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霽月的話,十分平靜。
她甚至臉上還帶著笑,像是在說一件很是尋常的事情。
面前的泊家嬸子,應該就是白水鎮的大巫白水晴。她看著眼前女子,許久才說道:「這世上不是呂初說的就是對。」
「可不信他,我難道要信你嗎?」肖霽月歪著頭問。
「我會賜你『巫』的傳承。」
白水晴說不動她,而頭頂上的查山似乎正在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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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山每十年出現一次,裡面的邪祟想要跑出來。
她將這麼多訊息散播出來,就是為了將那雙火根符的呂初調走。留出足夠的時間帶走肖霽月。
現在沒有時間了。
她抬起手,手腕間一道道水流如同匹練般纏繞著,直接向肖霽月席捲而來。
肖霽月右手手腕上的銀光閃爍,只是片刻的功夫在她面前便凝成一道水影冰牆。
她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如果能在小乙哥回來之前將她搞定,小乙哥應該會很高興的吧。
平心而論,小乙哥身邊已經太多人了。
論門道內行,她不如喜娘;論地位身份,他不如那景嫣郡主。
若是指望著青梅竹馬、結髮之妻的身份,到頭來收穫得只是一些同情和責任了。
人活著不能沒有用。
所以她想融入小乙哥所在的那個世界,她想和小乙哥一起面對即將發生的事情。
「轟——」的一聲,水牆驟然裂開。
泊家嬸子已經又換了一張臉,她飄然來到肖霽月面前。
此刻她依然沒了剛才那種溫情,換了一張臉後,臉上全然都是冷冽。
「跟我走了!」
她一隻手正要搭上肖霽月肩膀的時候,不遠處一道火符直接轟來。
呂初已經到了院子門口,他看著門內景象又看著那泊家嬸子,只是平靜說道:「果然啊,本來想著你應該入查山的。但就是看不見你,果然你是盯上她了。」
看到呂初出現,白水晴直接殺了過來。
先幹掉呂初,此人現在已經成了氣候,還養了蛟龍。
若是讓這小子繼續發展下去,恐怕實力也是不容小覷。
看到對方朝自己殺來,呂初心中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直接提刀硬撼而上。
水流如蛇,直接從四面八方朝著呂初包圍而來。
在白水晴看來呂初雖然得到根符,但還沒有完全解鎖【根符】的力量,現在正是殺他最好的機會。
到時候掠走肖霽月將她記憶抹除便可。
朝廷設局以查山誘各地高手齊聚,想要漁翁得利。
那她便放出訊息,查山有秘寶引一群人來分散整個天下的注意力。帶著肖霽月的同時,順便殺了呂初。
沒有想到,還正讓她『順便』上了。
當她對呂初出手的瞬間,身後的肖霽月也是悍然出手,無數冰針在此刻紛紛打出。
陰氣在她的引導下,凝成冰針,那部《陰洞書·流陰氣篇》講得便是如何蘊養水陰之氣。
加上自己丈夫還是一個『午馬精』身具兩道火符的守歲人。
陰陽交泰間,肖霽月的實力其實已經達到了二境【長生】層次修道者的水平。
查山根符改變人命運這事在呂初、肖霽月身上也確實砸實了。
面對肖霽月的夾擊,白水晴直接化作一攤水漬,那一根根冰針反而扎向呂初。
「小乙哥,小心!」
呂初避開,看到在不遠處。白水晴再次在地上水漬中凝聚成身形,他當即喊道:「白水悅喊我來殺你啊。」
聽到這個名字,白水晴陡然變了臉色。
她額頭上壬水根符【波光粼】一閃而過,在她背後一個完全由水精凝成的巨人緩緩站起,直接一拳朝著呂初打來。
從呂初衣領間一抹紅光閃過,呂蛟迎風暴漲化作一條十幾丈大蛇,頭上鼓包已經破開,崢嶸稜角已經顯露。
它直接撞在那水巨人拳上,將水巨人撞散。
金紅眸子看著白水晴,一口蛟火當即噴出。
白水晴躲過,而呂初已經殺至她身前。
金行圓滿·【釵釧金】下果性【清蟲銳】!
