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抬起頭看著頭頂上的天空,陰沉沉地。
大家都知道天穹之上是什麼,或者說此刻青石縣正在成為一個十年以來大燮的一個焦點。
這座青州小縣城,將迎來它這二十多年來最為閃耀的時刻。
十幾年前的那次查山開啟,就像是一壺沒有燒開的開水,剛燒開便被掀開一個小口。
如今的查山,就像是燒開的開水卻把壺嘴堵住。
所有人都在等它爆開,等它開啟之日。入查山進去搶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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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的大燮,普通人感覺不到。
但修到二境的高手們,不管是不武夫還是守歲人、走鬼人、還是修道士。
大家都明白。
邪祟越清理越多,從陰影中偶爾還能窺視到外仙的存在。
這天下大亂即將開啟,而查山之行便是積累亂世發展的『第一桶金』。
想要改命換個『戶籍』出身的人,遠不止呂初。
大家都盯著查山呢。
……
七月十四夜,青石縣
現在晚上的青石縣,已經是家家閉戶,這些天死了快十來個人,已經沒有人敢不聽呂爺的話。
家家門口貼黃符,家家門前撒石灰。
黑漆漆的夜空,飄撒著紙錢。
一間客棧開著大門。
裡面坐著的有道士,也有拿著兵刃的武夫,更是有其他門道的高手。
這間客棧呂初已經買下了,專門留給這些想要來查山的人。
堵不如疏,與其等著他們禍害百姓,不如畫個圈子讓他們進來。
等七月十五一到,放他們出去上查山。
西北【臥馬刀】王貴,桌子前押著把朴刀,一邊吃著醬牛肉一邊喝著酒。
「這狗娘養的青石縣就是破規矩多。」
在他旁邊一個道士喝著米酒,冷聲道:「王兄弟慎言,這青石縣可是那位『鎮祟捕頭』呂初的地盤。到了人家地盤就得守人家規矩。」
王貴看向那道士,冷哼了一聲道:「都是用刀的,我倒要看看是他呂初的刀厲害,還是我這【折馬刀】更強。」
話音落下,一個正在窗戶靠邊正摺紙人的女人發出一聲冷笑。
「王二愣子,你想找死。自己去!那呂初可是身上有兩道根符的男人,你真以為你這把破刀能擋得住?」
聽到兩道根符後,客棧內中眾人臉色都有變化。
十多年前查山出了六道根符,據說根符有通天徹地之威。
人們只道是個傳說,
但當青石縣有個小捕頭呂初得了根符之後,不到一年時間時間,連過兩境成了氣血關的高手。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根符還有這樣的能力。
也許只有呂初自己不知道。
但其實他的名聲早就傳遍了各個地方,很多人都把他當成了得了查山之寶的幸運兒。
他們也想成為下一個幸運兒。
……
夜深了,呂初家門後多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們翻過呂初家院牆打算直接殺進屋裡。
是的,身懷根符者本來就應該被覬覦。有些人來查山為了尋寶、求機緣。
那從呂初手裡搶兩道根符,怎麼不算求機緣呢?
呂初根符是傳聞,這本事怎麼就不是傳聞呢?
如果你身上只有一兩銀子,你會被尋常毛賊惦記;如果你身上有十兩銀子,有本事的盜匪會來找你;如果你身上有能夠改變命運的寶貝,誰會找你?
