整個燕雲城的應該是沒有活人了,所有人都成了那顆巨樹的養料。
而那顆巨樹,應該就是之前韓莊摘下的玩意兒。
沒有想到十來天的時間,竟然將整座燕雲城變成了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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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初扭頭看向旁邊眾人開口道:「諸位,這座城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我知道的都在路上告訴了你們,現在這座城裡應該沒有活人了。朝廷反應最快,應該也是在三天之後。」
「直接進去看看,若是有什麼玩意,直接幹掉。若是等朝廷那些人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秦紅棉膽子最大,因為她沒有修過道法,有些東西沒有感知過,所以也就不必敬畏。
張靈風摸了摸自己背後的劍柄,他開口道:「呂兄,臨行前,霽月姑娘將這把雨水借我,她特意囑咐貧道在關鍵時候,要讓你穩住。既然這燕雲城出現這般情況,還是等朝廷的人來吧。」
呂初看向喜娘,喜娘帶著紅蓋頭安靜地站在一邊。
不說話,但沒有人敢忽略她,這一身鬼氣森森放在那裡也是引人注目的。
只聽喜娘開口道:「喜娘乃是主上下屬,一切全聽主上。」
小紅棠則是餵著呂蛟吃著零嘴,她抬頭看向呂初說道:「我聽呂初哥哥的。」
現在沒有發言的只剩下隊伍最後的拓跋龍樹。
她緩緩走上前,看著呂初道:「呂初安達,有些東西我們躲不掉。我已經聽到了城中的哭聲,若是再拖幾天裡面的東西怕是要成氣候了。」
張靈風臉上沒有表情,秦紅棉皺起眉頭。
大家都是大燮人,只有這個女人是北瀚人。
大燮和北瀚自立國起都紛爭不斷。
縱然有開國皇帝姬野和北瀚武昭公帕蘇爾·蘇勒簽訂過不戰之約,成就一段歷史佳話。
但你們兩個是髮小,算是成年後兄弟為了各自家國,讓友情為家國讓步。
但繼位後的燮帝們還有北瀚大皇帝,可不是什麼發小安達。
北瀚覬覦大燮那千里沃土,大燮皇帝則是做夢都想將北瀚趕回天陀海峽。
所以民間燮人與北瀚人,天然而然便是死敵。
用秦紅棉的話說,她沒捅死拓跋龍樹都是看在呂初夫妻面子上。
所以此刻拓跋龍樹發言,自然引得眾人不悅。
或者說,無論她說什麼,眾人都不會高興。
唯有呂初聽聞之後,則是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先不等朝廷的人了,先進去看看。先入城者為王。」
眾人愣了一下,倒是小紅棠反應最快,她直接看向呂初低聲道。
「呂初鍋鍋(哥哥),是不是裡面有好東西。」
呂初虛著眼,也是沒好氣的說道:「你得把那東西幹掉,才能拿那好東西!」
說著深吸一口氣進了城。
……
天啟城,皇帝書房。
景泰帝皺著眉頭,顯然很是痛苦。
在他面前堆積快有小山高的奏摺,沒有一件事是好事。
楊妃走到他背後,為皇帝輕輕地揉著肩膀。
國師吃著烤地瓜,顯然對發生的事並不在意。
「北瀚兵事……段無涯失蹤了。現在北瀚那邊靖南王問朕,到底打還是不打。怎麼打?現在各地缺糧,若是再有青州大旱那種事,整個大燮就別過了。」
楊妃沒有說話,只是幫著皇帝揉著肩膀,然後點燃一株安神香。
皇帝眼角發紅,許久才說道:「剛接到內衛府密報冀州出事了。」
吃地瓜的國師愣了一下,接了一句。
「呂初不是去了嗎?」
楊妃依舊沒有說話,在這種國師、皇帝都在的場合。她只需要扮演一個角色。
那就是安撫皇帝情緒的人。
她不需要說什麼,也不要表達什麼。
做好自己該做的就贏了很多人。
國師和靈寶宮她那三位師父的關係並不好,但國師對她卻是不錯。
皇帝深吸一口氣,他站了起來看向國師低聲道。
「若是這次呂初能夠將冀州的事情解決,朕要讓他進宮。授予他青淮都督之位。朕讓景嫣將呂初那些策論全部拿來了。」
國師愣了一下,她看向旁邊的楊妃。
楊妃卻說道:「陛下。呂鎮守鎮壓邪祟,降妖伏魔確實是個好手。但做事實在偏激。青州『武稅』一事,已經激起江湖民怨了。」
國師點了點頭。
怎料皇帝冷笑一聲道:「呂初說的對,那些習武之人,那個他們服用的丹藥、浪費的兵刃鐵器,哪些不是取自我大燮一草一木?不思為天下奮鬥,卻只想著偏安一隅,在江湖上稱師道尊。朕給了他們自由,他們卻夥同摩古浸染朕的江山,欺殺朕的百姓!大燮先帝們保留天驅堂就是告訴天下武夫,皇室不會忘記自己的出生,但這些武夫和那些紅衣相公們,卻在戲朕的血——」
他眼眶發紅,整個人咆哮著。
大燮皇帝如同一隻困在籠中的囚龍,早就對這天下不滿。
大燮立國,武烈羽皇帝立誓。
『願與士大夫、武夫,共治天下。天下不是姬家人的天下,而是所有人的天下。』
但景泰帝覺得這武夫和士大夫,過去兩百年竟然毫無擔當,只想著吸天下血、吸他姬家血。
而自己哥哥靖南王不光是皇室王爺,更是兵家宗主。
紅衣相公相公代表門閥和江淮學閥的利益。
楊妃和靈寶宮更是道門代言人。
這天下無一人尊他姬氏嗎?
