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初點了點頭,看著對方笑道:「你放心,我這人最是遵紀守法。」
四肢修長的掌柜,那一隻獨眼之中顯然是帶著不相信的眼神。
上一個掌柜就是不被他給搞死的,他可不信任他。
掌柜走後,房間之中只剩下呂初還有二女。
三人圍在桌子上,圍著一盞油燈大眼瞪小眼。
呂初看著她們,她們看著呂初。
許久,便聽呂初開口道:「上次住這個客棧,是半夜不准出去。而今晚是不能內鬥。說明每次客棧的規矩都是在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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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秦紅棉拿著自己帶來的水囊,灌了一口水說道:「我也曾翻閱過天驅武庫,這半步多客棧你們猜?這玩意兒在大胤朝時期就有了。」
聽到這句話,呂初想都沒有想直接將你這玩意兒跟大巫們扣上關係。
本來以為查山開啟,他可以在查山之上看到關於巫脈的訊息。
結果去了一趟查山,半個巫沒有見到。
光是知道了一些秘聞,將那菩薩給收拾了。
想到這裡,呂初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耐人尋味,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也許答案就在今晚會出現的肖義身上。
自己這位丈人爹,可是在自己之前便進入過查山啊。
但是首先,他看向二女緩緩開口道:「今夜休息吧。後半夜才會有事。」
二女看呂初,卻見呂初拿了一個墊子,將墊子墊在地上開始運功調息了。
景嫣郡主和秦紅棉對視了一眼,這呂初就在這裡入定了?
嗯?他是怎麼定得下去。
許久,秦紅棉只得無奈說道:「呂兄心懷,我是佩服了。」
景嫣郡主也是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而是和秦紅棉脫下外衣躺在床上。
呂初調息著身子,身上八條大筋金紅二氣相融,但無論他吐納多少周天,努力像是石沉大海一般。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屋內油燈已經熄滅,二女躺在床上呼吸均勻,顯然是睡著了。
他屋內留了一道護身符,自己則是悄然起身離去。
這半步多客棧過道內的斗架有些發怵,上面紅黑之物乾涸後的顏色帶著幾絲腥臭味,最關鍵是所有燈架上都粘連著頭髮。
呂初輕輕地走著,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以免驚擾到某些存在。
客棧內不准私鬥,這是今晚的規矩。
呂初看著自己指尖燃起的火焰,自己還有這玩意兒沒用呢。
他輕輕地走下了樓梯,下面大廳內渾濁的燈光,還在亮著。
其他人不在,只有楚翹坐在那裡。
這位來自襄州苗寨的鎮守使,顯然留意到了下來的呂初。
她看著呂初躡手躡腳從樓上走下,嘴角一勾,帶著幾分打趣道。
「就知道你不是個安分的人。」
呂初坐到她對面,然後一指憑空點爆一隻飛蟲,接著又是一指將旁邊的油燈燃起。
楚翹看著呂初這般動作,臉上雖然帶著玩味,但是心中卻是有些驚駭。
這傢伙只是短短一招間,便破了自己的蟲蠱甚至還占據了優勢。
不可小覷。
炎明那傢伙想要從呂初手裡先證覆燈火,怕是很難了。
呂初坐穩,他手指敲打著桌面。
旁邊油燈中的火苗忽閃忽閃,只聽他開口道:「他們去哪了?」
「去外面,去碰碰運氣,萬一能夠爭一道【神煞】呢。」
「那你為何不去?」