此刀鋒不可硬擋!
白水晴再次化作一攤水漬躲到旁邊,她縱身一躍來到天空之上。
隨著她指尖一點,整個青石縣竟然下起了大雨。
隨著周圍空氣濕度加重,呂初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竟然能夠操縱天象,怕不是要整出一些大亂子來。
「你也得了根符,用這種手段,就不怕天道嗎?」呂初大聲吼道。
「我是『巫』,自然本來就是我的『靈』。我操控『靈』本來就暗合天道。」
呂初笑了,他看著白水晴道:「那弄死你,就是大功德了。」
不知何時,秦紅棉已經站在不遠處的房頂上,而段無涯也從縣衙方向走來。
不遠處天空,大紅棠拖著一把紅色的破傘已然降落。
眾人在此刻對著『白水娘娘』完成了合圍。
卻聽段無涯開口道:「原來你不是邪祟,竟然是人。既然如此……」
「段公別廢話了,弄死她!」呂初大喝一聲。
直接率先出手,他踩在呂蛟身上直接對著他劈出一刀。
旁邊秦紅棉則是也是出招,額頭之上斗光釗閃過,金性槍光從後面包圍了她。
白水晴面對這麼多人圍殺,臉上也是嗤笑。
她竟然敢從那淮水出來,那在心裡早就想好了今日困局。
她的根符【波光粼】乃是果位【天河水】下設之一。
像呂初、秦紅棉、肖霽月這些人只是得到一道果性。
縱然擁有根符,但真正的果位之力完全沒有了解。
今日此地,註定生靈塗炭!
她直接一掌拍下呂初。
呂初直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河砸中,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抬頭卻見頭頂上方,濃郁的水氣凝成一條大河對著自己。
不,是對著整個青石縣就要砸下。
「小乙哥,你沒事吧。」
肖霽月連忙跑到呂初身邊,直接扶住呂初關切地問道。
「呵呵,我這烏鴉嘴啊。傻婆娘咱們這次可真死定了。」
天上那一條河,若是砸下去。自己和整個青石縣都要完蛋,水淹之後能不能存活那就是另外一碼事。
這麼長一條河從頭砸下來,恐怕那一瞬間人就得粉身碎骨。
至於秦紅棉這位十六歲入【煉神】的高手,此刻也被白水晴破了金光,直接從房頂摔下。
倒是段無涯已經來到呂初身邊,打算帶走呂初。
「段公,先救我媳婦。她是奔著她來的,我還能擋住。」
呂初站了起來,顯然在此刻要真的玩命了。
就在這時,一抹紅光直接貫穿了白水晴。
白水晴胸口的大洞正在緩緩被水氣填滿,旁邊的大紅棠也是皺起眉頭,隨著呂初身上氣血的消退。
她感覺此刻氣血的供給不夠了。
她看向呂初吼道:「呂初再給我點精血,我廢了她。」
但話音未落,白水晴背後直接分出一條水流,水流如牢直接困住了她。
白水晴看著下方的呂初,只是冷笑道:「殺了你,她也就死了。最後的紅魘魔竟然選了你這麼一個廢物。」
話音落下,頭頂上的那條河便要轟然砸下。
「走!」段無涯直接抓住肖霽月就要離開。
再不走,所有人都完了。
這將江淮一地攪得不得安寧的白水晴,竟然是『水巫』【白水氏】,這件事一定要通知朝廷。
但就在這時,天空之上烏雲中露出查山一角。
那老和尚身上生出無數鎖鏈,鎖鏈上墜著查山之上所有邪祟。
但此刻老和尚的眼瞳卻是漆黑一片。
漆黑之中倒映著天地星辰,老和尚一開口便道:「白水氏,你在幹什麼。」
古樸帶著一種威壓,只是瞬間便讓砸下的河流停滯。
白水晴怒視老和尚道:「你我都是巫脈,難道看不懂嗎?助我,我要恢復巫脈榮光。」
「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巫了,你引淮水淹城,就沒有想過這是在違背天地自然嗎?我們調動天地自然,從來不是為了自己的欲望。你已經不是巫了。」
