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初入煉神境這麼久,其實對於喜娘說的那個『喜神』心裡其實已經有了考量。
他曾經做過覆盤,那日面對銅甲黑毛屍的時候,出現那道身影。
確實不是一般的可怖之物。
美人皮、金鳳釵、大喜服、新娘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就是市井江湖真君傳下來的『喜神』!
看著面前的喜娘,秋夜中的涼風吹在呂初臉上,呂初緩緩開口道。
「還有你姐姐,你從來沒有說過。你知道的……我不怎麼喜歡打探下屬家裡之事。」
我是不喜歡打聽你們家裡的事,但有些事,我還是希望能從你們嘴裡自己主動說。
顯然喜娘深諳呂初之道。
跪在地上的喜娘緩緩抬起頭來,她看著呂初緩緩說道:「主上,喜娘有個姐姐。我們本是襄州無定村……無定村專門出唱戲的伶子……」
「所以你這鬼唱伶是真的。」
「是,但喜娘和姐姐是鬼唱伶的『喜中伶』。所謂喜中伶便是專門給冥魂唱調的。我們供得便是喜神。只不過每二十年就得給喜神上供一個『伶童』。上供伶童喜神保佑,逾期不送。全家死絕。」
「也就是說,本來是你。結果你姐姐替了你,然後你入摩古教也是為了尋找這個解決之法。」
喜娘點了點頭。
「那湊齊這四物呢?」
呂初看著喜娘手裡的金釵,他曾經對她說過要幫她找齊這玩意兒。
現在他已經兌現了他的承諾。
喜娘深吸一口氣,她抬起頭看著呂初道:「直面外面,然後要麼救回姐姐,要麼被喜神吃掉。」
呂初頗有玩味地看著她,許久才說道:「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江湖市井真君』是什麼?」
「那是……主上,這個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如果您知道太多……恐怕。」
呂初伸出自己的手臂,讓喜娘看著自己的手臂。看著上面隱約浮現的蛇鱗紋路,紋路之間一枚金色的豎瞳倏地睜開。
只是冰冷地掃視了喜娘一眼,喜娘便能縮了回去。
她喘著粗氣,眼裡全然都是恐懼,再次抬起頭看向呂初的時候,整個人眼睛之中竟然多了一種說不明的震驚。
此刻的主上,在她眼裡似乎完全超過了正常人的範疇。
在她看來這樣的呂初,已經接觸外仙很深了。既然如此,他竟然還能……
只能說,主上就是主上。
她調整情緒看著呂初說道:「在喜娘的老家『無定村』,有一座廟。那廟不知道修建了多久,裡面供奉在主位的的神靈,便是『江湖市井真君』。而『喜神』和『喪君』便在真君兩側,用正常人的話來講,那裡是童子位。也就是說,江湖市井真君是祂們更高位的存在
無定村的祖先就是偷出了『喜神』像,才從喜神手裡得到了『喜中憐』的傳承……」
呂初安靜聽著,許久看著喜娘問道:「那廟你還記得嗎?我們幹掉白水晴之後,我打算去一趟襄州。」
「記著!喜娘記著呢。」
「起來吧。在老狼山下有座破廟,三天後是乃是火旺日。就你我去那裡,我陪你把那喜神之事解決了。」
「啊——」
喜娘愣了一下,她沒有想到呂初開口,竟然會說這樣話。
可是……
「怎麼,不相信我的本事?」
「可主上,那畢竟是外仙啊。」
「外仙怎麼?你家主上可是要去爭果位的人。我若是將那喜神乾死,你也別閒著。咱們手裡太需要真正的高手了。」
「喜娘明白。」
……
三日後,臨近子時。
老狼山下,有一座不知荒廢多久的破廟。這座廟,還是當時呂十五下鄉除祟時候發現的。
這荒郊野嶺遇到年久失修破廟,千萬別沒事幹進去湊熱鬧。
裡面往往不住神靈住惡靈。
