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呂初還剛跟秦紅棉在聊麟角榜,沒有想到景嫣郡主一進來,開口就是大料。
眾人注意力,一下子全部集中到景嫣郡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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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嫣郡主也是直接說道:「先去房裡說事吧。」
呂堡有專門修得會客廳,為了在這個荒年保證當地人有口飯吃,他呂初搞了不少基建工程。
尤其是青石縣擴建、還有呂堡和旁邊營寨修建過程。
可能在中陰界內趙二虎的話,也是從某種意義上對應了現在。
畢竟他呂初論起以工代賑,也是行家啊。
大廳內,已經點亮燈光。
景嫣郡主直接拿著各地線報拿給呂初,呂初看著上面內容,整個人沉默了片刻。
許久才將裡面資訊轉給眾人,當然也包括張靈風和秦紅棉。
能給他們兩個看,自然有給他們看的用意。
上面各地官署最近上報的邪祟之事,青州這裡沒有什麼大事。
反倒是冀州和兗州那裡鬧了不小的動靜。其中一些邪祟案件中,呂初確實感覺一些陰山那裡的手筆。
陰山大王、白水娘娘。
這兩個傢伙原本就是呂初這裡最早出現的『凶神』級別邪祟。
結果一個是『水行巫』的傳人,另外一個躲在燮瀚交界處,建立什麼陰山教從事反大燮工作。
等自己有一天真的證道。
一定以『大燮』之名,將這些牛鬼蛇神全部給鎮壓了。
另一邊,見到眾人傳閱一遍之後。
景嫣郡主才緩緩開口道:「還沒等咱們對白水晴動手。陰山那邊竟然來人了。」
呂初摸了摸下巴說道:「我好像聽說,段公在前線確實是觸碰到了什麼,不然也不會急調我這裡那兩個陰差去北州做事。」
眾人看完之後,倒是肖霽月最先說話,她先是看向呂初然後開口。
「小乙哥,你說陰山那玩意兒竟然派人來。是不是要去聯合其他邪祟。西邊兗州那裡我倒是聽說,有一個紅燈會。那裡十里八鄉都供奉紅燈娘娘。你說會不會……」
「我是青州鎮守使,我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去摻和人家兗州的事。但如果那陰山大王,要去聯合其他邪祟來青州搞事,那就別管我防禦性接管兗州事務了。」
緝陰司兗州鎮守使是一個不到三境的走鬼人,兗州離司隸州比較近。很多時候都是炎明他們出手。
哦,兗州是火德宗的大本營。
呂初雖然是青州鎮守使,但他已經向皇帝獻過表文。
『願先天下之憂而憂,樂天下之樂而樂乎』。
他這人真的不介意再兼管一個兗州緝陰司。
……
入夜,呂初還在檢視著今日收穫。
【每日結算】
【功成金元戰寒槍】
【評價:乙上·上游】
【得金元兵戈氣】
【兵戈之氣,成功擴充了你的筋脈】
沒有想到自己和秦紅棉交手這麼天翻地覆,結果才只是一個乙上。
呂初有些不舒服。
但甲上之上的評價,不去玩命根本就不給。
看來是逼著自己去和那些外仙撕。
想到這裡,呂初心中也是有些不舒服。
和外仙交手那都是九死一生
今日收拾這個喜神,自己之前早就暗中布局了很久,甚至都讓肖霽月留了後手。
可儘管如此,還是險些喪命。
這些傢伙們可比邪祟威脅的多。
這些傢伙應該是存在這一方天地維度之上,目前成功且可以溝通的也只有『賒命鬼』。
自己和他做了交易。
他幫了自己,但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他會出現直接收走自己的命。
而想要避免這種情況,那便只有一點。
就是成就道果,將【釵釧金】證道,若是證了道果還收拾不了這些玩意兒。
恐怕這方天地就真的沒救了。