楚翹笑著說道:「我和你們這些人傳承不同,我們苗寨有自己的法子。你不覺得你們很悲哀嗎?不光是武夫、還是守歲人、還是修道士。你們到了三境之後,想要往上走都需要證道果位。明明門道不同,怎麼到了最後都要走一條路啊。」
呂初還是看著她,在陌生人面前他從來沒有什麼表情。
但楚翹的話,確實也是呂初心中所想。
走鬼人、守歲人、武夫、修道士等大燮那麼多門道,為什麼到了三境之後,全要去爭搶所謂的道果。
就連他身上的查山根符,這是道果生出來的果性。
神通、武學、功法越是往後,越會發現它們在路的盡頭,便是【果位】。
就像是被人操縱的那樣。
至於楚翹,她們苗寨煉蠱據說這個傳統是從大涼朝時期就傳承下來。
在最為黑暗、混亂、沒有歷史記載的『大淵時期』。她們也保留了這個傳統。
呂初的眸子,對映旁邊油燈跳動的火焰。
楚翹的臉上滑過一滴汗水,這油燈將周圍的溫度哄抬的很高,她有些發熱。
她尋思了片刻之後忽然開口道:「呂大人,若是有時間,不如來我襄州一趟。」
「擇日不如撞日,若是楚大人願意,淮水白水鎮的事,大人也可以為朝廷出一把力。」
楚翹笑了,明明是他們青州的事情。沒有想到這個呂初竟然說得天花亂墜。
「你們這些男人,真是太多花花腸子。我們寨子有些東西,您一定會感興趣。那是大燮沒有的玩意兒。」
她把玩著手中黑色的蜈蚣,然後指著外面說道:「天亮之前趕回來,不然您永遠都回不來了。」
呂初點了點頭將油燈拿起,放在之前炎明坐著的那個桌子上,給楚翹換了一盞燈。
說著便直接走出了客棧。
呂初走後,楚翹擦著臉上的汗。臉上全然都是冷意。
只聽她低聲喃喃自語道:「真是厲害手段。」
說著從腰間口袋裡拿出一枚銅錢丟到了櫃檯里,一隻蒼白的手穩穩接住這銅錢。
卻見那獨眼掌柜從裡面探出頭來,他咧開嘴直接對著楚翹吹了一口氣。
楚翹頓時覺得身上那種異樣感消失。
「這是什麼?」
卻聽那掌柜的開口道:「您給的錢,不足以讓小的說太多。您不得罪這位呂大人是對的。」
楚翹又丟出一枚古錢,對著掌柜的說道:「我想知道他所有的資料。」
掌柜的直接將脖子探出,如同一條扭曲的長蛇,他將頭湊到楚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楚翹頓時變了臉色,看來真的要和這位呂大人搞好關係了。
……
呂初走出客棧,眼前景色完全不是之前天啟城郊外。
而是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
升起的白霧,映照著前方的小路。
明明在客棧內還是黑夜,怎麼出了客棧便成了白天。
此刻呂初心中閃過一個不確定的想法。
自己該不會到了其他世界?
這半步多客棧難道是一個大燮世界連線其他世界的支點?難道說天下邪祟都是透過半步多客棧到了大燮?
扯淡,如果這個客棧真有這麼大本事。
大燮天下那些上層高手存在們,早就把這訊息封鎖了。然後控制客棧,讓這個客棧變成只有少數人知道,且能夠入住的地方。
力量的盡頭是壟斷。
而此時此刻,呂初彷佛又到了自己第一次走鬼的時候。
但現在大紅棠離去、焱太歲自從自己入了煉神境之後都沒有甦醒的跡象。
自己在走鬼人一側的手段盡失,貿然踏入這地方恐怕……
呂初看向身後的客棧,牙齒摩挲著嘴唇,他猶豫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小乙,身為男人。怎麼這麼猶猶豫豫。」
呂初聞聲看去,卻見不遠處青石板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嘴裡叼著一桿旱菸,腰間挎著鐮刀。
看到男人的瞬間,呂初頓時愣在原地。
「肖……肖叔。」
此刻記憶中的背影重合,在他第一次走鬼的時候再遇到紫殃的時候,有一個人推了自己一把。
他在第一次走鬼的時候,看到的背影。
現在想來,這個人便是肖叔了。