喜娘揹著一個包裹,顯然是為了今晚做了不少準備。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本來說的是呂初帶著喜娘來解決這問題。
結果呂初剛準備出城,便被小紅棠帶著景嫣郡主、秦紅棉、肖霽月堵住。
只能說家裡女人多了沒好事。
多一個累贅不多,少一個不少。
呂初也把他頭號『義子』呂初一給帶來了。
當然了人家是有大名的,呂雲異。
但周圍人喊初一喊慣了。
小紅棠將岑臨製作的『法燈』點燃,艷艷金火,直接點亮整個廟內。
呂初看著沒有腦袋的雕像,那雕像肚子裡也空了。
他們每人手裡都提著『法燈』,法燈燈芯都有呂初用根符陽血繪製符籙點燃,至少能夠燃燒四個時辰。
也算是呂初透過根符開發出來的小玩意兒。
比尋常燈照得亮只是一點,關鍵是能夠驅趕邪祟。
尋常弱下邪祟不敢來,哪怕是惡邪層次的邪祟也會敬而遠之。
算是給下面的福利。
呂初守歲人批次培養計劃還在繼續,他已經聯合景嫣郡主和林城郡郡守,釋出郡令。讓各縣留意那些適齡孩童。
至於張靈風和岑臨,就被呂初留在老家研究這項計劃了。
張靈風這位真武山大弟子,也是對這種批次『辦學』很感興趣。
要知道,這些年道門殘餘一直都在被白馬寺和白馬寺所代表的釋宗擠壓生存空間。
釋宗從外海而來,到了大燮本土之後,對自家經文進行本土化改變。貼和大燮百姓日常,融部分儒、道兩教思想。
甚至還北傳北瀚,形成寶樹宗顯學。
甚至吸納大燮武道,在寺內設有武僧一系。
所以這次張靈風下山不光是了卻小師弟張靈武的因果,邀請呂初解決襄州的福生老母。
最重要的是,他在呂初這裡還真學到了點東西。
『論如何正面發揚真武山道統,讓道學走進千家萬戶』!
天下所有本事都有門檻,師父帶徒弟至少也是個十幾年的培養過程。
但呂初卻不用這個方法,他直接將守歲人秘法公開,甚至在青石縣的孩童們手裡,人手一本歲爐樁入門簡圖。
只要你能練出第一個門道,你就可以來呂堡報名學習。
三個月管吃管住,若是點了爐子就是自己人。呂爺每個月給你發銀子。
若是能夠入了皮肉關,或者打算深耕守歲人門道,呂爺給你安排活計。還是那種至少一個月五兩銀子的活兒。
想從軍、想當大戶人家護院、想當官差,呂爺有的是人脈。
至於一些江湖門派、或者老守歲人持反對意見。
那呂初可就上門和你說道說道了。
四品青州鎮守使,我代表朝廷對該項政策最高解釋權。既然是守歲人,要麼並過來大家一起發揚守歲之道,呂爺給你口飯吃。
要麼就是被邪祟污染,弄死你以後,從你腦子裡把門派心法複製出來。
反正呂初是不愁沒錢,他甚至都不用當地官府要錢。
青州也是大燮大州,也有武林門派眾多。
真武山、白馬寺、天驅堂這種級別狠狠交好,至於下面的……
都是沒有朝廷合法授權的非法武裝,有證嗎?你就稱自己是門派,來和你呂爺說道說道。
這就是呂初對青州未來的展望。
……
此刻,呂初提著法燈在廟內轉了一圈,他指著那神像對呂初一開口道:「這是你乾的。」
「嗯,呂爺這神像內寄宿了一隻無面鬼。當時差點弄死我,好在點了爐子之後,用陽血箭破了。感覺現在對上邪祟還是……」
他有些垂頭喪氣,這幾個月修行下來,自己在皮肉關依舊沒有什麼進步的跡象。
反光自己的『義父』呂爺,就像是一座看不見頂峰的巨山、一望不見地的深淵。
越是修行,就越是發現自己和呂爺的差距是多麼的大。
呂初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十分平靜的說道:「不急,把基礎打好了。未來是你們的。回去之後,我教你如何凝練皮膜之法。」
呂初一眼睛當即一亮。
呂初扭頭看向眾人,然後說道:「行了,都出去吧。要干正事了。」