「我有白水巫氏傳承,我就是巫。」
「不,你已經不是了。」
一瞬間,呂初頭上那恢宏的河水直接被抽調到雲層之上,隨著查山的一點點拔高離著地面越來越遠。
烏雲從青石縣向整個林城郡蔓延,或者是整個青州。
一場大雨傾瀉而下。
乾旱了大半年的青州,終於下雨了。
漂浮在天上的白水晴額頭之上,【波光粼】一閃而過。
她怨毒的眼神掃過在場所有人,此刻大紅棠已經落下。
在她背後則是呂初。
呂初割破手掌,將精血全部輸入大紅棠體內,只見大紅棠額頭上竟然出現了查山根符的符印。
對方最大的本事被破,現在也該輪到呂初反擊了。
大紅棠只是剎那間便來到了她的面前,無數金色鎖鏈驟然纏住了她。
隨著空氣之中一聲爆響,一道雷光轟然劈下。
秦紅棉撐著身子走到呂初身邊,看著臉色蒼白的呂初,也是詫異的說道:「引天雷入局。同樣的招式,你還能再用一次啊。」
「是她自己決定的。」
隨著一道身影落下,是小紅棠。
小紅棠身上帶著金煉的餘燼,呂初直接躍起接住了她。
但因為體力不支,二人直接摔在地上。
「呂初哥哥,她跑回淮水了。她和姐姐都傷到了。」
說著小紅棠便閉上了眼睛,大雨瓢潑。
呂初點了點頭,最後一眼看向肖霽月,便倒下了。
……
時間又過了三日,當呂初再次醒來的時候。
看到小紅棠和肖霽月都在時,頓時心裡鬆了一口氣。
呂蛟滑膩膩的鱗片在自己胸口經過,呂蛟從被窩裡探出頭,金紅色的豎瞳打量著自己。
「嘶——」
此刻的呂蛟整個頭已經有了崢嶸稜角,粗略一看,還真有有點像龍。
「想不到這次查山之行,你這小東西倒是收穫不小。」
「呂初哥哥,我們倆還在呢?你能不能不要總偏心你那小玩意兒。」小紅棠撅著嘴說道。
然後一把將呂蛟從呂初身上扯開,狠狠地探了探它的腦殼。
「就算你是龍,又怎樣?這家裡我才是世子!」
呂初:「……」
不是,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看著小紅棠將呂蛟拖走,呂初看向肖霽月笑著說道:「我該叫你什麼,娘子。還是『天月泠』根符之主,肖大人。」
肖霽月紅著眼眶,狠狠地錘了呂初一拳。
「什麼時候還打趣!小乙哥,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
呂初起身,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氣,然後說道:「你以為我會怪你?」
「我不知道。因為我根本沒有這段記憶。泊家嬸子……白水晴出現之後,我才想起來。」
呂初點了點頭說道:「是呀,我們都被肖叔給騙了。誰能知道,他從查山離開之後竟然帶出不光是兩道根符。以【山火庇】、【燈火明】為明吸引所有人注意,實際上卻將一道【天月泠】藏在你身上。」
對於自己這位老丈人,呂初發現光靠記憶自己越發的看不懂了。
看來根本不是紫殃脅迫了肖叔和父親,而是這一把,壓根就是肖叔賭上了一切,用兩家大人的命。
為自己和肖霽月改命。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你們說的肖叔。是不是一個個子很高的男人。」
呂初順著聲音看去,卻見秦紅棉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嘴裡叼著一個蘋果一臉玩味的看著他。
「不是,你在這裡為什麼不說話。」
「說了話,怎麼能看到『愛妻入命』呂大人呢?」
說實話,在來這裡之前。她不怎麼喜歡呂初,因為傳來天啟城裡關於這位呂大人的名聲,其實並不好。
什麼心機深沉、心狠手辣、行事有邪教之風的標籤已經是人們對呂初的固有印象。
