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呂初也是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的表情變得耐人尋味起來,看到呂初這個表情。
濮異似乎是反應過來,他下馬和呂初走著,青石縣街道蕭瑟二人走在街上,也沒有人過來打招呼。
「呂兄弟,你可是看出有什麼不對勁嗎?」
「沒什麼不對勁,之前我勸過程道安。但他終究還是沒聽,現在很多事朝廷需要有人來背鍋了。況且,他自己還真的不乾淨。」
聽到這句話濮異也是愣了一下,許久點了點頭道:「這次林城郡好幾個縣城都晃了。哎這麼大的事……」
「和你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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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城,大牢內。
程道安看著面前一杯毒酒,還有面前內衛府的人,許久沒有說話。
這些內衛府的人,身穿黑灰飛熊服,腳踏虎紋官靴。
領頭的人叫莫小椴,他手裡捧著一杯茶,嘴唇和段無涯一樣都是紅紅的。
「程大人,你現在還有最後一次,再交代些。還能多條活路。」
「事兒是我自己做的,和摩古教的來往,你們不是已經查過了嗎?現在再問這些就多餘了。」
莫小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要將茶杯放下,卻發現這大牢內沒有地方。
一個穿著同樣官服的手下,直接半跪在地,舉起雙手。
他將剛填了熱水的茶杯,放在對方掌心之中。
他看著面前的程道安緩緩開口道:「我們這次是接著臨淄城的名義來,就說明一切都有通融的地步。你自己一個人背不動。」
「我和你們這些諜子不一樣。」
莫小椴看著背對著自己的程道安,直接起身看向旁邊的人說道:「把毒酒撤了,交給三司法辦。」
大燮十四年八月,原林城通判代郡丞程道安,因買賣官爵、勾連邪教等罪被判當街凌遲。
家中男丁送入幽夜庭、女子遣教坊司為官妓。
入夜,鄉間小道。
一隊黑衣人帶著程道安從林城西北玄安門出,直接南下。
那人拉開面罩對著程道安說道:「程道安,我家大人已經為你準備盤纏了。等到了江淮,你就去安南。此生做個富家翁也足夠。」
「替我謝過查大人。」
「大人說了,能熬得住內衛府的酷刑保守秘密。程大人是自己人。」
「規矩我懂的。」
程道安和這些人就此別過,向前走去已經有馬車等候。
上了馬車,馬車前行了很久,卻在一處石凹停下。
「大人,到了。」
深夜程道安看不清車伕面龐,對方帶著一個斗笠。
直到聽到對方開口之後,他陡然一愣。
是呂初。
許久,車內的程道安緩緩閉上了眼睛。
「小乙啊,我後悔沒有聽你的話。」
「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你著急進步,有些事……說這些沒用了。朋友一場,我來送你最後一程。」
聽到這句話,程道安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說道:「我們曾經還是朋友。」
「曾經有段時間,我認為是。」
程道安走出車廂,他知道查騫安排的那些人應該已經被做掉了。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事瞞得住內衛府呢。
月色呂初臉色有些蒼白,查山之事後他到現在沒有緩過來。
得到濮異通知後,他便從青石縣過來送老朋友最後一程。
用段無涯的話說,呂初出手,他死得痛快些。
不然那些內衛府同僚做事沒,就變態了。
月色下,程道安整了整衣衫,本來想找呂初討杯酒喝,但仔細一想都什麼時候,還喝酒真是事兒多。
卻見呂初將一個酒葫蘆遞給他,他臉色有些驚喜,猛灌了一口。