景嫣郡主看著呂初欲言又止,隨後開口道:「那你多加小心。」
「您將我的那些公文批了就行。」
「哎。」
景嫣郡主頭大,呂初這段日子裡不光修行,修行至於總是有些奇思妙想。
尤其是彈壓江湖門派的事,更是天馬行空。建議在整個大燮推行門派稅,每個門派按門中高手比例向朝廷繳納稅款。
煉神境高手每年繳納一千兩,氣血一百兩、皮肉關十兩等。
這些奇思妙想有時真的讓她頭大。
肖霽月則是朝著呂初擠了擠眼睛,呂初微微點頭。
此刻屋內,只剩呂初還有喜娘。
「現在廟有了,喜娘上東西吧。」
喜娘將美人皮穿在喜服之內,又給它戴好金風釵,最後將紅色喜鞋擺好,鞋尖對著那破碎的雕塑。
呂初則是揹著兩把刀,將自己身上氣息收斂緊緊地在西南牆角坐下。
兩人的法燈已經被肖霽月帶走,此刻整個廟內只有喜娘專門準備的屍油蠟燭。
喜娘將蠟燭點著,然後看向呂初。
呂初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有呂初在這裡,喜娘深吸一口氣,只要有主上在。一切壓力便不再是壓力了。
她退到穿著喜服的美人皮皮後面,將手指咬破後,鮮血滴在地上。
隨著喜娘開始低聲吟唱著什麼,滴落在地上的鮮血如同小蛇般,七扭八拐彎彎曲曲地向前面美人皮鑽去。
最後喜娘那怪異的吟誦聲聽著,之間那平鋪在地上穿著大紅喜服的美人皮,忽然站了起來。
一瞬間陰風四起,廟內神像前點著的兩根屍油蠟燭,驟然變成油綠色。
而這時候,西南角的呂初更是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
在正常人看來,站在牆邊的呂初,就像是一具豎著放置的屍體。
那美人皮穿上紅色繡鞋,徑直走向神像。
喜娘偷偷將目光看向呂初,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麼辦了。
而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
在寺廟之外的一處山坡空地,站在這裡正好可以看到下面那座破廟的情況。
此刻月光灑在肖霽月頭上,肖霽月盤坐在地。
旁邊的秦紅棉不由地開口問道:「情況如何了?」
「自己看便知道。」
「隔著這麼遠,我怎麼看。」秦紅棉沒有好氣的說道。
肖霽月不可置否,只是單手彈出一滴水珠。那水珠直接打在青紅棉額頭之上。
一瞬間青紅棉便看到了廟中情況。
果然根符之力,就是無比神秘。
「怎麼樣?」旁邊的景嫣郡主連忙追問。
「那東西進來了。到處都是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
那腳步聲,呂初是十分熟悉的。
那個穿著一身大紅嫁衣的女人,再一次出現在寺廟之外。
喜娘則是直接換個一個方向跪拜,對著那個女人走來的方向,將頭抵在地面。
隨著那個女人出現,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陰冷起來。
這些外仙每次顯象的時候,其實也和邪祟沒有兩樣,在呂初心裡甚至想著。有些時候,這些外仙是不是也是邪祟呢?
隨著喜娘叩首,那走向雕塑的美人皮也是驟然換了一個方向,向著那大紅嫁衣女人走來。
那美人皮走在地方沒有任何聲響。
靠牆站在西南角的呂初看著那大紅嫁衣女人走進廟內。
『倏——』的一下,那美人皮迅速鑽入嫁衣女人的身體之中。
一瞬間,恐怖的氣息開始蔓延起來。
乾枯的手從袖子中伸出,直接按在喜娘的頭上。
上一次喜娘獻祭了自己一根手指,換她出手對銅甲屍一次。
這一次喜娘都將喜神四物獻上,這玩意兒怎麼?