就在這時,一隻白皙的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然後便是肖霽月那清秀的臉。
「小乙哥,還在想啊。你難道是在羨慕黃蠻兒有了孫子?」
他自然知道這是自己媳婦在哄自己高興。
呂初攔住肖霽月的細腰,他就喜歡自己娘子這種瘦瘦的,放在他那個時代被很多嫌棄的『白瘦幼』體態。
細腰長腿,本來就好看。
「那倒沒有,我只是在想。若是能夠讓你生活在一個沒有邪祟且安詳平和的世界,該有多好。」
黑暗中,肖霽月的眼睛亮晶晶,哪怕是成親這麼久。
她看向呂初的眼神之中,都帶著一種炙熱。
「那個世界,有你嗎?」
「自然沒有。你都享受安靜和平了,還想著呂小乙幹嘛。你應該去過更好的日子。」呂初打趣。
哪知肖霽月十分鄭重地搖了搖頭,她直接騎在呂初身上。
用一種十分認真的眼神看著呂初。
「小乙哥,你記住。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如果真有那麼一個地方,但沒有你。我不覺得是什麼人間仙境。」
「嘖嘖嘖。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白水晴要殺我了。我把『天月泠』的根符擁有者哄騙成這樣,換成是我也要動手的。」
「小乙哥……」
「嗯?」
「那個我看你還有力氣,要不是……」
又是一夜金生水,水霧蒙蒙見空山。終是山火熄垂成,天際只剩一線流。
……
青州和兗州交界處,乃是泰山郡。
泰山郡最西邊有一座郡城,名為『彭古郡』。郡城首名自然為『彭城』。
緝陰司彭城局小旗,楚鋒乃是一個守歲人。
他原本是一直困在守歲人一境,直到呂初上位青州鎮守後,直接給他送來一份守歲人修行筆記。
雖然是被人謄寫過的,但裡面內容對他而言也是十足珍貴。
這段時間,他終於破關入了端火境界。
但隨著他進入第二重境界後,他也是能夠聽到很多之前聽不到的聲音。
他本職工作是個『端公』專門給人辦陰事的。
至於為什麼不做走鬼人,完全是因為他師父覺得他八字身強,比起給不知名的東西當竅倌兒,還不如練守歲人法子。
至少練不成本事,每天站站樁也能強身健體。
於是乎,彭城便多了一個守歲人端公。
而這天,他的白事鋪子前突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人,竟然出現在他的鋪子門口,女人姿容艷麗。
就是這表情僵得可怕,整個臉像是那種在棺材裡悶了好幾天的蒼白。
楚鋒看著她走進來,對方有影子,但是身上卻是一點熱乎氣都沒有。
他倒吸一口涼氣,看著對方問道:「閣下想要點什麼?」
喜娘將目光看向楚鋒,打量片刻之後說道:「剛入守歲人二境,沒有什麼本事,但基本功紮實。」
楚鋒被這麼一個不人不鬼的玩意兒,評價了一番後,自然心情不會多麼美麗。
他將手背到身後,打算先摸出一張符籙看看對面底細。
而就在這時,他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我說楚鋒啊,你這麼慢吞吞的動作。真要是厲害邪祟早就把你弄死了。」
楚鋒趕緊一回頭,卻見一個穿著黑衣的青年坐在櫃檯前,手裡正拿著自己的茶壺自來熟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身黑衣面料質地不凡,上面繡著淡淡燈火雲紋。
此人氣息很是熟悉,從呼吸間可以判斷是個極為厲害的練家子。
應該是守歲人中的好手,此刻楚鋒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在下彭城緝陰司旗官楚鋒,二位若是同門道中人還請亮明身份。」
呂初放下手中茶杯,二話不說直接出手。
他一隻手直接抓向楚鋒肩膀,抓住楚鋒肩膀的同時。