「這燒刀子,是我這輩子喝過最好的燒刀子。以前總覺得這酒難喝拉嗓子,但現在失勢了,反而覺得此酒只因天上有……」
「這就是普通的燒刀子,我路上打得。」呂初平靜的說。
程道安尷尬的笑了笑,他看向呂初說道:「小乙啊,其實在我心裡。我一直覺得你當個武夫可惜了,你這樣的人才適合做官。你和我才是一路人啊,可惜我沒有你那本事,不然也不會找摩古教。」
呂初從他手裡接過酒葫蘆,將最後一口酒喝掉。
「老程啊,你和人玩了心眼一輩子。光想著鬥倒別人,怎麼就能忘了底線?外族和邪教,那是皇帝畫的線。誰碰誰死。」
「小乙啊,哥哥我太想進步了。你也知道,我是個上門女婿,靠著岳父的人脈才回得林城。我啊不如你。」
說著他向著外面走去,月色下他身上的衣服開始一點點燃燒,化作一個活人,一步一步向前走著直到化成灰燼。
「勝天半子的前提是不能給天跪下,老程啊,你早就跪了。還想贏呢。」
呂初搖了搖頭,將酒葫蘆扔到地上。
駕著馬車朝林城方向駛去。
【每日結算】
【糞土功名不得萬戶侯】
【評價:丙下·上游】
【得《清淨疏》一部】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呂初引吭高歌,到底是心中多了一份寧靜。
他不是聖人,更不是聖母。
有些事是底線,既然是底線那就不能做。
……
林城,段無涯官署。
呂初早早就來了,他還給段無涯打包了一些早飯。畢竟是段無涯讓濮異通知他的,想必段公這段時間又日理萬機了。
果然一進段公屋子,就看見段公桌面上堆積如山的公文。
在他旁邊還站著一個青年,那人年紀不大唇紅齒白,神態間還有幾分頗似段公。
「呂初,這是莫小椴。內衛府總領僉事不到二十歲的五品官,你們以後少不了打交道。」
段無涯說著指向旁邊青年,那青年轉過頭來看向呂初,眼裡淌著笑意。
「呂大人,在下內衛府莫小椴。」
內衛府不用說了,身紋梅花乃是皇帝直屬的特務機構。
寧得罪紅衣相公,也不得罪廠衛的道理,呂初還是知道的。
「莫大人,在下呂初,段公手下的。」
段無涯抬起頭對著莫小椴說道:「別看他這溫恭儉順的模樣,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又看向呂初說道:「他能在內衛府紮根,二十來歲的氣血關武夫馬上金行圓滿了。你也別小覷人家wu。」
給兩人完成了相互介紹,段無涯又將一份摺子遞給呂初。
呂初翻過來一看,朝廷徹底給查山事件定了性。
全部將鍋扣在林城系官員的頭上,還有青州大旱也都是摩古教妖人作孽。
也算是給了天下一個說法。
呂初深吸了一口氣,將匯報放下,他知道段無涯給他看這個定然不是這般意思。
「我知道你有些想法的。朝廷還沒有派下人來之前,自己安排些,別做太過。」
「多謝段公,養這麼一大家子人不容易。」
就在這時,莫小椴忽然開口道:「段公,聽說呂大人之前一直想要搭建青州守歲人衙門。但礙於人手不夠……」
呂初不知道他說這話什麼意思,就當是壞意思。
「段大人,門道本事和練武差不多。都需要一些基礎,就拿守歲人來說。我見過一百多個小子,幾輪篩下去,能點爐子的不足五六個。」
段無涯深吸一口氣,他之所以決定在接下來將呂初推出去。
一來,呂初是他親自提拔上來的自己人,用著放心。他走後,青州交給呂初只會更好。
二來,呂初確實有本事,不止是在查山上幫助朝廷止損。最重要的是,呂初和他不一樣。
他段無涯一向獨狼,朝廷交代什麼辦什麼。但隨著大燮邪祟事件頻發,他越發的感覺力不從心。
有時候,一個人真的管不過來。
但這個時候,呂初開始搭建體系。將那些弱小的邪祟交給小輩們練手,他自己專門收拾惡煞之上的傢伙。
最重要的這些人,和呂初當時的路子一樣,名義上是守歲人。實際上都是拿著刀的武士,若是遇到來犯之兵也是一支不得了的武裝。
稍微訓練一下戰陣之法,就是一支私兵。
他好像知道了呂初想要幹什麼,但事到如今,也管不住了。
先讓青州不出邪祟就行。