院子裡,涼風下。
呂初會坐在那裡,看著出現的眾人他臉上的表情也是耐人尋味。
石桌上,放著沒有出鞘的驚蟄刀,呂初手裡端著茶杯,他對著屋內喊道:「月兒茶涼了。」
肖霽月端著一壺熱茶走出來,沒有好氣的說道:「大晚上的喝這玩意兒,也不怕睡不著!」
「你不懂,這是成熟男人的標準。」
肖霽月白了他一眼,然後進去了。
二人壓根就沒當這些人存在。
幾個黑衣人看著如此淡定的呂初,心中想著,呂初竟然如此淡定,該不會有詐吧。
想到這裡,便是心生退意。
本來也是臨時起意,來這裡打算殺了呂初搶了根符。
但現在看來,對面的呂初有些深不可測,本就是草台班子組成的一群人,頓時心裡泛起了嘀咕。
終於後面的那個人,直接翻牆又跑了出去。
一人跑了,其他人也乾脆離開。
查山馬上開啟,犯不著在里折了命。
看著人來了,看著人又去了。
呂初啜了一口茶,許久才說道:「去了外面,外面的東西更難對付。」
……
屋外,那些人走在街道上之際。
卻見不遠處的巷角,有道白色身影閃過。
為首的男人摘下面罩,看向旁邊的那人開口道:「你看到那是什麼東西了嗎?」
「不知道,但感覺很邪門。」
眾人一回頭,後面呂初也沒有追出來。
出了呂初院子後,這群人也沒有逗留而是選擇趕緊離去。
就在這時,他們發現不知何時,腳下已經滿是積水。
從積水之中,直接伸出一隻手臂。
「這是什麼鬼東西!」
「啊!」
已經有人被扯入水中。
為首的兩個人正要揮刀斬向那拽著他們腳踝的手,剛一揮刀,卻見手腕處出現一串青黑。
「白色涼,白水冷,淮江畫舫見姑娘。」
『秋意濃,秋意冷,誰家秋涼見紅裳。』
耳邊傳來儂語淮腔小調,淒淒涼涼,涼涼又淒淒。
「噗通——」
未幾,呂初家門前只剩了一攤水漬。
水漬之中倒映著好幾張慌張的臉,一隻蒼白的手扯著他們,然後將這些人扯出更深之處。
而呂初家牆頭上,呂初、秦紅笙、張靈武三人站在那裡,看著剛才的一幕。
呂初倒是平靜,畢竟見慣了邪祟。
倒是張靈武臉上有些緊張,許久只聽張靈武開口道:「這玩意兒已經不是普通的邪祟了。至少也惡煞之上,只是眨眼的功夫十幾個皮肉關的武師便沒了命。」
秦紅笙看向呂初帶些許疑問的語氣問道:「呂大人,你剛才不出手就是因為你算到,外面會有這個邪祟嗎?」
「沒有,我是覺得收拾他們太簡單,對我沒有意義。」
話音落下,呂初腦海里便閃過訊息。
【每日結算】
【大索將起皆無用,困獸也能搏一搏】
【評價:丙上·上游】
【得太陰月華一縷】
這幾天他都是練刀,布置人事。沒有想到卻被面板判定『消極怠工』。
甚至覺得他已經擺了。
呂初真想告訴這個『每日結算』,你懂不懂什麼叫『布局』、什麼特麼的叫『鋪墊』!
「呂大人……」秦紅笙喊了一下他。
「說。」
「你看天上。」
天穹之上,黑紅厚重,但黑雲之間似乎閃過一道青光。
青光一線,如穹門緩緩開啟。
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重壓。
馬孟差點要從旁邊牆上摔下去,張靈武及時出手扯了一下他。
此刻空氣之中瀰漫著血腥味,從遠處看去。
一道道青氣、黑氣、青黑這之氣拔地而起,直衝天空。
積雲緩緩散去,天穹之上一座倒立的山峰顯現了輪廓。
查山,
終於出現了。
……
青石縣外的呂堡。
在呂堡瞭望塔上,趙黃蠻還有喜娘看著不遠處的青石縣方向。
濃郁的雲霧將整個縣城籠罩,趙黃蠻攥著拳頭看向旁邊的喜娘開口道。
「這就是查山……」
喜娘也是換上了一身利落勁裝,腰間放著阿姐鼓。
她深吸一口氣道:「也不主上那裡情況如何了。」
……
血雲漫漫,就連遠在北邊的林城都能看遠處的南方有著一片紅。
城牆上,程道安雙手拄在城垛之上,目色之中閃過一絲陰寒。
而這時,在他身邊一個小廝開口道:「大人,這天氣不對。還是得趕緊回去。」
「我讓送到臨淄城的東西,你們送到了嗎?」