但那天在最關鍵的時候。呂初竟然選擇讓段無涯帶自己娘子先走。
這讓秦紅棉對他改觀不少。
她見過太多在這種時候放棄別人,自己逃命的男人。
像呂初這種,選擇讓娘子先走,自己留下硬扛白水晴引來的淮水,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只不過,在呂初看來這女人實在沒有邊界感。
他將放在肖霽月腿上的手放回被窩,沒有好氣地看向她開口道:「這麼說,你見過我丈人爹了?」
「如果說那位大高個『肖大叔』和你們口中肖叔是一個人的話,我確實欠你們家一個人情。」
秦紅棉不緊不慢地說著,接著她又說出一句話,直接讓呂初、肖霽月變了臉色
「那年天啟城外下大雪,我和妹妹快要凍死了。肖大叔出現,在我手上畫了一道符。說讓我憑著這個玩意兒拜入『天驅堂』……後來我就被檢測出天資根骨極佳,然後我修行只用了五年就入了【煉神境】。剩下的你們也都知道了。」
二人變了臉色,呂初笑了笑說道:「我就說這次進了茶山之後,什麼寶貝都沒撈到。沒有想到咱爹在十多年前就撈完了。」
想到這裡呂初更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為何白水晴會知道肖霽月身上有第二道根符【天月泠】。
甚至反過來給朝廷設局。
而朝廷自始至終的反應,他都覺得很奇怪。
秦紅棉看著呂初開口道:「呂大人,我勸你有些東西不要去查他背後有什麼。可能當你查到的那一天起……這代價,你承受不了。」
「所以我就該被耍的團團轉轉嗎?」
秦紅棉聳了聳肩道:「我十六歲煉神境、最年輕鐵御、麟角榜排名前五,在這次不也灰頭土臉嗎?」
呂初想了想卻是也是,這次若無天上那『大巫』出手收了白水晴最後神通。
恐怕整個青石縣或者林城郡都得被淹了。
不過這事,他已經記下了。
等他入了煉神境,非得去淮水之下的白水鎮弄死白水晴。
這娘們兒太瘋了。屬於比摩古教還要威脅的反大燮朝廷份子,這已經不是鎮壓了,怕是朝廷要對她徹底剿滅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段無涯直接推門而入。
看到呂初、秦紅棉、肖霽月都在。
他點了點頭道:「都在正好,呂初既然你醒了。有些事,得和你說。」
肖霽月很是自然打算出去,因為段無涯來找呂初,肯定都是一些關於朝廷上的事。
這些事,她不喜歡自然也就出去了。
卻見段無涯擺了擺手道:「你不用出去,你已經是根符之主了。有資格聽這些。」
此刻,屋內【山火庇】、【燈火明】、【天月泠】、【斗光釗】四道根符主人都在。
他必須保證一件事,那就是他們必須心向朝廷。
【波光粼】在白水娘娘也就是『水巫白水氏』的白水晴手裡,這件事朝廷已經知道了,也必須拿出對策來。
這也就是他為什麼今天會來這裡的原因。
「呂初,恭喜你。現在你應該是大燮緝陰司青州都僉事(正六品)。你先坐著,等你從天啟城回來之後,若是能夠入【煉神境】你就是青州鎮守使了。」
呂初愣了一下,他看向肖霽月眼裡全然沒有一口氣連跳三級的喜悅。
肖霽月和呂初住在一起這麼久,自然知道自己相公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不就是讓她當惡人嘛。
她看向段無涯冷聲道:「段大人,青州這麼大的事。讓小乙哥只是得些虛名頭,就可以了嗎?我家男人莫非一輩子都要當見不得光的探子?」
而就在這時,旁邊的秦紅棉也開口道:「段大人,我這次來也是受師父所託。我天驅堂打算邀請呂初成為『客卿鐵御』。然後請他入天驅大武庫,挑選一件『地珍』。朝廷不把呂初當人,我們可需要這麼一位帶著天驅堂向前的客卿。」