緊接著喜娘驟然抬起頭,一行血淚從眼角流出。
「姐姐——」她聲嘶力竭地吼著。
呂初動了,他發動『烈陽行』整個人猛然竄出,直接抽出驚蟄斬向那紅嫁衣女人。
然後隨著嫁衣蓋頭被勁風掀起,一張和喜娘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呂初面前。
只不過這張臉,比起喜娘那張要乾癟蒼白不少。
她僵硬地將脖子轉向呂初,乾枯的手爪用力一掀,竟然將呂初逼退。
這玩意兒有點意思,她還要對喜娘動手!
但顯然呂初壓陣留下的,可不是只有這些。
隨著呂初再次一腳踏出,全身上下金氣在筋脈流轉,一瞬間將他整個眼眸映照成金光一片。
刀出,一刃開斬。
銳利的刀,直接逼退了對方。
而呂初也將喜娘扶了起來。
「怎麼樣?」
聞言喜娘開口道:「主上……我看到姐姐了……姐姐已經回不來了。」
對於這個結果呂初早有預料。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在天道之間,一切神靈都是平等的……而在那些外仙們眼裡,一切人都是可以食用的。
巴虺、鬼木奴昭、賒命鬼、眼前這『喜神』,在他們眼裡『人』即是人材。
耗材,且能夠給食用。
他將背後驚蟄緩緩收回,則是將另一把長刀抽出。
這是國師托人送過來的,北瀚的蒼雲古齒刀。
據說好幾任北瀚大皇帝,都是被這把刀上的戾氣反噬而死。
但此刻這刀到了呂初手裡,隨著呂初身上運轉根符之力,沉重的刀身之上竟然泛起了淡淡紅光。
「聽說兩百年前,北瀚昭武公拿著這把刀斬殺了豹神。今日看看你這江湖市井真君門下的玩意兒,能不能挨上一刀。」
話音落下,呂初已經來到對方面前。
只是一道紅光閃過,那顆酷似喜娘姐姐的人頭就被呂初一道斬下。
人頭滾落在地,就連喜娘也沒有反應過來。
這堂堂外仙,竟然被……
而就在這時,卻見那女人身上紅色的嫁衣,如同帷幕展開般將呂初和喜娘罩了進去。
……
山坡之上的肖霽月陡然睜開眼睛,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小乙哥那裡果然出事了。
她直接開啟隨身攜帶的劍匣,隨著她額頭之上『天月泠』發動,六把小劍齊齊飛向山下。
肖霽月在此時展現的這般手段,就連旁邊的秦紅棉也是側目。
沒有想到呂初這妻子,平時不聲不響,結果身上竟然有這般神通!