不,有個人。
他看著九月底呂初秘密上奏的一份表疏
《從邪祟論天下大治》
『大燮之變,非邪祟之亂。』
『鄉野邪祟,道法除之;人心中邪,唯有權刃。』
『臣本青石縣胥吏,躬耕青州。幸得陛下點將,得窺海闊天空。大燮江山壯麗,卻無一處屬於忠臣義士。邪風起兮雲飛揚,人心亂也不可收。病來上猛藥,妖人來了上快刀。』
『姬氏皇族為天下人選之,非士大夫、武夫、修道士擇也。皇權屬於陛下,請陛下出劍!』
可以說,沒有讀過多少書的呂初,寫這玩意兒從文法上完全狗屁不通,沒有任何文采。
要是讓紅衣相公們看了,非得笑一聲粗鄙。
但姬弘閱之,心中激盪不平。寫的很差,但真的很有感情。
他呂初願意做孤臣;他呂初懂自己;他呂初只想升官!
他沒有讀過書,沒有被聖人教傻;他沒有軍中資歷,他自然不會顧及袍澤之情;他是段無涯舉薦,司衛出身朝中沒有任何根基。
最重要的是這樣的人,隨時都能棄掉。
許久,他坐回位置開口道:「若是呂初從冀州回來。傳朕口諭,天下從此徵收武稅。武夫者可入緝陰司、軍中以武抵稅。若是不從,那就把朕給他們的,收回來。」
吃著地瓜的國師看向皇帝,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眼神說道:「你別玩脫就好。」
……
呂初等人走進燕雲城。
頭頂之上濃郁的積雲化不開,他們走進整座城之後,城內空無一人。
小紅棠看著肩頭盤踞的呂蛟,呂蛟一雙蛟龍目掃過整座城,整個軀體發出低沉鱗片抖動聲。
見狀,小紅棠拉了一下旁邊的呂初低聲道:「呂初哥哥,呂小龍說要不它直接給你把這座城燒了?」
呂初扭頭看著小紅棠,又看了看呂蛟沒有好氣地說道:「你這是渡過了雷劫、火劫肆無忌憚了是吧。潛龍在淵,你低調點別自己瞎冒頭,不然惹出亂子來就麻煩了。」
呂蛟朝著呂初哈了一口白氣,顯然有些不滿呂初這麼安排。
張靈風走在最前面,秦紅棉則是抽槍在側翼壓陣。
只見這位道長蹲在地上,抽出背後長劍,用劍尖在地上挖出一個細碎的根莖。
「呂兄!你看這東西,它現在已經蔓延到這裡,我猜再有兩天它就該結果了。」
呂初走過來,看著黑色裡面帶著土黃色紋路的玩意開口道:「張兄,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裡面倒是有幾分乙木真元,但具體有什麼我暫時分辨不出。」
呂初呼了一口氣,看向眾人說道:「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先分工一下。若是就這麼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怕是猴年馬月也辦不成事。」
秦紅棉看向呂初,她歪著頭,顯然有些不明白。
但在這個時候,她沒有選擇開口打斷呂初的布置,而是聽著他繼續說。
只聽呂初開口道:「龍樹,你我張兄直接入大宅;喜娘,在街道上接應;小紅棠你和秦紅棉就在宅子外,如果是我們七天之內沒有出來,直接讓呂蛟一把火燒了這城。」
「知道了。」
「明白」
「嗯。」
然後呂初帶著人來到了城東鐵陽堂,鐵陽門明面是江湖門派,其實門主暗地裡也是緝陰司的人。
甚至冀州東北緝陰司的人,大多出自這鐵陽堂。
如今冀州出了這麼大事,而這燕雲城內又沒了活人,這其中不說什麼陰謀詭計吧。
單論沒了緝陰司鎮壓,指不定有多少妖魔邪祟要跑出來。