呂初也沒有想到秦紅棉能夠在這時幫自己說話,但從這個女人的話里來看。
天驅堂應該是真下了心思。
現在他身上有兩道查山根符的事,恐怕已經是大燮天下皆知了。
既然如此,那便由不得他不得不奇貨可居了。
他固然忠於大燮朝廷,但朝廷也不能讓他這種忠誠良將寒了心啊。
段無涯嘆了一口氣道:「你這小子,還跟我來這套。不過這次卻是朝廷對不住你,拿你和我做了魚餌。但朝廷也是大方的。呂初,你還記得我和你說的事嗎?」
「段工,咱倆密謀的事可太多了,你不說我哪知道是哪事。」
「陛下打算徹底將緝陰司抬到明面上。九月天啟城,便是新衙門開啟之日。陛下要召見緝陰司各周鎮守使還有下面干將。點名你去天啟城。這次之後,你就是青州鎮守使。大燮四品武官。但緝陰司不再是陰影下的衙門,而是凌駕於州府之上。也就說將來程道安等人,也得喊你一聲呂公了。」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白。
呂初頓時明白了段無涯的意思,看來緝陰司要成為大燮正式衙門之一,而且還是天子欽點專門下設的皇權強勢機構。
他看向段無涯說道:「我聽說當今陛下膝下無子。關係最近的卻是景嫣郡主這麼個侄女。咱們大燮要是有個女皇帝就好了。」
「呂初!」段無涯直接站了起來,這話可不能說。
這次朝廷發話了,呂初無論開口要什麼,都儘量滿足。
但呂初這句話,顯然是觸碰了什麼。
很多修行者,提到朝廷都不願意產生過度牽連。
但呂初卻是個意外,緝陰司七品旗官當著,甚至還當得津津有味。
而此刻,段無涯卻看到了呂初身上的野心。
他竟然想……
「哎呀,段公你看你又急。這都是根符火性說錯話了。這裡都是自己人,你當啥真呢。」
呂初笑著下了床,將段無涯扶到椅子上。
剛才一句心裡話,差點給段無涯整應激了。
他也意識到段公這保皇黨的底線在哪裡。
「這次你立了功,一些不太國風的要求,朝廷都可以滿足你。但你不要生出一些你不屬於你的念頭。」
「哎呀知道知道。」
段無涯平息了一會兒,看向呂初道:「你那蛟龍現在已經成了氣候,最多二十年就要走蛟化龍。你想好怎麼和朝廷交代嗎?」
呂初想了想道:「到時候我就說,我乃上古豢龍呂氏後裔。牧蛟養龍乃是為了大燮蘊養天下氣運。等我入了煉神境,我就帶人去淮水剿滅白水晴。反正我是官,她是鬼。」
段無涯點了點頭道:「我猜這次陛下也有這個意思。你儘快突破煉神到時候爭搶淮水之事主官。淮水之下有一座水府,你那蛟龍若是得了……」
說到這裡段無涯也就沒有再說。有些暗示點到為止就好。
他呂初自然明白。
呂初點了點頭,看來這次查山之事結束,他也看出來朝廷對根符擁有之人的重視。
天驅堂算是兵家聖地,天驅堂出來的弟子最後大多數都入大燮軍武。
就連皇帝都是天驅堂名義上的『大宗主』。
而自己手裡有【山火庇】、【燈火明】、【天月泠】,若是朝廷有意拉攏,許下青州一定讓自己在這裡當個『青州王』應該就是朝廷的底線了。
嗯,這也夠了。
段無涯看著呂初,對方此刻一言不發,顯然是已經認下這個結果。
呂初是個聰明人,很多條件是不能說出口的。
這世界上存在顯規則,更有很多隱形規則。
未來青州實權四品鎮守使,能夠調動的力量已經不小。
「呂初,關於為你突破煉神境的丹藥。景嫣郡主正在幫你準備,再過個十來天就能到。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一個二十歲煉神境。」
「也是段公栽培有方。」
呂初在心裡再次感謝景嫣郡主一番,並且人情世故道。
段無涯點了點頭道:「拓跋龍樹就交給你了。別忘了你是大燮的人,若是能從她身上問出一些關於北瀚的事。也是大功。」
……
下午,呂初已經坐在了書房。