果然根符擁有者們,從擁有根符的那一刻起,整個人的命運就已經發生了改變。
六把小劍飛入山下直入茫茫黑霧之中,
唯有肖霽月低垂的睫毛間,似有銀光散落人間。
……
呂初睜開眼睛,四周又是灰濛濛的霧氣。
這熟悉的場景,看來又是到中陰界。
喜娘就在自己旁邊,剛才紅嫁衣落下的瞬間喜娘便撲到自己身上。
呂初有充足的自信敢保證,這玩意兒是不會傷到自己。
但那個時候的喜娘完全是出自本能。
他將一顆傷藥塞入對方嘴裡,見喜娘沒有反應,忽然意識到這裡是中陰界。
他們的肉體定然還在現實。
而喜娘感受到呂初身上的熱氣,也是睜開眼睛。
看到自己家主上就在旁邊,頓時鬆了一口氣。
「主上……」
呂初點了點頭開口:「咱們被這玩意兒弄到這裡了,有什麼想法嗎?」
喜娘搖了搖頭,有些事情,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其實已經想明白前因後果。
「主上,怕是這玩意兒把咱們的神魂拘來,然後再對咱們肉體……」
喜娘的想法和呂初不謀而合,正是因為如此,呂初才放心。
「我已經交代下去了,若是咱們不出來。自有人進來善後。收拾邪祟這麼多年,就沒見過幾個敢正面和我硬碰硬的外仙。」
喜娘:「……」
真硬碰硬起來,那還是外仙嗎?那種層次的存在,誰會和你硬碰硬啊。
但能在這裡看到呂初,在那一瞬間,喜娘便感覺到心中頓時有了安全感。
「那主上咱們現在應該……」喜娘起身之後,直接來到呂初背後。
她扯著呂初的衣角,顯然是對周圍帶著某種擔憂。
至於呂初則是沒有像喜娘這樣,他還在琢磨剛才那嫁衣女人的能力。
看來是那玩意兒占了喜娘姐姐的身體,然後喜娘將那四件東西收集起之後,對方顯然不是降下喜神傳承。
「剛才你的腦海之中是不是多了很多不屬於你的記憶。」
喜娘被呂初這麼一問,頓時愣在原地。
她當即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沒錯主上,我看到了很多我和姐姐出生前,我們村子的事。還有一些秘法。祂似乎是需要一具肉體……一具鮮活的肉體。然後來到大燮,最後……」
想到這裡喜娘實在是想不起來,她有些煩悶地晃著腦袋。
明明就差一點,真是沒用。
主上身邊這麼多高手,偏偏是自己最沒用。這樣下去遲早更不上主上的步伐。
呂初看著周圍場景,總覺得這條路他走過。
「先跟著我,別掉隊。這中陰界每次來都不對勁。」
喜娘點了點頭跟在呂初身後,二人走著走著,竟然來到了一座大宅前。
呂初看著這個宅子總覺得十分眼熟,他忽然想起這棟宅子自己已經來了兩次。
第一次被飛僵逼得只能和神龕達成交易。
第二次,則是在查山之中跟著張靈武進入,兩次入宅都有不一樣的收穫。
但自己成功控制了查山事態,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改寫二十年後的大燮歷史。
「主上你來過這裡。」
「嗯。那玩意兒把咱們整到自己這裡,自己不露面看來是想整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耗費時間那。」
「那……那該怎麼辦。」
「涼拌!正好,我也想來這裡看看,有些東西我也很好奇吶。」
呂初說著便要開啟這門,然後卻見不遠處有一隊人走了進來。
看他們服飾打扮,似乎也是大燮人。
「你們怎麼在這裡?」那隊人中為首的青年開口道。
「我乃江湖走鬼道人,特來這裡尋僱主魂魄。」
呂初面不改色的說,甚至都給自己編好了道號『白初』。
「原來是同道中人,在下青州守歲人趙二虎。這些人都是我的師兄弟,我們師承至大燮景泰年間的『鎮祟太尉』呂初。」
江湖上互報師承,算是一種習俗。