「送到了。高大人對我們這次做的很滿意。高大人還說了。郡主身為宗室一直留在林城也不合適。他已經上書朝廷了。」
程道安點了點頭,他看著南邊天空的那一抹血色。
許久嘴裡才喃喃道:「呂初啊,你壓根就不知道你失去了什麼。」
林城城內,官驛。
景嫣郡主整理著各方來信,在她對面段無涯坐在那裡,黎叔正在給段無涯背後的傷口塗藥。
許久景嫣郡主抬起頭說道:「段大人,局勢已經這麼惡化了嗎?」
「現在青石縣那裡傳不出訊息,呂初應該動手了。只是沒有想到,青州比我的想的更爛。」
「怪不得你。幽護法深耕南方多年,為了這次查山布局很久。您才來這裡多久。」
段無涯深吸一口氣,這十來天他已經在青州界外擋下了不少了。
很多煉神境高手卻被他擋下,作為代價他也受了不小的傷。
怕是不能去青石縣那邊了。
許久,景嫣郡主開口道:「段大人,我怕是得回天啟城了。我在這裡待了太久,有些人受不了。」
段無涯看向這位景嫣郡主,這位郡主憑藉她背後的靖南王一直是呂初的靠山。
可以說她和段無涯一直在幫呂初壓著青州的事。
呂初能夠在青石縣這麼快的崛起,這位郡主功不可沒。
當然作為交易,呂初那裡自然也是記得該做什麼。
只是這景嫣郡主若是走了,到時候很多事情便會變得十分不好處理。」
「知道了,郡主。」
……
青石縣,隨著天空的異象突變。
呂初家門前眾人互相環顧,也沒有了之前的那種和諧氛圍。
大家都看向呂初,全在等這位青石縣第一人做決斷。
呂初看著張靈武,又看看秦紅笙,見兩人不動彈也是好奇的說道。
「這查山都開啟了,你們難道沒有人先走一步?」
秦紅笙和張靈武對視一眼,兩人尷尬一笑。
如果呂初不進查山,他們也不敢進。
萬一呂初總旗給他們來一個,請君入甕。待他們將東西帶出來,呂初替他們『保管』一下,那就全白費了。
畢竟在口碑這塊,呂初還是人盡皆知。
以雷劫設計殺『屍公』,從大燮立國起就沒有人敢這麼玩,愣是讓他給玩成了。
這訊息傳到天啟城,縱然是她姐姐秦紅棉聽到後也是愣了一下。
「想不到青州還有這等狡詐、瘋狂之輩?」
而張靈武那裡也得到了師門傳訊。
『切勿與呂初發生矛盾』
看著兩人的眼神,呂初頓時會意。許久才說道:「我先不走,還有事情要處理。」
「呂兄客氣,大家都是正道同盟有事一起分擔。」
「就是呂師,客氣了。」
呂初指著東邊一抹紅緩緩開口道:「那就勞煩二位了。」
秦紅笙和張靈武向那邊看去,一抹紅意直接向查山方向飛去。
細細看來,卻是一把破舊紅傘正在從遠方飛向查山。
「嗖——」
那東西飛入查山之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們怎麼不……追呢?」呂初問。
許久,呂初才開口道:「算了,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呂初緩緩抽出驚蟄刀,從房梁跳下。
他走到那灘水漬前,一腳踩在上面。
一隻蒼白的手,直接扯住他的褲腳,瞬間將他拉入水中世界。
看著這一幕,秦紅笙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道:「他這就進去了?」
張靈武思索片刻後,才緩緩說道:「在這裡你摸不准呂初的脈。與其想著這些,不如趕緊辦事。」
說著他直接從背後抽出長劍,長劍祭天,『嗖——』的一下,張靈武瞬間身形扭曲,竟然向頭頂之上天穹的查山入了進去。
秦紅笙看著這一幕,旁邊馬孟則是開口道:「師姐,咱們現在應該幹什麼。」
秦紅笙扭頭看著馬孟開口道:「我聽說你那好友岑臨就在郊外呂堡是嗎?」
「嗯。」
「走我們去找他。」
「啊,可是查山都開啟了。我們難道不進去嗎?」
秦紅笙看著馬孟緩緩開口道:「進去了又如何?我們天驅堂是修法術的嘛?之前跟著過來就是為了看看都有誰過來。張靈武、呂初都不對勁。現在跟著誰都有風險,幹嘛不退?