聽到呂初的話,段無涯看向他說道:「這些都是你自己操心的事,我將你帶到天啟城。至於怎麼要銀子建衙門那是你的事。」
而此時,旁邊的莫小椴開口道:「呂大人,我可以把內衛府青州二十年起居案牘拿一份給你。」
「那就多謝莫大人了。」
莫小椴對著段無涯笑了笑,接著便開口告退。
他走後,段無涯直接從旁邊拿出一個瓷瓶。
「你入煉神境的丹藥,郡主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你們兩個走這麼近,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你越來越厲害。若是真讓你掙個麟角榜名次,對郡主而言怕是禍事。」
「段公總是笑我婆婆媽媽。您今日這是怎麼了?」呂初笑了笑。
卻不料,段無涯看向他直接斥責道:「混帳玩意兒,你以為邪祟好對付,那些紅衣相公們也好對付。邪祟吃人,那是當著人面吃人。那些紅衣相公們吃人,你跟就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莫要小看這些讀聖賢書的人,天下王法、聖人言最後還不是他們一句話。」
「那是不行,大燮天下乃是皇帝的。北瀚一群蠻子都知道奉他們的皇帝叫『文武兼明大皇帝』,咱們陛下至少也得十八州武安文泰聖皇帝。」
聽到這句話,段無涯開口道:「你有想法。」
「不太成熟,等去天啟城看過之後才知道。對了段公,這次有個事,我想請教你。」
「說。」
「關於果位之事。」
段無涯一下停了動作,扭頭看向呂初道:「你說你的。」
「卑職不懂,想聽段公講了再問。」
段無涯白了呂初一眼,這小子說話從來都是這麼好聽。
「你金行圓滿之後,為什麼是釵釧金。你可知天下武夫都是『劍鋒金』。」
「卑職還了解過。金行道果除了大淵朝之外。從上古到大涼、隔著大淵到了大胤、大燮。歷史上金行道果有三。【劍鋒金】、【釵釧金】、【沙中金】。除劍鋒金外,【釵釧金】、【沙中金】證果為道門地宗【丹煉派】祖師『丹辰子』、【沙中金】證果者為道門地宗『流川龍門派』祖師,李川上師、陸承上師。證得【劍鋒金】者道門三人、武夫五人。」
段無涯饒有趣味地看向呂初。
「是呀,那你為什麼不選『劍鋒金』這果業。證道這麼多人,也是留下方法典籍最多的。」
「修行三境,三境之後。便是武夫、修道士、走鬼人、守歲人等共爭果位。劍鋒金留下的方式典籍最多,那追求劍鋒金的自然也是最多的。」
段無涯點了點頭道:「你其實還是有一句話沒有說,那就是秦紅棉得了【劍鋒金】的根符『斗光釗』。你覺得爭不過她。」
「卑職手握【山火庇】、【燈火明】兩道根符。守歲人的道果【覆燈火】必然是我的。我何必去奪別人前路,放棄【劍鋒金】賣天驅堂一個人情。將來團結他們也是有用。」
段無涯點了點頭,在這人情世故上面,這呂初小子還真沒得挑。
「所以你來找我是為了。」
「請教段公接下來的路怎麼走。」
段無涯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口道:「我是金水圓滿,確實和你一樣都是雙證道果路子。你雖然是武夫道,但根基卻是從守歲人命火爐時候打下來的。所以你一身根基去證【覆燈火】是對的。但圓滿想要證果,你就不是四煞八柱了。而是八煞十六柱。你的守歲人門道和你的武夫道,你得走兩遍。所以你在氣血關煉骨、拓展筋脈都是對的。」
呂初深吸一口氣,得到段無涯的首肯之後,他心中也是一松。
這路沒有走錯。
「呂初。武夫煉神境【四煞八柱】、修道士靈官境【三道引】、守歲人陽神境【十二神魄】。這些說白了雖然修行方式不同。但修得其實都是一個東西——果性。」
呂初點了點頭,到了三境之後所有門道都是殊途同歸。
不管是修道士吐納的『氣』,還是修身的『炁』。還是武夫修行的氣血真氣,都逃不開天地五行。
段無涯擔心呂初聽不懂,直接將呂初帶到院子裡。
他伸出左手,只見段無涯左手掌心之上的空氣明顯出現扭曲,似有氣旋流轉。
這就是到了煉神境界後,體內氣血充盈之下做到的【真氣外放】!