楚鋒竟然反拽住他的手腕,想要直接將呂初背摔,但發現眼前青年竟然巋然不動。
而楚鋒也是反應很快,直接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奔著呂初喉嚨刺來。
呂初用兩根手指夾住他的刃鋒,鬆開刀刃之後,直接用掌力將他震退。
楚鋒直接起身,還想要追著呂初動手。
呂初直接掏出自己的官碟丟在他面前。
「大燮緝陰司青州鎮守使,呂初。楚旗官,你這兩下子勉強合格。」
楚鋒看到官碟後,確認對方竟然就是將筆記送來的呂初。
那日來的只是一個小廝,但今日見到呂初本人,這讓當即便激動得不行。
他直接半跪在地,然後抱拳行禮道。
「卑職楚鋒,見過大人。感謝大人傳功,傳功之恩卑職沒齒難忘。」
呂初擺了擺手,招呼他起來。
「老楚在緝陰司已經待了多少年了。」
「回大人,我師傅三十年,我自己則是幹了十二年。」
呂初點了點頭,確實是一個緝陰司的老夥計了。
他直接從腰間錢袋裡,拿出兩錠官銀送到他面前。
「支撐彭城這麼一個大攤子,不容易。你也知道,我剛上任,手裡還差點錢糧。你先拿著。」
第一次收到這麼多錢的楚鋒有些發愣。
朝廷確實給緝陰司的暗探旗官發錢,但這些錢也不過是一些基本維持生活的銀子。
而呂初這給的兩錠官銀,真的是夠他兩三年的開銷。
早就聽說這位呂大人是他們老青州人。
這老青州人最是講究人情味,這麼多年曆經緝陰司那麼多大人,像呂初這麼大方的上司他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他也知道,他們緝陰司似乎已經成為朝廷的正式衙門。
只不過多年的習慣,還是讓他更習慣於陰影之中。
在陰影中做事,在陰影中事了拂衣去。
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呂大人面前失態這麼久,真是丟人啊。
「呂大人……我……」
「我知道你這鋪子不大,但是給我二人整一個容身房間還是有的吧。我住不慣客棧。」
聽聞呂大人竟然要住在自己這裡,楚鋒心裡就像是塞進了一塊蜜糖。
二十多年了,頭一次感到被器重和重視的感覺。
他看向呂初眼神,已經完全是帶著一種崇拜,還有一種願意為呂大人鞍前馬後的狂熱。
收拾好房間後,呂初點著油燈。
喜娘依舊那身嫁衣平躺在床上,而楚鋒則是和呂初並肩坐在另一張床。
只聽呂初開口問道:「你可知最近兗州那邊有動向。」
聽到呂初問話,楚鋒也是有些無奈。
「兗州那邊的紅燈會一直想要過來,但是之前他們似乎和魔古教的幽護法達成過什麼協議。好像自從幽護法死了之後,他又開始了。」
聽到這句話,呂初眼神之中也是瞭然。
他深吸一口氣道:「你可知陰山邪祟?」
楚鋒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一年前,大人曾在青石縣老狼溝地界斬殺過陰山獠。但說實話,陰山的邪祟來咱們青州,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如果說他們是給淮水下面的那個傢伙助拳呢?」
聽到呂初這句話,楚鋒瞬間像是明白了什麼,他也明白了呂初為何而來。
「大人,你的意思是說,陰山和紅燈會那些鬼東西。很有可能混在一起,然後入咱們青州。」
「沒錯,你這彭城往西邊走便是兗州,那群鬼東西不來你這裡,根本說不過去。」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
「楚叔,我奶她出事了。快開門啊。」
楚鋒驟然看向呂初,臉上帶著幾絲詫異的表情。
呂初點了點頭,然後跟著他一起走了出去。
在門外看到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正一臉焦急。