兩支陌生人馬見面時,往往先互報一波自己的師承。
人家一聽你是從哪裡學藝,便知道你底細。
但最讓呂初沒有想到的是,這人竟然叫趙二虎。
他還記得,曾經有一次和趙黃蠻喝醉之後,趙黃蠻曾說將來有了兒子叫趙大虎,有了孫子則叫二虎。
至於為什麼不按照兄弟來排,趙黃蠻自己養一個就夠,剩下的那就相信後人的智慧。
所以現在這個人應該就是趙黃蠻的孫子。
『呼……那你爺爺就是曾經青石縣縣尉趙黃蠻大人了?』呂初試探問道。
果然聽到這個名字,趙二虎便是眼前一亮,他直接來到這人面前開口說道。
「這位大哥,你也知道我爺爺的名字。哈哈哈,我爺爺當年可是追隨過呂太尉呢。」
「那是自然,但不知『小兄弟』你來這裡是幹嘛?聽你這般說法,莫非你見過呂太尉?」
「我們也是來這裡尋一魂魄……至於呂太尉,我爹見過……聽說呂太尉後來去了北瀚神山,就再也沒回來過,不然以我們兩家關係,咋說也能求來一本修行法。」
嗯,確認過眼神,確實是黃蠻兒的親孫子。
就是江湖經驗太少了。
這個時候喜娘上前指著這棟宅子說道:「那幾位兄弟,你們可認得這是哪裡?」
趙二虎旁邊一個男子十分漠然開口道:「這裡是就青石縣的大宅,應該是當時呂太尉的宅子。」
這人說話語氣態度可就沒有趙二虎那麼親切了,他看了一眼呂初和喜娘打扮。
覺得就是普通江湖人士,也就沒有深交的必要了。
而旁邊還有穿著一身青衣的女子,直接低聲對趙二虎開口道:「二虎哥,時間緊迫。咱們還得找呂皎姐姐的魂魄呢。快點吧。」
說著三人便直接推門進了這宅子,而趙二虎則是有些抱歉的看向呂初二人。
「這位大哥和這位女俠小心,切莫在中陰界待太久。宣德年後,邪祟動亂大部分個邪祟都躲進了這裡。你們一定要注意啊。」
看著三個人直接進了大宅之內,喜娘深吸一口氣,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呂初。
「主上,這麼算下來。這些人至少應該是六十年後的……」
「嗯,大燮年號一般都是規定,都是承襲至《大封書》這是在武烈羽皇帝時期就定下的。景泰之後應該是天平,天平之後才是宣德。看來至少應該過了兩任皇帝。」
「可是這人既然是趙黃蠻的孫子,我剛才看了一下他,他竟然還是個守歲人。還是二境端火就是……」
呂初搶在她開口前直接說道:「就是腦子不好用,被人給當槍使了。那兩個人明顯在利用他。」
喜娘趕緊點了點頭,雖然她和趙黃蠻都是在呂初下面幹活。
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大家一起做了不少事。多少也是有了些同伴情誼在,坐視趙黃蠻未來的孫子被坑,她還真的有點過意不去。
呂初看著四周灰濛濛的天色,暫時想不到什麼離開中陰界的辦法。
最重要的還是要找到那個玩意兒,趕緊幹掉她。
然後便跟著推門而入。
卻見在院子裡,那個青衣女子正在地上畫符。
顯然呂初他們進來打斷了她的思路,她當即皺起眉頭看向兩人。
還沒有等她開口說話,便聽到跟著趙二虎一起過來的那個人直接開口道。、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知不知道險些壞了我們的事!二虎哥心善,提醒你們趕緊離開,難道還不懂嗎?趕緊滾——」
至於趙二虎則是扯了扯他的袖子,有些不悅看著他。
「傅清,這裡是中陰界。不是別的地方,這位大哥進來也是有事要做,你幹嘛如此霸道。」
傅清看著趙二虎,則是笑了一聲說道:「二虎哥,若是找不到呂皎姐那道魂魄,咱們可就沒有辦法和上面交代了。這裡是呂宅,她的魂最有可能便是出現在這裡。」
說著便看向呂初和喜娘,只是冷淡的說道:「我們乃是呂氏門人,自然和一些江湖人談不上朋友。呂氏做事,何須他人看法。」