氣血流轉間,段無涯招呼呂初。
「你來我身前。」
「哦。」
呂初來到段無涯身前,全身身心集中看著段無涯的左手。
「我要動了,你接一下。」
「段公儘管來。」
段無涯就是普通左手向呂初方向外推,呂初架起雙臂,全身氣血凝實。
但卻感覺像是被巨浪撞上一般,和段無涯接觸的瞬間。
整個人就被推開至三丈開外。
「煉神境和氣血關武夫最大的特點,便是對體內真氣的應用。真氣源自氣血充盈,源自五臟經。你修得是哪道經脈元脈,就會凝練出什麼真氣。」
段無涯說著掌專為指,反手一道真氣直接打穿旁邊木樁。
「這就是金行真氣。四煞八柱,將八柱搭好之後便可凝練第一道真氣。而你在氣血關圓滿的第一道,便是你在煉神境的第一煞。就比如你入煉神之後,第一神煞便是【清蟲銳】。之後的三煞八柱,都是圍繞清蟲銳搭建。」
段無涯說著看向呂初,以呂初證得【釵釧金】下的一系列玩意兒,恐怕這小子應該不會走大快大合的路子。
而是專門陰人的一條獨特道路。
「卑職,多謝段公指點。卑職這一路幸得段公庇佑。段公與我,即使上司與下屬,更是名師與……」
段無涯:「(눈_눈)……」
你說的話讓我起雞皮疙瘩。
呂初笑笑然後便告辭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段無涯叫住了他。
「呂初,這次辛苦了。」
「嗯,是辛苦了,段公。」
……
已經到八月份,皇帝打算在九月初九召集各地緝陰司官員進天啟城。
所以呂初只有十幾天的時間突破到【煉神境】。
青石縣依舊蕭條,呂初又拖人找了一批孤兒拉到院子裡練功。
現在很多人都已經回到縣城繼續生活,但出了那一檔子事後,已經沒有人敢不聽呂初的話。
畢竟去了呂堡的人,沒死幾個。
留在縣城裡的,死了卻是不少。
但沒有人去怪罪呂初,因為隔壁幾個縣全縣城都快死完了。
各家各戶只盼著自己家的孩子,能夠在呂初那裡學到些真本事,然後跟著呂爺混口飯吃。
至少學了本身,不會出門被邪祟弄死。
這天呂初在家裡繼續練拳,不知為何秦紅笙和馬孟還留在這裡,說是要在青州歷練一番。
也好,那就留下助我修行吧。
兩個人,馬孟持雙手短槍,秦紅笙手持長槍。
兩人長短互補,前後開工。
趙黃莽咬著梨子看熱鬧。
呂初不用任何兵器,雙手僅憑肉身硬扛。
所有人都知道呂初一身刀法厲害,但同樣這一身橫練功夫也是引人矚目,尋常人根本破不開。
兩人槍尖鋒銳,鋒銳的槍尖點在呂初身上,愣是只多了一個白點。
看著這一幕,趙黃蠻也是對旁邊的喜娘說道:「你說,大哥現在的本事到了什麼水平。」
喜娘不語反正自己家主上的水平,她是看不透的。
三人又是纏鬥幾十招,終於在秦紅笙擺手下叫停,旁邊的馬孟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地上。
「呂大人,你不是金火圓滿嗎?三百招啊,我們整整鬥了三百招,你愣是一個空門也沒露。」
呂初此刻身上也是汗津津的,旁邊的拓跋龍樹則是走過來拿著汗巾為他將身上的汗液擦去。
肖霽月去了呂堡。
呂初將【穀雨】送她,順便教了她如何凝練積煞告死劍圖。她現在閉關去修行這個去。
她身上有根符【天月泠】,對陰水煞氣有著一套獨特的感悟,所以呂初就將這個給了她。
只要她不站出來,呂初永遠都擋在前面保護自己婆娘。
但如果你願意和我並肩作戰,我將毫不保留地教給我會的。