見楚鋒開門後,正要竹筒倒豆子般將前因後果說個明白,但看到呂初之後,又猛地閉上了嘴巴。
「這位是呂大……」
他話音沒有落下便被呂初打斷。
「我叫呂達,是楚哥的朋友。也是略懂一些。既然你家裡有事,我給楚哥搭把手也成。」
「那叔你快跟我來吧。我奶奶她跑了,要是真的出了城咬了人事情就大了。」
……
少年名為馬阿寶,在整個彭城城西,一家人世世代代都從事米鋪生意。
米鋪和修道士關係不錯。
主要是有些道士專門抓殭屍,需要買些五行米。故而道士和米鋪之間的關係也就這麼一代接著一代傳了下來。
進入米鋪,呂初看到米鋪門前確實撒了一圈糯米,糯米之上有兩個腳印。
是女人的腳。
馬阿寶的奶奶,乃是前些日子上山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接著便是高燒不退。
在前天夜裡突然病死。
呂初看向旁邊的楚鋒低聲說道:「你早就看出這老太太死的不對勁?」
楚鋒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承蒙大人教導,確實這馬家老太太死得時候不對勁,她身上存了太多煞氣。正常人死後,氣都應該散盡。我恐屍變,便和這馬家人商量提前下葬,請在家中四周撒好糯米,只是……」
他終究還是算錯一步,本來想著明天就燒了老太太,結果今晚就出了這檔子事。
確實讓他在呂大人面前有些丟人。
兩人跨過糯米圈,就在這時呂初忽然出手直接拉住了馬阿寶。
馬阿寶還有些錯愕和不明白之際,從屋子內的陰影中,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直接撲了出來。
那人臉上、手背上已經長了很多粗壯的黑毛,一雙血紅的瞳孔里滿是瘋狂,依稀可以從臉上看到此人生前的相貌。
是個老太太。
「奶奶!」看到這一幕,馬阿寶瞬間失聲叫了出來。
這人真是他的奶奶,而現在已經屍變了。
準確來說是被什麼東西占了身子。
這東西甚至還有些許靈智,蹲在屋內的陰影之中,只待有人推門進來,直接開門撲咬。
此刻,從屋內撲出的老太,直奔楚鋒,就在楚鋒正要出手之際。
那雙血紅的眸子,陡然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男人。
竟然想要往外面跑。
「沒有想到這東西竟然還有這般智慧。」
呂初摸著下巴,剛才進來的時候,他特意將糯米用腳踩著移開。
這樣這玩意兒,成功離開馬阿寶家。
看著那道身影消失於黑夜之中,楚鋒也是一愣,扭頭看向身後的呂初。
他看到那被呂初弄開的糯米圈,頗為不解的問道:「大人,這……」
「我來這裡,可不是來對付詐屍的。這事交給你,我要去看看這玩意兒背後就是誰在搗鬼。」
……
彭城外的亂葬崗
一個墳塋塌陷,外面棺材板都裸露出來。而棺材板上坐著一個穿著破爛道袍的中年道士。
道士頭髮油油地,臉也是髒兮兮。
似乎很久都沒有好好將自己收拾一番,他大口飲著葫蘆里的酒。
忽然看到遠處一個黑影朝自己沖了過來,那是一個臉上長滿黑毛的老太太。
看到馬老太的瞬間,道士整個臉變了臉色。
「特娘的,出事了。」
屍變之後,這祟屍首先便應該襲擊自己的血親,可看馬老太這狀態根本是沒有咬到人。
那它跑到這裡只有一個原因,那便是有人故意把它放出來,想要找到自己。
行家啊。
五屍道人頓時覺得不妙,直接起身打算離去。
作為陰山教活的時間最長之人,他可太明白這些正道行當的本事了。
尤其這裡還是青州,那青州鎮祟呂,可不是什麼好惹的傢伙。
魔古教幽護法都折在這裡,導致整個魔古教在大燮南方出現真空,他可不會留在這裡觸眉頭。
走,趕緊走。
他還沒有走多遠,便聽到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施主,你又造殺孽。』