沒有想到,自己和肖叔這麼早之前便見過了。
肖義手裡的旱菸杆還是當初呂初親爹呂守送給他的,他坐在大青石『吧嗒吧嗒』抽著。
他抬起頭看著呂初,只是點了點頭。
「當初我將那根符給了黃浩,就是想讓他去吸引別人的注意力。阿月身上那道根符才是我藏下的。」
呂初看著他,只是平靜地說道:「可你差點害死阿月。她只是個普通人,普通人貿然承受根符的力量,很容易……」
「呂小乙!你都成了煉神境的武夫,怎麼如此婆婆媽媽、婦人之仁!阿月若是失敗了,你若是失敗了,就是死而已。但是成了,你看看現在的你,你還覺得冒險嗎?」
呂初嘴唇翕動,他撓了撓自己的後腦。
這次見面,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看著面前的肖義,他印象中的肖義雖然不愛言語,但至少還是個人。
連親閨女都當成試驗品,這種事也就摩古教的人能夠做出來。
呂初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好人,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線。
對敵人,什麼招好用用什麼,往死用就行了;但對自己人,他使不出來。
換個位置,他絕對不會拿自己老婆、閨女來實驗根符。
所以他不是想不通,是沒有想到肖義竟然會這麼做。
看著呂初的表情,肖義眼裡充滿了失望。
就連稱呼都變了。
「呂初啊,我和你爹、你娘、阿月他娘用命給你們倆換來了今天。不是讓你現在在這裡裝傻充愣的。你記住,我們兩家只是大燮最底層的胥吏,我們若是不堵上命,你們也是胥吏。將來為了你和阿月的孩子,現在也是該你賭命的時候了。」
呂初看著肖義扭頭,整個人表情在那瞬間扭曲了一下。
他想著對方是肖霽月的父親,更是失蹤了很久的長輩。
自己能夠得到根符,這番奇遇成長也有他這一份功勞。
但退一步,心中憋屈;忍一時,越想越氣。
「肖叔,您是長輩。是月月的親爹,按照道理在我這裡。我爹離世,您是就是我的第二個『親爹』。」
呂初組織著措辭。
旁邊肖義斜著眼看著他,他很不喜歡呂初這時的磨磨唧唧。
他今日見呂初,便是來和呂初攤牌的。
他希望呂初能夠按照他的意願去做事,去爭道果。甚至藉著邪祟之亂起事。
「你說。」
呂初深吸一口氣,他接著說道:「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做法。我打心眼對您感激,您希望後輩改變命運,我也贊同。但您如果讓我和您一樣,將月兒還有身邊人性命壓上去做事,呂初打心眼裡不能同意。」
肖義聞聽此言,頓時將手裡的旱菸杆砸向呂初。
「混帳玩意兒,婦人之仁。你身邊那些廢物,趙黃蠻不堪重用,一個氣血關都上不去的傢伙;還有那個喜娘,到現在為止做了什麼事?還有那個清玄門的岑臨,他又有什麼價值。這些人在你身邊,還不如祭了!」
呂初押著火氣反問:「那我和月兒的命是不是也可祭了?」
「如能大事,為一族之氣運。你二人也該為自己的子嗣上路。我已經做到了,你難道不願意做?」
沒有想到這岳父比自己見過的摩古教還要瘋,甚至說就這程度,都能去摩古教當護法了。
但呂初還是耐著性子說道:「肖叔。對敵人嚴苛那是正常。但我們沒有必要去苛責身邊人,更不能把親人當棋子。」
「你我都是棋子,怎麼你就不認命?」
「請恕小乙不認。我活著是要帶著身邊人一起好的。」
本來他想問問這丈人爹關於『半步多』、『查山』、『果位』,但肖義那發言實在是讓呂初無法產生認同感。
甚至有些隱隱不安,連自己親閨女都敢賭的人,自己想必也是他的棋子。
看到事情僵在這裡,肖義很是生氣,但他還是轉移話題道:「那炎明應該和你一樣,都是根符之上的【覆燈火】。你比他多兩道根符,你有優勢。」
「這個不急,大家同朝為官,理應『和和氣氣』。」