退到呂堡,萬一幫著呂初守住那裡。他是不是得欠咱們一個人情,他本來也是武夫。論關係近,不去天驅堂莫非要去白馬寺啊。」
聽到這裡,馬孟頓時明白師姐這次來這裡的含義。
查山之行,不讓三境【煉神】的秦紅棉來,而是更聰明的秦紅棉來。
原來天驅堂壓根就能沒有想著爭查山,而是找個理由和呂初建立聯絡,以備將來。
「那我去叫上霽月嫂子,咱們一起走。」
……
呂初身上沐浴著金紅之光,一入水下,巨大紅影便出現包裹住他。
呂蛟一口將他吞下,然後潛入深水之中。
不知潛入了多久,當呂蛟破水之後。
呂初便發現自己到了一座小鎮之上。
小鎮頂上,不是蒼穹而是波光粼粼的水面。
這小鎮在水下。
呂初走到岸邊一處灘涂地,那裡立著一塊界碑。
界碑之上【白水】兩字,赫然在目。
這裡便是白水鎮!
是的,他竟然來到了白水鎮。
剛才看那十幾人消失的場面,還有呂初心中的猜測,他便想到了一件事。
那便是白水鎮的玩意兒,應該來了。
直接正面入查山奪寶對呂初來說,也不是不行。
但一群人鬥來鬥去,誰是螳螂誰是黃雀真不一定。
但他可記著那【神龕】的要求。
『景泰十四年結束前,將白水邪心頭血帶回。』
而且景嫣郡主也曾和他說過,要聯手在這裡搞掉白水鎮裡的那玩意兒。
所以呂初決定先對這個東西動手。
先搞掉他,再想著查山的事。
不管什麼人從查山里得到什麼東西,只要他守著青石縣這個口子,到時候對方出來。
自己以朝廷之名,替他『保管』一下,等報於段公上報天啟城之後再還給他。
怎麼總有人以最為惡意的方式,揣摩自己呢。
呂初在前面走著。
紅色的小腦袋從他左肩滑出,呂蛟吐著信子看著前方。
「剛才多謝了。要沒有你,怕是得溺死在這水裡。」
呂蛟沒有理會他,因為雷劫之事,一人一蛟生了間隙。
許久只聽呂初開口道:「我和那位達成過約定,我向來信守承諾。況且你不信我,也得信我的【豢龍書】吧。」
豢龍書有曰:牧蛟者,欲以蛟氣成龍運。人蛟本命一體。蛟死人亡。
凡間戰場有從龍之功,而豢龍氏便是以蛟龍得道,凡人得雲脫離業果為目的。
所以,若是當日呂蛟雷劫身死,呂初也活不成。
感受著對方心中不滿的念頭,呂初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我沒有瞞著你,因為我自己也壓根兒沒有想到,那個混帳竟然奔著神龕直接來了。他是真的不把我放在眼裡。」
其實他一直想要找個機會,但總是沒有時間。
查山開啟之際,他將呂蛟帶在身邊,正好將這事說開。
人生有很多事,其實不用說什麼。
但說與不說,則是兩種態度。
蛟龍欲化龍,呂初欲登天。我是蛟龍,蛟龍即我。大家都是泥水地里泡出來的,你是我,我也是你。
自己怎會騙自己。
呂蛟溫熱的蛇鱗貼著呂初,它直接環了一圈攀在呂初脖頸間,像一條紅色的圍巾。
它釋懷了。
兩人繼續在這白水鎮內走著,走著走著便聽到一個聲音。
「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