只是吧,這正宮不在,總有人生出壞心思。
小紅棠蹲在牆角,嘴裡啃著拓跋龍樹給她的燒雞腿,兩個大眼睛淚汪汪的。
「霽月姐姐,不是我不幫你看著呂初哥哥。實在是她的雞腿太好吃了。」
背德的小紅棠,只得啃著雞腿大聲在心裡譴責呂初。
『等姐姐恢復了,把你們這群賤人都殺了。』
說著狠狠地咬了一口雞腿。
雞腿,真香。
……
這邊拓跋龍樹一邊幫呂初擦汗,一邊說道:「呂初安達,你這身肉真是精壯啊。若是到了北瀚,怕是要被搶去做駙馬的料。」
「嗯?當什麼駙馬,應該讓大皇帝多給我發幾個公主。」
作為堅定不移的『燮紅』,對於大燮一定要熱愛,且我大燮一直在贏。對於北方大瀚,不用說黑得越狠,越忠誠。
牢呂有時候可能會在修行方面出錯,但站位從來沒有問題。
拓跋龍樹沉默了,許久她才說道:「再過兩年便是北瀚的『欽達瀚王會』,到時候整個草原最強的男子們齊聚於此,若是能拔得頭籌……」
「得了吧,兩年之後你們都該喊我呂尊了。」
顯然呂初對這草原大會不感興趣,大燮青州一攤子事他都沒有理明白,還北瀚呢。
但對於拓跋龍樹的加入,他是歡迎的。
因為寶樹宗的一些功夫他是十分好奇,反正山高水遠,總有一天能從她身上掏出來點東西。
和秦紅棉還有馬孟演武之後,眾人便坐在地上覆盤。
兩人來自天驅堂,作為兵家聖地對武道自然是有一番見解。
呂初這人最喜歡的便是和這些人討論這些,討論出一些真知灼見來。
入夜,呂初回到房中。
肖霽月不在索性修鍊度過。
不知過了多久,傳來提示。
【每日結算】
【白日演武,夜頌照經】
【評價:乙上·上游】
【得『子亥水元』】
是時候了,呂初拿出景嫣郡主讓段無涯捎給自己的瓷瓶,開啟之後將裡面的東西當即一飲而盡。
那不是普通東西,而是一種帶著清香的液體。
液體入喉,後腦間仿若清風拂過。
這是皇室秘寶,專門為了給武夫從氣血關突破到煉神境後期所用的『天元髓』。
此物入口,呂初終於可以準備真正的破關了。
之前在查山之上一直在卡著修行境界,到如今終於可以試試去突破最後一道亥水關。
【氣血關】最後一道【亥水】。
那是五臟六腑筋脈腎最後一道,腎經主管排泄廢物、排出毒素。
氣血關以【子水】開頭,水是萬物之源,氣血之基。以亥水收官,完成整個身體最後升華。
此刻水精入體,呂初再行周天運轉之法。
他的修行根基,便是守歲人體系的《煌煌歲靈歌》。
「煌煌天火為真經,燮有火德三道果。」
「戌為火庫添財氣,陽為財氣亦薪柴。」
「金木水火四行滿,煉神起步快人先。」
「歲日經中引陽息,靈煬功里開戌庫。」
周身氣血燃燒,一股暖流在身體四面八方流轉,流轉的同時,呂初只覺得周身傳來熱流,似乎自己就是一截燈芯。
當自己點燃自己,便是功成之時。
現在的呂初,有金行【釵釧金】果性『青蟲銳』,神異【鼻鋒嗅】。
有火行【覆燈火】果性『天燼燃』,另有根符【山火庇】、【燈火明】,根骨【午馬精】、神異【百嘗舌】
得地神通【陽刀斬鬼】、【紫氣眼】、人通神【繞指火】。
此刻,陰火陰金果性聚集於身上。
入煉神不光是境界的提升,更是將自己身上這一堆雜糅本事融合成真正的屬於的自己的真功。
這才是人們常說,皮肉是武師、氣血是武夫、煉神才是真宗師。
宗師之名,必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此刻的呂初,已經忘記了身上還在吐納水氣。