肖義看向呂初,確定這是一句反話。
「半步多客棧,是『大淵朝』時期的東西。很多東西都躲在這裡。你要記住半步多,不只是『客棧里』。」
呂初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隨後向肖義拱了拱手道:「那我知道了肖叔,再會。」
說完便向客棧裡面的方向走去。
肖義皺起了眉頭。
看來有些東西,似乎已經不受他掌控了。
回到客棧內,楚翹還在逗弄自己的手裡的蟲子,她似乎沒有想到呂初出去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甚至有點不敢相信,最晚出來的,最早回來。
「你……」
「我這人比較穩健,打算回去休息了。」
其實是呂初見到肖義之後,濃濃地不安讓他決定今夜不要做什麼行動。
就連那掌柜都從櫃檯里探出頭看向呂初,那隻獨眼裡全然都是懷疑之色。
「呂大人,莫要生事兒。設下陷阱殺人,也是在客棧內私鬥。客棧嚴禁私鬥!」
「我去你個大腳趾頭!我乃朝廷命官,這些都是我大燮棟樑,哪有什麼私鬥。」
呂初瞪了這玩意兒一眼,自己上樓了。
樓上依舊是燈光昏暗,燈芯之中似乎燒著那詭異的黑色頭髮,昏暗的火光照著這個通道,陰森森的。
在拐角處,有著一個人影似乎是蹲在那裡。
肩膀來回抽動,似乎是在啜泣著。
呂初走到那裡,他忽然感覺懷裡似乎多了什麼東西。
是一枚看不懂文字的銅錢。
難道是肖義塞給自己的?
此刻的呂初因為和剛才和肖義的那一番談話,對這位『老丈人』已經沒有信任。
在他看來肖義是把兩家性命都拿出去去賭,甚至已經做好了肖霽月無法承受『天月泠』早逝的結果。
肖義只要贏,只要未來他們的後人能夠改變命運,不再是大燮最底層的胥吏。
為此他可以犧牲自己,那再犧牲呂初和肖霽月也是很有可能。
人沒了底線是很可怕的。
呂初可以無底線的對付任何對手,但他絕對不會把自己人按上桌,不光是肖霽月還是別人。
要麼帶著自己人贏,要麼坦然認輸。
為了贏,最後只剩孤家寡人,還算是什麼贏呢?
想到這裡,呂初便不敢收下這麼銅錢,反而是將它直接丟在那人影身邊。
「拿去買點吃的吧。就算是孤魂野鬼落口吃的也不錯。」
說著便向房間那邊走去,忽然他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祂跟來了,小心。」
「嗯?」
呂初一回頭,卻見整個過道內竟然沒空無一人。
那枚古錢消失了,那個人也消失了。
就在這時,呂初忽然在門口看到一個人。
景嫣郡主。
大郡主臉色不善的看著呂初,她不語,只是冷笑著。宛若抓到了一隻偷腥的貓。
「我去解個手。」呂初平靜的說。
郡主上前,直接拽住呂初的衣領。將他推進了一個房間,沒有等到呂初反抗,便將唇湊了上來。
啊,自己這是被潛規則了。
也罷,為了將來淮水之事順利。人總是需要犧牲的。
但就在對方貼近的同時,呂初看到她眸子裡閃過的光。
那是蛇類的豎瞳。
自己『盤了』呂蛟那麼久,怎麼認不出這玩意兒。
好傢夥,自己不動手有東西找上門來。
這下子不怪自己私鬥了吧。
他額頭之上,一輪金印閃過。直接一掌對著面前的景嫣郡主轟出。
大嵩陽手。
既然決定動手,那就乾脆利落,不要那麼多廢話。
這一掌轟在景嫣郡主身上,對方瞬間眸子淪為漆黑一片,她看著呂初用著一種呂初從未聽過的聲調開口道。
「凡人,還不覲見!」
哦,老朋友了。
「巴虺,你兒子巴龍讓我替它向你問好。」
狹小的屋子內,呂初沒有辦法施展過硬的刀術。但他還有一門真正的神通沒有使出來呢。
他再次一掌向對方轟出,這一次他全身燃燒著火焰。
一瞬間,他身上似乎有什麼東西醒來。
一道道金紅色絲線從他身上湧出。
是焱太歲,面對此刻的危機。沒有想到在這關鍵時候,焱太歲終於復甦。
於此同時還有一門神通也被施展。
《正火天燧神通》!