渡善一身白衣,臉上充滿了和煦微笑。
他人從墳地外走向五屍道人面前,清秀的面容,眉目垂首間似有佛光閃過。
看到渡善走了過來,五屍道人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特娘的,這個禿驢修為不低,身上甚至有佛性。
沒有想到他才剛從兗州到了青州,竟然就遇到了這麼難對付的傢伙,看這個和尚一身佛性。
現在不是尋常和尚。
俗話說的好走為上策,這和尚凶的很,五屍覺得不可力敵。
最重要的是他來這裡只是為其他開路,若是真的遇到大燮官差,自然有其他高手出手。
但還沒有等他跑出太遠,只聽一聲佛號。
便見到自己胸口了一個金色大手印,佛光亮起的瞬間,他又回到了原地。
而那渡善和尚,卻離他又近一些。
「貧僧白馬寺渡善,早就在這裡觀測施主許久。這幾日見施主在這彭城留下諸多手段,恐彭城百姓遭殃,今日來超度施主。」
他盯著這些陰山教徒已經很久了,直到城內那老婆子徹底起屍之後,渡善才決定出手。
渡善有一條自己的理論。
渡化一個有殺人念頭的人,遠遠不如渡化一個滿手鮮血的人。
渡善人無用,渡惡人有功。
若是沒有惡人,那就幫他成為惡人。
放下屠刀才能成佛嘛。
他曾問過自己心中的『佛』。佛曰:可行乎。
所以他甚至在這彭城之事中推波助瀾一番,就得等這個人弄出的事情很大很大,那玩意兒殺了很多很多人之後,自己再出來收割一波。
釋家,功德即是修行。
只不過呂初來了,那玩意兒又屍變了。
乾脆直接殺個乾淨,自己也早點離開這地方。
可惜師父還有白馬寺一群長老,非要抱著佛經不懂變通。
若是自己修得法門是錯的,那自己又怎麼會練成神通。
師父,錯的終究是你啊。
渡善直接將五屍拘來,臉上帶笑。
而那黑毛老太太還想撲過來,直接被他一巴掌拍到地上。
他白馬寺禪武雙修,不懂武,怎會有聽你參禪。
五屍道人顫顫巍巍地看著旁邊的渡善。
「佛爺,您要做什麼呀。」
「貧僧不做什麼,只想渡施主早入極樂。」
話音落下便是一掌轟在那五屍道人頭頂,一瞬間劈殺五屍道人。
只有地上那老太太的黑毛詐屍。他只是看了一眼,隨口自言自語道:「不過是粗鄙的走屍,殺了也沒有多少功德。」
正當他離去之際,卻見不遠處樹上靠著一個黑衣男人。
看到男人瞬間,渡善和尚的臉便僵硬地宛若剛才的五屍道人。
「呂……呂大人……」
呂初看著渡善上次見面還是在天啟城外,如今再見面前對方還是那個渡善。
還是那個喜歡搞事,心比臉黑的和尚。
「這裡是你搞出來的。」
他走到渡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渡善顫顫巍巍地看著呂初。
「自然不是,貧僧只是路過。」
「路過此地拍死主惡,然後留著這禍害?除惡不務儘是吧?」
話音落下,呂初直接出手,一刀斬掉了那個黑毛老太太的腦袋。
對他而言,幹掉這麼一個玩意兒不是什麼難事。
對面的渡善和尚,則是心裡恨不得問候釋家祖師八百遍,自己禮佛還算虔誠。
初一十五燒香供奉從來未曾少過,怎麼到了這關鍵時候,從來不保佑自己。
是自己沒有師兄燒得香多嗎?
還是自己不夠虔誠。
怕是和師父一樣,只是偏心師兄吧。
不然為什麼非得是自己遇上這麼一個凶神。
呂初當然不知道在這短短一瞬間,渡善腦海之中竟然浮現了這麼多念頭。
他看著對面的渡善,只是平靜說道:「現在給你一個活的機會。」
一瞬間,渡善和尚眸光一亮。
「貧僧乃是大燮僧人,願為朝廷效力。」
「我需要你去查查那些陰山來客的藏身之處,你知道該做什麼了吧。」
渡善點了點頭。
「和尚啊,白馬寺也是大燮白馬寺,我代表朝廷向你表示一下,我們願意和尊奉朝廷意志的聖師合作。去吧。」
渡善也沒有想到自己這麼容易就被呂初放走。
他本來以為再次見到呂初會被對方清算之前的事情,結果讓他走。
甚至只是去查陰山來人。
難道他就不怕自己不管嗎?