他身子顯然有些不爽利,畢竟當時直接將自己全三成精血澆灌給大紅棠,打算在那一刻徹底和白水晴玩命。
輸了全家死,但總得弄掉對方。
但沒有想到拼的大紅棠暫時無法出現,白水晴也重傷躲回了淮水下面。
當然,收穫也是不菲的。
【每日結算】(三天前)
【符主齊聚青石縣,一寸命火一尺劍】
【評價:甲等·上游(綠)】
【得【覆燈火】道蘊、得【身法·烈陽行】、得【昴日天經】殘卷。】
呂初現在身上可是有個神通、還有【墜世骨】等東西需要到煉神境之後才能開啟。
這覆燈火看來就是根符【山火庇】、【燈火明】上面的果位了。
關於果位,呂初自己也是好奇,他本來想要好好調查一番。但是說實話能夠知道這玩意兒的人,整個大燮也是鳳毛麟角。
包括武夫一行圓滿之後的得到的,那些比如自己的【清蟲銳】那就是釵釧金的一道果性。
根符便是比果性更高維度的東西。
到了現在呂初基本可以完成這樣一個認知。
得了果性,你相當於得到了【果位】三成的力量。
得了根符,你相當於得到了【果位】三成的力量。
如果說一個人想要證道【覆燈火】的話,如果得到了兩根符,再加四道果性的話,那麼他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便擁有了證道的資格。
呂初深吸一口氣,原來這所謂的果性。便是煉神境內,四煞八柱之一啊。
「呼——」
呂初看著自己身上這【覆燈火】道蘊,將它融入身體之中。
一瞬間胸口便亮起一團融光,金紅融光從胸腔浮現。
此刻呂初腦海之中,竟然出現了一副神圖。
那是一盞『古蓮燈』,觀想蓮燈之後自己腦海中想起了《煌煌歲靈歌》之音。
以大胤文吟誦的經文在此刻填滿了,腦海之中的那蓮燈圖的底座。
根符燈火明化作一縷燈芯,填在圖畫燈芯處,而山火庇則是點燃燈芯的火焰。
哪怕這樣,一縷縷火氣進入也只是完成了畫卷的三成。
看來自己對根符的應用,依舊不得門路啊。
呂初深吸一口氣,繼續觀裡面那【古蓮燈】神圖。許久不得要領。
他忽然想到之前在查山之內,幽護法的說的那句話。
「有的路走錯了,那這輩子也是錯的。」
難道說自己的路走錯了。
不對,自己肯定是對的。
要不趁著這段時間沒有去天啟城,想想其他法子。
呂初打算從明天起,以修道士的方式以吐納之法,重練一遍《煌煌歲靈歌》。
反正這東西在修道士裡面,也是《日養氣蘊呼吸法》。
確定完接下來的方向,便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
「大哥……」
是趙黃蠻的聲音。
「都進來吧。」
是呂初的要求,他要求所有人在今天下午,來青石縣見自己。
趙黃蠻、喜娘、岑臨、拓跋龍樹,沒錯這姑娘那天起就一直跟著呂初。
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徹底跟著呂初一條路走到黑了。
至於她身上北瀚寶樹宗的身份,呂初也寫了一份報告直接遞交景嫣郡主,反正我已經打算扶你做女皇帝了。
有些事,你這身位領導的,也該發動了。
咱們互相為對方的資源嘛。
這次被朝廷當成魚餌,呂初發現自己還是有些小覷這些人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得往上爬了。
根符呀、修行呀固然是我所喜歡的,但紮根廟堂不斷進步更能讓他在這個世界海闊天空嘛。
沒有人會討厭一個喜歡進步的人。
……
待眾人做好準備,呂初開口道:「趙黃蠻,說說青石縣的情況吧。」
趙黃蠻神情有些失落,作為「呂大幫」頭號幹事的他深吸一口氣道。
「大哥,這次青石縣因為查山之事。死了好幾戶人家……」
「好幾戶?」呂初問.