呂初:「……」
喜娘扭頭過頭,她接受過訓練,除非憋不住,否則絕對笑不出來。
這語氣和態度確實蠻像自己家主上的。
而呂初深吸一口氣,他看著地上那個正在畫符籙的女子開口道:「你在這個時候繪製符籙,是招祟的吧。找魂魄用招祟之法,你要不要看看你背後。」
那女子聞言直接扭頭看向自己身後,一張蒼白的臉正對著她。
而趙二虎則是用著一種呂初十分熟悉的方式,點爐,然後丟出一道火符。
不對,在中陰界點燃命火爐,會直接離開這裡。
而二虎這樣,顯然還留在原地。
那就說明他點燃的不是命火,而是陰火。
果然火符化成的火柱,不是命火點燃後的金紅色而是幽綠色,這幽綠色的火焰直接沖在那長臉上。
只是一個瞬間,一道黑氣拔地而起,直接向院子深處飛去。
而與趙二虎同行而來的女子,則是轟然倒在地上,顯然不省人事。
在中陰界倒下,若是不能及時帶出去,那永遠都不會再醒來了。
趙二虎看著這一幕,頓時慌了神他看向旁邊的傅清,顯然兩人都沒有遇到過這樣情況。
現在不光手裡的任務完不成,就連同行來的同伴都倒下了。
終於趙二虎將目光看向了正在打量四周的呂初,他來到呂初身邊抱拳低聲道:「這位兄長,剛才是二虎的朋友唐突了。我代他們向您道歉。但現在我們的情況,您也看到了,希望您可以幫幫忙。」
「我不救傻子,學藝不精怪誰。」
趙二虎愣在原地,他沒有想到呂初竟然會這麼說。
緊接著呂初又開口道:「而我也勸你別帶傻子玩,你爺爺那麼聰明一個人,若是看到你被這兩人耍的團團轉,估計要揍死你。」
每次被趙二虎稱呼『這位兄弟』、『這位兄長』、『這位兄台』。
呂初便會覺得自己真的是虧死虧到家了。
說完這些,呂初便蹲下來到那青衣女子身邊,他直接從背後那把驚蟄抽了出來,刀直接踩在她臉蛋前。
「他是良善之輩,我可不是。你們兩個設局將他引過來,是真的欺負他們老趙家沒人管了是嗎?」
趙二虎本來心中有很多疑問,但看到呂初抽出的那把刀時,瞬間臉上布滿驚愕。
嗓子裡眼的話,看到那把刀之後,所有的話便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果然那個女子睜開眼睛,而趙二虎身邊的傅清則是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刺向趙二虎。
但還沒有等他刺中趙二虎,便被旁邊的喜娘奪了下來。
喜娘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不費吹灰之力將他擒住。
「你們兩個現在交代,還是說我上點手段才交代。」
二人也沒有想到突然殺出的這兩個人竟然有這樣的手段,而他們的手段,確實厲害。
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兩人拿下。
而此時,他們二人額頭之上竟然出現呂初十分熟悉的印記。
壬水根符【波光粼】。
只是一時間,兩人當著呂初的面便爆開。
難道說六十年後白水晴還活著?或者說這波光粼竟然還在。
一瞬間疑問填滿呂初和喜娘心頭,兩人不由地看向趙二虎。
「這是怎麼回事,還有你們去找呂皎做什麼。她是誰?」
趙二虎此刻內心極為激動,看著面前的呂初,但又不敢說什麼。
畢竟這把【驚蟄刀】,自他父親輩起便消失了,如今再現想必這兩人也和他們呂氏有著淵源。
「呂皎便是這一代呂氏的門主,我們呂氏整個青州最大的組織。我們專門負責當地邪祟的鎮壓……」
「那朝廷呢?」
呂初對六十年後發生的事情,自然十分感興趣。
總不至於,還像以前一樣。時間過了那麼久,局勢還是你越變越壞吧。
「朝廷早在二十年前覆滅了。」
「啊,北瀚南下了?」呂初頓時瞪大了眼睛。
大燮竟然只撐了四十年?