許久他問了一句:「大人,那我該如何聯絡你。」
「我就在彭城。」
渡善走了,他覺得自己彷佛看到了機會。
一個超越自己師兄『十八年蟬』的機會。
白馬寺佛子,十八年禪,六歲出家。出家後不殺生,以理服人,渡化惡鬼三百八十一。
看著渡善和尚離去,呂初也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後笑了起來。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很有趣的事情。
「主上,這人……真的靠譜嗎?」
不知何時喜娘出現在呂初身後,不光是渡善和尚,就連她都沒有想到原來這個混帳,竟然還能活。
這種養祟為患的手段,放在呂初手裡,怎麼說也是要被幹掉的。
結果到了現在,呂初竟然從選擇放了他。
想到這裡,縱然是喜娘也想不通呂初為什麼會這麼做。
卻見自己家主上開口道:「給陰山一點小震撼,別忘了咱們來這裡是做什麼?」
「我們是來探明陰山那些邪祟是不是要?」
呂初點了點頭道:「但在青州等著他們出手,不是我的手段。我的手段是主動出擊。」
……
景嫣郡主看著呂初留下來的信箋。
她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看向旁邊的肖霽月,將信箋遞給了她。
「你男人真的是我見過膽子最大的。」
「小乙哥二境的時候就獨自處理查山的事。如今入了三境,做事風格只會更加果斷。」
肖霽月看完呂初留下的信箋,看著上面他羅列出的機會。
雖然聽著十分驚悚,但是卻十分符合呂初的性格。
小乙哥竟然想直接進入兗州,將紅燈會的事情摸透,然後在兗州斬斷陰山派的回歸之路,而他們只需要在青州盯好陰山派。
可以說這完全是一個極其大膽的冒險。
且不說進入兗州之後,與當地緝陰司存在的某些矛盾衝突。
但最關鍵的是,他們之前對紅燈會的一無所知。而兗州緝陰司發來的那些資料說白了,也不過是冠冕堂皇的案書,細究下來很多細節都不在的東西。
這樣東西,若是當了真。
恐怕才是真的要出事。
所以呂初才覺得去兗州一探虛實,但這一探虛實,面臨的問題可就嚴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氣。
其實在青州迎接陰山的挑戰才是最為穩妥的。
但呂初選了一種最讓人想不透的方式。
……
「什麼,大人您要去兗州。」
聽到呂初開口說要去兗州,楚鋒眼裡全然都是不可置信。
「兗州確實不是我的轄區,但我更想知道這次陰山,究竟在玩什麼把戲。所以青州-紅燈會-陰山這才是一個完美閉環。」
聽著呂初的話,楚鋒先是茫然了很久。
他只是感覺最近不太平,一些邪祟變得莫名厲害起來,但今夜遇到的事。
馬阿寶奶奶詐屍後,那恐怖的面容確實不是尋常活屍,而是受了陰山秘法的影響。
許久他開口道:「大人若是要去兗州,這麼直接去怕是剛到兗州地界就會被他們知道。」
「哦,你有讓我秘密潛入兗州腹地,直入紅燈會總堂的方法。」
楚鋒點了點頭,緩緩從後面的巷子那拿出一盞古燈。
「大人,這是我師父傳下來的『冥路』燈。只要一直點著燈便能遮蔽氣息。明日我準備一支送葬隊伍,以送葬之名送您入兗州。期間燈火不滅等將您的墳墓落在紅燈會所在的『汝陰城』時,便可以……」
「你這方法得幾天?」