「留下縣裡一共五十三戶人家,死了二十七戶。縣令左慎為在第六天將所有人人家集中在縣衙里,那夜死了十幾個人。左縣令也殉職了。」
呂初點了點頭,他已經做了最壞的預案。但在這個時候,他也沒有辦法。
他想救所有人,但並不代表他能救下所有人。、
經過查山之後,青石縣怕是要廢了。
「那呂堡那邊呢?」
「呂堡那邊,呂初一還有一群小子拼死死守了一個個晚上,除了飛僵破了大門外,呂堡也就是死了幾個人。」
呂初沉默了。
而就在這時喜娘開口道:「主上,咱們這裡已經算是整個林城郡內,死傷最少的了。大石縣、陽穀縣、大華縣,半個縣城都空了。七日查山,七日血霧。死傷不計其數啊。」
「那林城呢?」
「林城沒有事,也是奇怪了。這林城怎麼偏偏沒有事。而林城也沒有什麼好手呀。我聽秦紅笙說她姐姐壓根就沒有去過林城,很多高手都是直奔青石縣來的。」
「程道安有這麼大本事?」就連呂初也不由得心生疑問。
但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直接將自己的書房的地圖讓人拖了過來。
「你們看,現在淮水的白水晴已經被大紅棠重傷。待我入煉神境之後,我就要去收拾他。但這次,有件事讓我十分好奇。那就青兗州邊境的陰兵沒有動。還有陰山大王也沒有動靜。至於那紅燈娘娘……」
呂初看向書房內地上那一把破舊紅傘。
「他這次出手了,但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本體親自來。這把紅傘就是她身子的一部分,這次去天啟城我打算順道去看看。」
眾人點了點頭,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說了。
呂初要去天啟城的事,這次青石縣本來就是朝廷的棄子。
呂初作為盤活這盤棋,並且名義上完成了朝廷交代的所有使命的人。若是不狠狠嘉獎一番,那就真是逼得老大和朝廷立心離德了。
許久喜娘開口道:「既然如此,主上那我留守青石縣便好。但是主上,我還是想若是以後可以,為什麼不能以『呂堡』附近再建新城呢?」
「想得太遠了,等我從天啟城回來之後再說。朝廷這次不出點血,我就辭官。」
這時,呂初看向趙黃蠻開口道:「這段時間先告訴趙家人,讓他們商隊再停一停,暫時不要跑起來。我想外面定是有著不少邪祟的。」
趙黃蠻點了點頭,而呂初又看向了喜娘和岑臨。
「你們兩位也辛苦一些,縣城和呂堡附近那條路,不允許出現邪祟。讓呂初一組織人對縣域摸排吧。大災之後,總得大建一番。」
「明白明白。」
……
青,淮邊境。
淮水之下,白水鎮靜靜地躺在這裡。
隨著大燮攻伐天下,武烈羽皇帝姬野統一全國,曾經巫脈之一的白水氏,主動將家族所在的白水鎮沉入江淮水底。
此刻白水晴,安靜的看著下面的白水鎮。
說是白水鎮,其實是一座座水底的墓碑,從墳包里探出一根繩子。
每根繩子吊著一個人,繩子就這麼拴在他(她)的腳上。
她們在這淮水之下泡了兩百年,他們都是白氏族人。
當初她為了儲存巫脈下沉白水鎮的代價,便是獻祭白氏所有人。