趙二虎確實搖了搖頭道:「大燮和北瀚都是二十年前被外仙掀起的【邪祟大亂】給打沒了。那時兩國國內同時爆發了大規模邪祟之亂。青州因為呂爺之前有交代,所以沒有死太多人。在邪祟之亂後,也是最快組建勢力的地方。」
「外仙在你們那會兒,已經很厲害了嗎?」
趙二虎點了點頭他嘆了一口氣道:「每天都有新的外仙降臨,而大燮和北瀚的高手不斷被他們屠戮。再厲害的高手也擋不住。」
呂初沉默了一會兒,他看向這大宅深處,
那一刻,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蛇瞳,他掃過大宅,將裡面情況一覽無餘。
反手竟然拘來了一片紅菱。
他將這紅菱直接拿到了趙二虎面前。
「你要找的東西是不是這個?」
見此,趙二虎頓時面色一喜。抬頭看著呂初說道:「正是呂皎的……大哥你……」
「沒啥本事就別學別人來這裡冒險,你們老早傢伙傳承些香火不容易,這個拿著。若是練不到【陽神】層次,就別說自己跟姓呂的有關,滾!」
說著他將一本冊子直接塞入趙二虎懷裡。
趙二虎看著上面《煌煌歲靈歌》幾個字頓時愣在原地,直接對著呂初行了一個弟子大禮。
「快滾,笨蛋玩意兒,看著你就來氣。」
看著趙二虎消失,喜娘臉上也是帶著笑。
「主上,想不到黃蠻兒那麼精明一個人。竟然生了這麼一個老實孫子,這要是讓他知道豈不是得氣死。」
呂初扭過頭十分淡漠地看著她。
「有趣嗎?我們和六十年後的晚輩相逢。你覺得有趣?你難道不覺得很恐怖嗎?那些傢伙們竟然擁有扭曲這『中陰界』的能力。下一步就該影響現世了。」
肖義、外仙、半步多、喜神。
隨著自己進入了煉神境之後,呂初越發的感覺自己面對的敵人,不是單純的邪祟、某些組織。
在這些傢伙們的背後,一定有著更為恐怖的存在。
今夜那所謂『喜神』的玩意兒將他和喜娘拖到這裡,見到了六十年後趙黃蠻的孫子。
卻不見他的後人,還有其他高手。
尤其趙二虎的話,更是讓呂初直接驚出冷汗。
四十年之後會有外仙大規模降臨這個世界,甚至動亂到將大燮和北瀚這片土地上的兩個強國直接打沒國統。
那就說明查山之是小打小鬧,未來邪祟會更加猖獗。
喜娘被呂初這一番反問,也是被問得後怕間驚出冷汗。
當下又是一句「主上,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呂初:「……」
「未來再不好,也得專注眼前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離開這裡的辦法,咱們應該是被困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房頂忽然被一隻巨手從裡向外掀開。
那青白色出手接著就像兩人抓來。
而就在這時,一道劍光閃過。
接著便是六把小劍破空而來直接釘在上面。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天空之上傳來。
「門開!」
……
當呂初和喜娘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見廟內那紅嫁衣女人,被六柄小劍直接釘在神像上。
從外面穿來肖霽月的聲音。
「小乙哥,你們沒事吧。」
「沒事!你別進來。」呂初回了一句。
沒有想到,真是沒有想到。
在這最關鍵時候,讓他回到現實的竟然是肖霽月。
果然,愛妻者必有福氣。
然後便聽到廟中東北角傳來一個聲音。
「這玩意兒早就和我不對付了,正好接著這個機會做了他。小子,記住外仙你們是殺不死的,只有外仙能夠對付外仙。老子已經救了你一次。沒有下一次了。」
那裡一個熟悉的身影,讓呂初當場愣住。
竟然是賒命鬼,他看著自己眼神之中全是玩味。
似乎剛才那場中陰界之行,他全部看在眼中。
也是他在這關鍵時候,讓肖霽月的【穀雨】射進來,釘住了那玩意兒。
只有外仙能夠對付外仙。
他就是外仙。
呂初看著賒命鬼,賒命鬼在笑似乎是在嘲弄著他的不自量力。
然後平靜地戴上斗笠,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煙瞬間消失了。
看著賒命鬼再次消失,呂初深吸一口氣。
他將目光轉向被釘在神像上的紅嫁衣女人。
他直接拔出背後的『蒼雲古齒之刃』刺入祂的胸口。
歲陽神刀·藏戌式!
此刻子時,剛好到了。
【每日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