這是《煌煌歲靈歌》中煉神境的神通。
那些紅色的絲線瞬間卷帶上了細密的火,全部刺入了對面『景嫣郡主』體內。
一瞬間,呂初整個人眼前一黑。
他似乎被一種神秘力量,拖入了無盡黑暗之中。
還是有些小看這外仙巴虺了。
無盡黑暗中一雙眼睛亮起,恢宏的聲音在此響起。
「凡人,為何還不覲見!」
「凡人,若是覲見,吾將賜你永生。」
祂急了。
呂初能夠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力量在不斷成長著。
他能感受到對面那玩意兒慌了,他本來想要將自己徹底吞噬。
但似乎自己身上某些存在,讓他感到畏懼。
所以祂在誘惑自己。
「喂,你什麼東西呀。」
呂初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熱量在流失,那是焱太歲在借用自己力量。
他索性將自己全身放開,將所有一切給焱太歲押上,讓焱太歲去盡情吞了祂。
不就是個外仙嘛。
自己還是大燮命官呢。
無盡黑暗之中,竟然傳來『咔嚓-咔嚓』恐怖的咀嚼聲。
「凡人,你竟敢……」
當『神』開口說話的時候,便喪失了神秘,便失去了畏懼。
呂初全力催動體內氣血,全部灌入焱太歲之中。
他點亮了黑暗,黑暗之中從他的後背處,蔓延出無數纖細紅絲,仔細看去就像是一條條纖細的、燃燒的血管。
它們全部插入黑暗之中。
隨著一聲尖銳的鳴動聲響起,黑暗之中似乎掉落了什麼。
一枚古幣掉落在地。
古幣金燦燦的,呂初瞬間將那玩意兒撿起。
「給我——」
嗯?
那就更不能給了,呂初摸到了自己的刀,對著無盡黑暗便是劈出一刀。
一瞬間,黑暗破碎。
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這是一間空無一人的房間,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呂大人,客棧內禁止私鬥。」
「我斗你大爺,特娘的外仙進來了你知道嗎?」
呂初直接對著外面吼道。
他知道這巴虺神應該是盯著自己的,但祂怎麼跟上自己的,尚且不明。
但關鍵時候,不是祂怎麼找到自己、祂怎麼進入半步多的。
而是撇清和自己的關係,把鍋推出去。
果然,呂初吼完這一嗓子。
外面安靜了。
那掌柜的聲音沒有再響起,反而是從裡面給自己遞進了一張羊皮紙。
羊皮紙似乎記載著什麼經文,這些呂初看不懂。
但他知道,這應該是封口費。
難道說上一任掌柜出事,就是因為……
『半步多』的來歷很大淵有關……但出現了外仙,會令他們很慌張。
也許,半步多的存在就是為了禁錮外仙?或者是阻止外仙。
那炎明他們出去探索,也許就是在探索和外仙有關……
一瞬間呂初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將捲軸收起。
就在這時,他腦海之中忽然響起一道蟲鳴。
下一刻,他直接將自己的神識沉入識海之中。
卻見『金殿』之內。
清蟲銳的顯象化的金角蟲,正在啃食著那枚古幣,它將古幣徹底啃食殆盡。
一瞬間,金光在整個殿內閃耀。
那巨蟲頭前金光擴散,似乎光華閃過。原來這古幣對青蟲有用。
不對,古幣內含【果性】才對。
金蟲銳乃是道果【釵釧金】下面的神煞。煉神境證道果位,是需要四煞八柱,八柱對應身體氣血。
而四神煞才對應的是【釵釧金】,『青蟲銳』吞了古幣那應該是獲得果性才對。
但這對自己又有什麼用呢?