「起碼十五天。」
呂初算了一下若是按照這個法子來,來回一趟兗州。
處理完紅燈會的事情,再回到青州怕是來不及準備對付淮水下面的白水晴。
所以這個運營法子,在呂初看來太慢了。
這麼長的時間,若是期間再生變數不好。
她看向喜娘再次開口道:「若是咱們從中陰界走,找到現實的座標位,是不是能夠到『汝陰城』。」
喜娘愣了一下,陰冷僵硬地臉上頓時閃過不自然的驚詫。
她將頭轉向呂初有些質疑的說道:「主上,若是沒有人提供引子,咱們就將永遠待在中陰界之中。」
「誰說我沒有引子,我已經安排好了。」
呂初想到了渡善和尚,沒有想到這一次還真的得靠這個和尚了。
呂初一身黑衣,喜娘依舊是那一身脫不掉的紅色嫁衣。
兩人直接走入升起的霧氣之中,看著眼前這一幕,楚鋒也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位呂大人真是神秘啊,這才在彭城待了一會兒,這就要離開去兗州。
只是這手段他總覺得不似凡人,縱然帶著些神秘,但亦是有一種毛骨悚然之感。
但透過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能夠明顯感覺出來。
這位呂大人不是一般人,手段、心機、城府絕非一般人能夠比擬。
段無涯段大人鎮守青州的那幾年,段無涯是靠著自己的武力與實力彈壓此地,然後便是親力親為。
這位呂大人給他的感覺,完全跟段大人不一樣。
希望未來會更好吧。
……
走入中陰界,又是那一片昏昏沉沉,白霧迷茫的世界。
有喜娘在身邊,呂初擁有隨時抽身此地的能力後,便更要好好看看此地的風貌。
中陰界作為人死後魂魄停留七天的地方,人們口中的『陰間』。
那自然是與現實世界完全不一樣。
且不說這終日瀰漫的灰色霧氣,最重要的便是頭頂之上,那輪黑日。
之前每次過來,都來得十分匆忙,這一次呂初也是第一時間留意到這黑日。
隨著他意念一動,手指之間竟然燃起了一道幽綠色火焰。
這本是他的神通【繞指火】。
沒有想到到了中陰界之中,竟然會變成這種鬼氣森森的幽綠色。
呂初看著這手指的變換,火焰沒有任何變化,身上各項能力包括『焱太歲』也能隨時驅動。
只是神通火焰變了顏色。
就在這時,卻見喜娘遞過來一個手環。
「主上,戴上這個您就能在這裡使用身上那些本事了。不然您催動命火爐,還是被中陰界驅逐。」
呂初接過手環。
喜娘在承載了喜神之力後,全身上下首先擁有的能力,便是從中陰界在現實中穿梭的能力。
以前呂初來到中陰界,只是自己的神魂和意識。
而這一次來到中陰界,卻是自己的肉體。
他將手環戴上,一種冰冷的窒息感在全身上下瀰漫。
但再次看向喜娘的臉時,卻少了幾分陰冷僵硬之感,是自己出了問題。
兩人走在中陰界中,前面是一條崎嶇小路。
「好孩兒,快過來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似乎是在勾引著什麼。
白霧之中,只見一個小孩向著那岣嶁身影走去,然後被那枯瘦的爪子一把摁住肩膀,隨著恐怖的咀嚼聲傳來。
霧氣之中再次傳來小孩的哭聲。
「娘,救我啊——」
二人走在路上,這一路周圍白霧之中儘是人聲苦海。
人們被邪祟引誘,終究成為邪祟的食糧。
管?管不過來。
你管了一個,第二個管不管?第三個管不管?