呂初帶著二人走向鐵陽堂,看著門外抱著呂蛟的小紅棠,他忽然開口道:「小紅棠,照顧好你霽月姐姐。」
「你能不能別在這個說寡話。滾滾滾。」
小紅棠一腳踢開地上一顆碎石頭,然後看向旁邊的秦紅棉開口道。
「蠻牛女,咱們找個地方等著吧。」
秦紅棉:「?」
不是,呂初真的一點沒有教過你禮貌嗎?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小紅棠恨不得一巴掌拍在她頭上。但她忽然發現小紅棠垂著頭,似乎很是失落。
「喂,你咋樣啊。」
「我哥他這次把咱們安排到外面,就是覺得冀州這事,他可能擺不平……要是出事了,讓呂蛟一把火燒了,然後讓喜娘帶著咱們跑。」
秦紅棉愣了一下,許久才說道:「是不是你想多了。老呂這人心眼多,干不出這種好事來。」
「你們呀,從來只覺得呂初哥哥是個壞人,只有我知道他才是最善良的人。」
……
進了鐵陽堂大門,看著大門關上,大門背後粘連著無數血肉組織,粘稠且邪性。
看著已經關上大門,呂初有些無奈道:「抱歉啊,老張還有龍樹。這次我是沒有什麼把握,把你們拉進來。要是死了,咱們一起死。」
張靈風則是笑了起來說道:「我從來沒有想過呂兄你竟然還是個熱心腸。」
呂初笑著說道:「皇帝、郡主、段公,讓我當了這四品鎮守。我從不保證我是個好官兒,但我能保證我吃一口皇糧,就為大燮朝辦實事。邪祟時代,死人我管不了,我只能幫他們報仇了。但今天這東西邪乎的很,所以才請你們來。道門、釋宗、守歲人,咱們三家總有一種法子能把裡面的東西弄死。」
聽著這句話,張靈風也是笑了起來。
「呂兄真是的,以殺入道。以殺制殺,以武止武。紅棉不如你。」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拓跋龍樹開口道:「呂初安達,你當證金剛羅漢位。」
「得了吧,先乾死裡面那玩意兒。」
呂初直接從背後抽出『蒼雲古齒刀』,煞氣升騰而起,透著淡淡紅暈。
看到這把拓跋龍樹也是愣在原地,尤其是看到呂初能夠在此如此契合此刀,她更是有所吃驚。
難道呂初安達身上也有北瀚皇族血統?
這個想法被她瘋狂否定。
安達就是安達,哪來的什麼北瀚皇室血脈。
呂初走在最前面,因為不用再深入這鐵陽堂了。隨著嘎吱嘎吱樹枝晃動的聲音。
一具具被樹枝吊死的屍體,脖子上裹著厚厚樹藤,全部半隻腳懸空停在院子裡。
從他們的腹部中,當即湧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子,蟲潮入海直接沖向二人。
見此呂初直接揮動蒼雲古齒劍,隨著他氣海處熱流涌到。
一刀便劈出一道火浪,火浪碰到這些黑色蟲子的瞬間,噼里啪啦的燒焦聲響起。
張靈風直接掐了一個手印,憑空打出後,呂初劈出的這一刀火浪便火海,直接向著前方燒去。
頃刻的功夫那些蟲子便被燒成焦黑一片。
而此時,那些被巨大樹枝吊在半空的人們,齊刷刷地看向張靈風。
然後就是一個響指的功夫,張靈風竟然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
呂初愣了一下,當即氣笑起來。
有點意思啊,欲殺其人,先滅其枝幹。
竟然挑了張靈風,張兄他們覺得你是個軟柿子。
這時拓跋龍樹走來,看著呂初問道:「呂初安達,我們要救嗎?」
「救什麼,直接進去,不過是障眼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