而是集中精力將一身本事,從『他予』變成『己出』。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只聽空氣之中傳來『嘀嗒』一聲。
『嘀嗒-嘀嗒-嘀嗒』。
似有水聲響起。
聲音發出的地方不是別處,而是從自己後腰腎位發出。
呂初長出一口氣,然後便是攥拳。
他憑空轟出一拳,音爆傳來。
但此刻的他,只是通了【亥水】卻沒有真正的進入煉神境。
就差一步,就是一絲一毫便可入煉神。
但他就卡在這最關鍵的地方,不得要領,也不知道到底怎麼才能入煉神。
去問段公,段公恐怕已經去做別的事情了。
上次已經問了段公很多,若是接著問,只會讓人覺得自己愚鈍。
那就再想想吧。
呂初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
次日清晨,呂初起了一個大早。
一大早便看見秦紅笙帶著馬孟在院子裡盤坐吐息,這種吐息之法看著和尋常修道士練氣吐息法沒有什麼不同。
昨夜沒有入煉神的呂初,心情本就不明媚。
他不是一個什麼事都刮臉的人,既然這點不通離去天啟城還有一段日子,那便不著急。
索性自己便蹲在一邊看著那兩人吐納。
就在這時,呂初一回來了。他來到呂初身後,正要說什麼。
呂初卻抬起手說道:「勿要打擾他們。」
兩人就這麼看著,直到二人早課結束。
秦紅笙看著呂初二人,倒是有些失笑道:「呂大人,這是我【天驅堂】的『靜心課』。每日早上都有師兄組織師弟們在太陽上頭之前,於大殿前凝思靜神。」
「你這東西有些像修道士的吐納法,難道說天驅堂也練這些嗎?」
「站樁和吐納都是蘊養身體的,其實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道門到了二境之後,更講究一些神魂上的修行。天驅堂組織弟子修行這些,就是單純的靜心凝神。畢竟我們操練兵戈,也是主殺伐的門派。隨時都得保持冷靜,不能殺性超過人性,不然與匪幫何異。」
呂初點了點頭,他身上倒是也有靜心的法子。等有時間,拿來修行修行。
想到這裡呂初點了點頭,開口道:「那就走著,去外面吃去。」
今天白天呂初都沒有去想關於修行的事,而是帶著他們在縣裡吃喝之後,又回到了家中。
青石縣重建的事,已經交給趙家。
反正朝廷撥款的錢糧都到了,前些日子程道安還有郡守查騫被處置的事已經傳來,一時間整個林城官場風聲鶴唳。
而呂初靠著自己的面子,直接讓趙黃蠻帶人提了糧草。
然後招攬其他縣域的流民,直接在青石縣蓋起房子。
被邪祟鬧騰了一通之後,空出不少房子。
縣令顧慎為死了,縣丞鄺飲斌年歲已高已經想向林城請辭頤養天年。
呂初現在便是青石縣最高行政長官,整個縣域內都是他說了算。
索性還是老法子以工代賑,帶著人將整個青石縣先翻新一遍,縣衙、街道、下水什麼全部重修。
想吃飯、想賺銀子可以,先幹活。
縣裡幹完了,就去縣外修官道,讓官道打通各個鄉內。
至於冒出來的邪祟、野獸,趙黃蠻加呂初一直接絞殺了。他們倆搞不定呂初親自出手,單純教是教不會的。
直接讓這些小子們練手,要麼死在邪祟手裡,要麼弄死邪祟。
實在不行,跑回報信也是本事。
入夜,呂初再次入了靜室。
這一次,他沒有在執行周天試著破關。
而是受白天秦紅笙二人影響,直接盤腿坐下。
開始念起了《清淨疏》,反正也沒有啥子靈感既然如此那不如好好念念經,靜靜心。