【每日結算】
【夜住詭域勿深究,方外邪子必遠誅】
【評價:甲上·中游】
【得『太乙神殺術』、得『【金元逆修功】』、得巴虺道蘊一道】
【註:你長時間注視『外仙·巴虺』沒有被影響,你豢養的太歲吞噬了巴虺道蘊被異化。但你終究達成所願】
【註:【金元逆修功】可修金性『辛干』真氣】
【註:太乙神殺術消耗金元,可為神術。】
所謂消耗金元,便是和『金有關』的東西,最直接的便是內體金真氣,還有黃金。
此刻呂初腦海里多了很多神念咒文,便是屬於這『太乙神殺術』。
這玩意對目前的自己來說消耗巨大,但絕對管用。相當於『陽刀斬鬼』的上位神通。
但這玩意兒卻是真正的神術!
就在此時,從呂初背後蔓延出無數金紅絲線,那些絲線匯聚在一起宛若血肉重鑄。
一條三丈長,遍布鱗片的肉觸出現在自己面前。
鱗片開合間,金目蛇瞳赫然顯現。
焱太歲顯然是在剛才黑暗之中吞噬了部分巴虺神的東西,然後被那玩意兒異化成這般東西。
呂初深吸一口氣,看著這變異的焱太歲,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東西吞了不少外仙道蘊,該不會也要變異了吧。
但是現在,它還沒有什麼異變的前兆,就是變得有點獵奇了。
算了只要是好用就行。
仔細想想,要是昨晚景嫣郡主真的對自己潛規則。
也倒不是不行。
……
次日,景嫣郡主醒來。
她看著旁邊的已經在做早課的秦紅棉,還有呂初頓時有些尷尬。
自己似乎睡得過頭了。
卻看呂初,這傢伙早就醒了。似乎不敢看著自己。
「呂大人,你怎麼了。」
「哦,沒事。疏通一下經絡。」
呂初看著自己掌心躍動的金紅絲線,這焱太歲平時還是可以以這種絲線狀態顯現。
算是好事,這要是真的每次動用它,整出那麼一條獵奇的肉觸出來,就真的有點膈應了。
反倒是旁邊的秦紅棉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直接出手點在呂初的後頸,然後從裡面用纖細的手指摳出一塊蛇鱗來。
「呂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呂初看著二女,也是反應十分自然的說道:「景嫣郡主,您被巴虺神注視了。昨晚我出去受到了襲擊,所幸沒事。」
看到那片蛇鱗後,又聽到呂初這話。
景嫣郡主當即跳下床,來到呂初身邊細細檢查著呂初狀況,卻忘記了自己穿著單衣。
「你沒事吧。」
「沒事,郡主你讓開些就好。」
景嫣郡主趕緊捂住領口,套上單衣。旁邊的秦紅棉卻是遲疑道:「直面外仙?呂大人您似乎隱瞞了什麼。」
「每個人都有秘密,我確實是被外仙引誘過。但祂給的我不需要。」
「嗯?」
呂初看著她笑道:「若是他們能許我青淮總督的位置,我就投敵了。許個破長生,還得變成不人不鬼的噁心玩意兒,實在是虧本。」
秦紅棉聽來覺得有趣,她繼續追問道:「難道說呂大人修行這麼多年不是為了這個?你修武夫、守歲人、走鬼人不是為了追求長生嗎?」
「你追求這個?」
秦紅棉底氣十足說道:「我既然是斗光釗根符的擁有者,我自然是為了證道劍鋒金啊。」
「然後呢?」呂初問。
秦紅棉愣在原地,這些年她卻是想著修行,但沒有想過修行是為了什麼。
呂初看著她笑了一聲道:「你就算證道果位,你就算成了兵家聖人。說白了你還是給皇帝打工的。既然如此,那還不如用絕對的實力,從朝廷這裡換點絕對的利益。大燮朝廷的基本盤還是穩的。雖然各地鬧邪祟,大軍在、武夫、守歲人等依舊被編入緝陰司。所以跟著摩古道造反風險很大,而且那群瘋子不拿普通人當人。他們反對大燮朝廷,也只是因為朝廷限制他們血祭普通人……」
秦紅棉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她直接打斷道:「呂大人,你該不會是真的想當官吧。」
「緝陰司已經是朝廷正式衙門,我回去就是四品鎮守使。跟著朝廷混,編制資源一大堆,我為什麼不當忠誠良將?」
旁邊景嫣郡主咳嗽了兩聲,自己好歹是朝廷郡主,呂初你說話能不能避著我。
呂初卻看向景嫣郡主說道:「郡主,陛下體弱,你當勉勵之。」
景嫣郡主:「w(゚Д゚)w!」
她忽然覺得,如果把呂初點給內衛府,是不是也是大功一件呢?