每十年上岸一次,這就是她作為『巫』永生的代價。
明明是人,卻已經和邪祟無異。
水中黑意凝聚。
一雙血紅的瞳孔看向了她,帶著極具壓迫感的聲音響起。
「你失敗了。現在的你,已經是天下的眾矢之的。朝廷很快就會派真正的高手來剿滅你。」
白水晴發出一聲冷笑,她看著面前的陰山大王只是淡淡道。
「我只要不上去,他們便下不來。真以為這淮水是擺設。」
「若是放條蛟龍入水,定會攪得你這水府不得安寧。」
白水晴沉默了,因為呂初還真養了一條蛟龍。
呂初以雷劫渡蛟龍的同時,劈死三境【屍公】的事,整個天下都所傳聞。
而此次計劃功虧一簣,也正是因為這個呂初。
想到這裡,白水晴便氣得牙痒痒。
她看著手腕間的紅印,那是那【紅魘魔】留下的。
大紅棠拼著自己損耗,也要在那一刻換她重傷。二十年內,她怕是難以有所動靜。
「陰山獠,我知道還有一道根符乙木【寸草生】的下落。我需要你親自出手對付呂初。事成之後,我將那道根符的下落告訴你。」
聽到這句話,那雙猩紅的眸子瞬間暗淡。
許久,祂才留下一句。
「你攪和出這麼大的事,先自己保住自己再說吧。」
白水晴看著那道氣息消失在淮水之下,她深吸一口氣許久對著濃郁看不清的水域開口道。
「巴虺神……」
……
七月廿八,青石縣。
查山之事已經過去十幾天了,但整個青石縣依舊透著一股陰森鬼氣。
縱然呂初每天夜晚親自帶人巡街,走過那一家家空蕩蕩的門扉前,也是不由嘆氣。
誰能想到這查山降臨之地,竟然就是這青石縣。
查山一出,整個青石縣縣域內大大小小的鬼祟,近乎毀了這裡。
此刻已是天明,呂初看著眾人說道:「都回去吧,天亮了。明天開始,你們不用跟著我了。」
幾個捕快對呂初拱了拱手,其中一個認識呂初很久也是之前快班的弟兄開口道。
「縣尉大人,我和家裡婆娘商量好了,打算下個月去泰山郡投奔親戚,呂頭這些年多謝照顧了。」
看著他將頭低下來,旁邊幾個人錯愕一下,其中一個人開口道:「老王,你特娘的這時候走!要沒有呂爺,你們一家老小早就死了。」
在查山降臨之前,他們便聽從呂初的安排直接將家人轉移到呂堡。
這次青石縣發生了這麼大事情,他終於繃不住了,他要離開這個地方。
呂初看著他沒有收下他孝敬的銀子,而是從兜里摸出幾塊金粒子,直接塞到他手裡。
「現在去哪兒都不安全,老王帶著家人去大一點的城鎮。別躲到山林水邊。」
那人也沒有想到能從呂初手裡收到這金粒子,頓時紅了眼。
「呂頭……我……我真不是個東西,我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走。」
「我若是你,我也會選擇走。過了七月再走,八月這附近就安全些了。」
其他幾個捕快沒再看他,而是跟著呂初繼續向前走著。
一群人走到城門口,卻見濮異帶著一隊甲冑兵從縣外騎馬而來。
「呂兄弟,正好你在。有事找你。」
查山事開始後,他們便被郡守府調回林城協防,呂初是支援的。
「何事?」
「臨淄城那邊來人,要查程道安。林城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