『清淨本無為,太上忘本情。陰陽機緣生……』
隨著一聲聲誦經聲,呂初的心安靜了下來。
就這時,小紅棠揉著眼睛走了進來,她直接靠在床榻上睡著了。
她其實也是被動的,她聽見了呂初的誦經聲,不由地走進靜室挨著呂初坐下。
隨著呂初漸漸入定,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而他旁邊的小紅棠,頭髮瘋長,一句玲瓏嬌軀貼上了呂初。
……
當呂初再次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再次到了那關押大紅棠的密室。
前、左、右都是熟悉的壁畫。
這一次他自己沒有被鎖鏈鎖著,而是坐在地上。
不是,自己就是簡單念念經,怎麼還能引動大紅棠『走鬼』。
等等,大紅棠!
大紅棠自從上次一戰後,便陷入了沉睡。
作為最後補上壓制白水晴的人,大紅棠不惜拼掉自己的本源重傷白水晴的做法,讓呂初心裡十分感動。
雖然他不知如何喚醒大紅棠,但這次來到這裡顯然就是一個契機。
卻見不合適自己身邊多了什麼。
大紅棠靠著自己睡著。
「喂,醒醒。你怎麼樣。」
呂初搖了搖旁邊的大紅棠,卻沒有得到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直接以自身精血想要喚醒,剛將手指劃破,但下一刻……輕薄的唇直接貼上面吸吮著。
不是,姐們兒,做法呢!你們凶神這麼猛嗎?
呂初本來是想在她額頭之上畫個符籙。但是沒有想到閉著眼睛的大紅棠,竟然直接貼了上來。
他能夠感受到,大紅棠輕輕地吸允著。
隨即她睜開眼睛,然後便。
「呸!呂初你不要臉!」
大紅棠瞬間飄遠,隔著老遠瞪著呂初。
這一幕直接給呂初整不會了。
好訊息,他不需要損耗精血了。
壞訊息,大紅棠攥著拳頭,眼圈發紅這是要玩命了。
「你,早就這麼想著對吧。把小紅棠騙過來,然後……」
哪知呂初卻端坐起來,看著對方直接將自己的手腕劃開。
鮮血瞬間流在地上。
「邪祟與走鬼人本來就是互生關係。我之精血本就你之滋養。你受了那麼重的傷,我不知道該如何補償你,便只能用這個法子了。我有根符,氣血隨時可調。」
呂初張口就來,總之不能誤會、不能冷場。
看著鮮血如細流般流在地上,大紅棠直接撲了過來,一口含住呂初手腕。
只聽她聲音含混道:「你這是在浪費!自身精血怎可如此浪費……」
她其實也就是吸了一小口,然後嫣紅的嘴唇對著呂初手腕的傷口直接一吹。
看到傷口癒合後,她才抬起頭秀眉輕蹙道:「尋常走鬼人遇到這種人,都會讓靈自行恢復。」
「你不一樣。」
大紅棠瞪了他一眼,隨即便繃不住,背對著呂初。
呂初也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在屋內走著,仔細端詳著壁畫。
這白家的歷史似乎和他想的一樣,加上這段日子的經歷。
許久,他才說道:「這樣的白家還是滅了吧。我終於明白老白身為白家傳人卻從來沒有說過了。我想和我想的一樣,讓白家徹底消散於歷史之中。」
「可那麼做,我們做的事不就是白費了嗎?」大紅棠的聲音悶悶的。
還沒有等呂初開口,就聽她說道:「我從小在白家長大,我只知道我要為這個家族奉獻一切……可當門開啟的時候。老白和我說一切都結束了,國師在我身上加了一些東西,便讓我們離開了。」