哦,他那頂頭上司段無涯就是內衛府出來的。
哎,好好的大燮怎麼變成這樣。
至於旁邊的秦紅棉完全被呂初的真心話,給整的呆愣在原地。
她原本打算告訴呂初,她們天驅堂願意以內庫典籍,還有各種修行丹藥邀請他成為鐵御。
但聽完這些之後,她反而覺得呂初要是成了鐵御,這天驅堂該不會得被他忽悠成馬前卒吧。
此人權欲太重,自己回去得勸勸老師了。
「行了,下去吧。」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一起下了樓。
呂初留意了一下通道,沒有發現昨晚那個蹲著的人影,就連兩邊燈架也只是普通燈架。
哪有什麼乾涸的黑紅血跡,更不見那黑色頭髮。
到了樓下大廳,呂初掃視了一圈。大廳里的人比起昨晚,少了至少一半。
就連那炎明身上狀態也不算太好,他臉色蒼白左手還在抖,顯然是受了傷。
至於楚翹還是坐在那裡,看到呂初之後也倒是朝他一笑。
呂初朝他點了點頭,索性三人下去之後和楚翹坐在一起。
楚翹看著呂初幾人開口道:「我要走了,襄州還有事情就不能跟你們繼續待著了。」
「楚大人一路順風。」
楚翹說著便向門外走去,推開門便是大燮天啟城外的郊野。
呂初也是起身,他看向炎明旁邊那盞油燈,那火焰還是昨晚的火焰。
他走到炎明旁邊說道:「那我們也走了,祝炎大人得償所願。」
炎明瞪了呂初一眼,呂初笑了笑。
他已經聽到,從炎明身體裡發出的聲音。
『若是殺了他,多了那兩道根符,我這【覆燈火】之路也就順了很多。』
這聲音真是讓呂初感到心安。
地·神通【繞指火】也沒有讓他失望過。
說完呂初便帶著景嫣郡主,還有秦紅棉走出客棧。
三人騎上馬,向著天啟城方向走去。
秦紅棉看向呂初有些猶豫的問道:「呂大人,其實我們可以再在客棧內待上幾天。」
「沒有必要,那地方沒什麼呆的。你有十足的把握去了外面還能回來嗎?我感覺你去了也不是為了尋找神煞。」
秦紅棉聽了愣在原地,確實她跟著呂初一起就是想找個機會告訴他,天驅堂對呂初有所想法想要邀請呂初加入。
但呂初那一番官迷發言,實在是讓她,還是回去稟明師父吧。
呂初現在身上多了【金元逆修功】,本來是想要和天驅堂搞好關係,去弄上一本。
但和秦紅棉接觸下來,他感覺對方對自己企圖更重。
那便不著急,吊著便是。
他看著天驅堂不光是因為秦紅棉也是根符擁有者,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想借用一下天驅堂的人力。
剛才那一番話後,秦紅棉的反應顯然不是很贊同自己。
那便退一步,看看你們的合作意願。
若是自己主動提及,怕不是要被對面反殺價了。
……
回到天啟城,秦紅棉藉故回天驅堂總壇。
而景嫣郡主則是跟著呂初回館驛,回到館驛後。
她直接屏退左右,皺起眉頭說道:「你不應該說那樣的話,天驅堂雖然是兵家門派,也貫穿忠誠之道。但本質還是還是一群追求修行之人。你這樣……」
「郡主,有些時候沒有必要強求。你等著吧,他們會來找我的。」
「嗯?」
呂初看著她開口道:「如果我幹掉白水晴,我是不是就有四道根符了。」
「你這麼有把握的嗎?」景嫣郡主一愣。