你管了第一個,就會有人過來問你,為什麼不管第二個。
成為四品鎮守使之後,呂初能夠從景嫣郡主那裡得到一個十分恐怖的資料,那就是整個大燮每天都有十幾個死在被邪祟引誘之下。
邪祟之事,朝廷快壓不住了。
讓各地行當之人出手,甚至是朝廷允許你們內部自立,便是為了讓他們鎮壓下面。
甚至不求他們徹底解決邪祟之事,只求事態不要繼續擴大。
但是現在馬上就壓不住了。
一路上之上恐怖的咀嚼聲,鬼哭狼嚎。
這些傢伙們似乎在享受一場盛宴。
而呂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好幾次他都有些忍不住了。
就在這時,喜娘的手直接握住了呂初那隻想要抽刀的手。
「主上,喜娘懂你。沒有比我更懂主上,我知道主上。但請主上忍耐一二,若是能找到邪祟源頭,才是將天下邪祟之事徹底解決的正路。」
「嗯。」
二人繼續向前走著。
就在這時,一陣陣有力的腳步聲響起。
只見從灰霧之中,竟然走出一隊陰兵來。
這些陰兵呂初見過,穿著舊時代離國破損的甲冑,凹陷的眼眶下幽綠色的鬼火燃燒著。
為首將領手提長刀,騎著一匹已經不知道腐爛多少年的大馬上。
他們朝著呂初走來發生,顯然就是沖二人來的。
「生者,離開這裡。」
那鬼將軍直接將手裡長刀指著呂初。
這位鬼將顯然不是那日呂初在呂堡外遇到的鬼將。
但見到這些人,呂初也明白了。這些人應該是中陰界秩序的維護者,若是遇到像自己這般的闖入之人,才會動手驅離。
他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拿出一塊令牌。
上面一個「離「字赫然在目,離字之下是曾經離國的刀雲纏紋。
他將令牌向那鬼將軍遞了上去。
鬼將軍接過令牌只是掃了一眼之後,發出如同磨石碾在骨頭上難聽的聲音。
「你竟然是『亥豬』任命的標長,即為我焱鎮軍標長,可是在執行軍務?」
「屬下正在執行軍務。」呂初義正言辭地說道。
那鬼將軍忽然舉手,示意兩側陰兵為呂初讓開道路。
呂初剛剛走過,便聽他開口道:「再往前便是兗州地界,我軍近來損失慘重,已被兗州那些紅衣妖鬼奪下數個城池,你要小心。」
「屬下明白。」
當這些陰兵離開之後,喜娘有些詫異地看著呂初。
沒有想到這麼一塊令牌竟然,就能讓他們避開陰兵。
可呂初卻是在想其他的東西。
當初查山開啟,兗州那紅燈會裡面的邪祟,確實是出手了。當時魔古教血武堂堂主身下騎著的那玩意兒,便是來自這裡。
還有那血色雨傘,最後被大紅棠拿下。
其實兗州這玩意兒一直都在覬覦著青州,只不過是沒有能力打進來。
而現在她竟然不斷清理陰兵,甚至在兗州紮根。
那便說明一點,那就是有人在幫著紅燈會在兗州站穩腳跟。
那邊只有陰山那些傢伙們。
單獨一個紅燈會這麼多年都沒有搞定兗州局勢,怎麼到了這段時間就大發神威了?
『呼,看來根源就在兗州。』
而就在這時,呂初看到在白色霧氣之中,竟然走出兩個人來。
這些人手裡提著紅色燈籠,看到呂初和喜娘的瞬間便變了臉色。
「你們是……你們是。」
呂初看到他們腰間的紅腰帶上插著紅香,這是走鬼人裡面的頂香弟子。
走鬼人一脈原本是從大胤巫發展過來,從接引天地靈氣,再到接引鬼神入體。
這本來就是一個修行越走越倒退的過程。
而頂香弟子,更是走鬼人裡面最低層一種。
他們只能沒有選擇接引哪種鬼神的能力,他們從培養開始,便只能接引一種鬼神邪祟。
而這些人便是紅燈娘娘的頂香弟子。
「你可是兗州紅燈會的?」呂初緩緩開口問道。
「你……你們是……」
「你們把我招來解決問題,現在問我是誰。吾等奉娘娘之名過來,爾還不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