說著一副副畫面便映入呂初腦海之中。
所謂魘魔之法,其實便是將純陰命格的女子生祭煉化。
煉化之後,五臟、血肉、神識化為白色虛影。
而紅魘魔則是由一群白魘魔煉化,而這魘魔還必須是白家十六歲下年輕女子。
最後為了煉製紅魘魔,白家家族主將自己的未出閣的女兒,直接投入祭壇。
那女子生得和大紅棠一模一樣。
呂初看著大紅棠被一群白魘魔圍住淹沒,直到魘魔之中一道紅影閃過。
她一身血衣,成為最後的紅魘魔。
白家此般行徑,與魔教何異?
但他們的結局來臨的也很快。
等局勢稍穩之後,大燮便不需要這些白家走鬼人。
歷史需要洗白,『正義』需要貫徹,遲來的『正義』咋就不算。
國師在老白的引路下,來了。
傳聞,白家是因為豢養紅魘魔失控被紅魘魔,也就是大紅棠直接滅了全家。
但在呂初看來,大紅棠也就是個脾氣不好的傢伙而已。
果然,這白家還真不是她滅的。
大燮洗白了一段血染的歷史,走鬼人少了一個白家。
至於罪名,交給一個無辜的女子便好,這世上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
只是多了一個大紅棠,多了一個白樸子。
他現在終於想明白,對於老白來說,為什麼死才是真正的解脫。
他死了,白家才真正亡了。
許久之後,大紅棠察覺一隻手摟住了自己的肩膀。
「我和老白的友誼很短,但我答應了他,要照顧好你。」
大紅棠嗤笑一聲道:「他不是相信你的人品,而是太了解你的為人。你這人心狠手辣,做事斬草除根,和我這紅魘魔簡直天配!」
說到這裡她站了起來,將呂初踹倒,仰著脖子看著坐著的呂初,十分驕傲的說。
「我堂堂凶神需要你可憐嗎?」
呂初看著她,忽然笑了起來。
大紅棠卻像是被踩了尾巴,又是一腳蹬了上去。
呂初第一次發現,這踩在血水裡的腳,好小好白。
「你這狗男人,有什麼資格笑我。肖霽月不在,你就跟那北瀚女人打得火熱。還允許她給你擦身子!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呂初倒也沒有反抗,他想著這事還真的給肖霽月解釋解釋。
就在這時,大紅棠壓了上去,將唇湊近呂初,在他嘴角輕輕地點了一下。
「明明是我先來的。」
「你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呂初『義正言辭』看向四周。
「滾!我這是感謝,感謝你懂嗎?」
說完,她將呂初從地上拉了起來,有些心虛的說道:「你還差一點進入煉神境是嗎?」
「嗯,我想了半天都找不到破關之法。」
「我知道。我幫你一次,以後咱們可就兩不相欠了。省得被人說監守自盜。」
說著大紅棠身上湧出無數金煉,金煉鑽入呂初體內。
一瞬間,呂初便感覺到一股力量襲來,似乎有著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回到了自己體內。
當日白樸子將呂初一道精血用作血符,做走鬼人契約。拿走的東西,終究讓呂初差一道不得圓滿。
此刻,呂初感覺渾身氣血翻湧,那一直摸不到氣機,他感受到了。
大紅棠則是走向壁畫間,一處突然出現的門。
她回頭溫柔地看向呂初說道:「幫我照顧好小紅棠,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