「郡主,我在下一盤大棋。我贏了,朝廷就贏了,你也就贏了。」
景嫣郡主看著呂初撇了撇嘴道:「我看你是入了煉神境之後,野心越來越大了。」
「實力是給野心的底氣,同時野心能給勉勵人勤奮提升。都修行到煉神境了,不去將實力變現?真窩在老家種田啊?」
郡主愣在原地,她竟然一時間想不出反駁呂初的話來。
「樓台晚證失道果,天公俱我半道功——」
呂初大笑著,向著內院走去。
景嫣郡主看著呂初的背影,她覺得此人和她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冷漠、謹慎的人不一樣了。
兵書云:不動如山、侵略如火、其徐如林、難知如陰。
現在的呂初似乎似乎對某些東西表現出很大的興趣了。
……
肖霽月正在屋內讀著書,聽到呂初的腳步聲後,便走了出來迎向呂初。
看到肖霽月呂初剛才那種狷狂的表情,才收斂起來。
肖霽月看到自己夫君臉色並不好,趕緊上前低聲道:「小乙哥,怎麼了。」
「我見到肖叔了,他活著。」
肖霽月頓時愣在那裡,她再次看向自己相公,發現呂初臉上並沒有任何欣喜之色,似乎還帶著些許落寞。
失落、壓抑、疲倦,這種神態她從來沒有在呂初臉上見到過。
看來小乙哥這麼快回來,也是和這件事有關。
「進屋吧,我去給你倒杯水。」
二人進屋之後,肖霽月將一張符籙貼在門前,這是臨行前岑臨交給她的。
能夠隔絕外面的窺視,本來也是岑臨突發奇想,想到呂初等人也許會用到。
沒等到呂初,便先交給肖霽月了。
「小乙哥,可是發生了什麼事?」她坐在呂初旁邊,有些擔憂地看著呂初。
呂初深吸一口氣道:「肖叔,有自己的想法了。如果可以,你的根符要自己保護好自己。」
肖霽月愣了一下,許久她悵然一笑。
忽然,她抱住了呂初,讓呂初將頭埋於胸前。
「小乙哥,你我是夫妻。」
「嗯。」
「你我相依為命,月兒的命可以給你,自然也是聽你的話。」
「我知道。」呂初悶悶地說道。
「那天畫皮鬼是來找我的對吧?你本來是可以走的。那天……只有你來了。」
呂初深吸一口氣,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卻聽小紅棠開口道:「呂初哥哥,有人找你。一個道士。」
呂初走出房門,跟著小紅棠來到前院。
卻見一個穿著整齊,道觀下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道士,坐在那裡。
那道士看到呂初後,則是起身作揖。
「呂道友,在下真武山張靈風。」
張靈武曾有師兄,真武山大師兄張靈風,乃是麟角榜第六【真武誅邪】。
沒有想到他竟然來了。
看著面前的道士,呂初也是警惕起來。
他不是應該待在真武山上嗎?
「貧道此次前來,是想邀請呂道友上真武山一敘。道友身上頗具慧根,與我真武山有緣啊。」
就在這時,秦紅棉的聲音忽然響起。
「張道士,抱歉了。我天驅堂也想請呂兄去敘敘舊。」
她本來是要回去,但忽然看到張靈風來了,便趕緊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