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青石縣。
呂初躺在床上看著床帷,以為總是見邪祟的緣故。所以家裡很多地方的顏色都不用青色、黑色。
在呂初看來那種銅黃色或者透著紅色的漆,能給他安全感。
「在想什麼?」
肖霽月趴在他身上,兩根纖細的手指勾弄著他的下巴。
他的手把玩著肖霽月的髮絲,她全身上下都是溫的,唯有右手手腕是涼的。
成親這麼久,肖霽月也不再咳嗽。但臉色還是有點白的嚇人。
屬於怎麼養都養不好的那種,這也是呂初很奇怪的事。
聽著肖霽月的話,呂初則是笑著說道:「在想有了兒子叫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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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霽月一聽來了興趣,老夫老妻了早就沒了少女羞澀,兩條纖細的胳膊勾住呂初的脖子。
「讓我聽聽,我還記得小乙哥是個讀書人呢。」
「大名就叫呂林。小名叫『麒麟』。」
吾家麒麟兒,一般人家也不敢用這名字。但肖霽月想想小乙哥將來前途不可限量,給自己兒子取這小名也是不錯。
「嗯。我要好好調教他,教會他人間險惡。他若是挑食,我就把他最喜歡的菜夾給別人,讓他看著別人吃完。敢哭就給我蹲牆角去;十四歲前不能有自己的房間和汗巾,讓他吃苦耐勞和別人睡大通鋪去;對,他還得感激我,逢年過節就得回來看我……」
話還沒有說完,便感受到一股寒意。
肖霽月盯著他,一雙好看眸子裡全然都是不善神色。
她一把掐在呂初屁股上,狠狠地用力地掐著,恨不得使出平生最大力氣。
「我這親娘還沒死呢!小乙哥,你瞧瞧你說的這混帳話……」
說著逮著呂初就是一頓打。
「玩笑……玩……玩梗呢。」
「那也不行,果然是有了後娘就有後爹,兒子還沒有你倒琢磨起換人了是吧。」
床笫間橫行霸道慣了的呂初,第一迎來了他嚴厲的娘子。
就在這時,小紅棠推門而入,看著大白天衣衫不整的兩人也是沒有好氣地說道。
「都什麼時候了,還鬧還鬧!」
「喂,小紅棠你那邊的。」呂初喊道。
「就你那畜生發言,也就是霽月姐姐,換成任何一個親娘都恨不得刀了你。呂初,出事了。人就在外面等著你。」
小紅棠聽力不錯,呂初剛才那發言,她自然也聽到了。
氣的連呂初哥哥都不叫了。
呂初從衣架上拿起衣服走了房門,看著在床上氣鼓鼓的肖霽月開口道。
「過兩天讓喜娘帶著你去林城散散心。」
「不去,你在哪兒我在那兒。」
……
在呂初院子裡,一個穿著華貴錦衣的青年站在那裡。
看到呂初出來後,則是拱手致禮道:「縣尉大人,在下趙家趙禮恭。」
青石縣原本有三大望姓『王、黃、趙』三家。前面兩家已經被搞死,剩下一個趙家最是低調。
縱然家財萬貫,但從不在人前顯露。趙家三個兒子也大多都是讀詩書,一心想著求取功名。
老大趙禮罡已經做了臨淄城官員,平日很少回家。
老二趙禮宏在林城做郡司督前監,如果呂初被程道安拉攏,那麼就會在趙老二手下當差。
老三趙禮恭則是留在家中侍奉雙親,同時打理青石縣家業。
當然了,趙家和呂初還有一些生意往來。
只不過呂初和趙禮恭從不見面,在他們的暗示下都是趙黃蠻和趙家管事接觸敲定。
兩人雖然沒有見過面,但都知道對方名字。
「原來是三郎,稀客。走!」
呂初將趙禮恭帶到偏院內,讓喜娘斟茶二人就坐在院子裡。
「最近商隊出了問題?」
王黃二家覆滅後,在程道安的授意下,趙家吃下了兩家所有的生意。然後在暗中給程道安和呂初分成。
呂初把那一份用來給縣衙里的捕快發工資。
大燮對地方吏治管理一直很模糊,畢竟是有縣令籌措。
有的富裕縣,衙役們能夠一個月五兩銀子。有的窮縣連一兩都不夠。
而呂初大手一揮,縣衙里的兄弟們。出了縣令一個月拿二兩銀子之外。
各種補貼白役三兩、散役五兩、頭役八兩。
兄弟們每天下值回家,比枕頭都高的銀子,只能喊一句『呂爺的恩情』。
聽到呂初這麼問,趙禮恭點了點頭道:「大人,現在整個青石縣外面都在鬧邪祟。這次鬧得不小,我們有兩支商隊都沒回來。」
「縣城外,還是縣域外。」
「隔壁縣。」
「我知道了,我會處理。三郎啊,最近要事沒事就帶家人去呂堡住幾天。住到八月份。」
趙禮恭知道呂初以工代賑,招攬很多難民去城外修建一座『呂堡』。
但呂初這話一出口,他頓時神色嚴肅起來。
他自然不是害怕呂初搞挾持之事,呂初只是和趙家合夥賺錢,用自己老父親的話說。
『這位呂縣尉不是什麼圖財害命之人,他在縣裡做的這些事不為財、不為色。只為一個『呂』字。』
所以當呂初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陡然變色低聲道。
「兄長,可是出了大事。」
呂初撓撓頭開口道:「你們住在我那裡更安全。」
他也不可能和對方說,七月十五查山開啟。而查山就在他們頭頂上,四面八方的邪祟都要湧來青石縣。
說出這些泄不泄密先不說,這趙禮恭聽了是絕對要嚇死的。
「行了,你回去吧。告訴老太爺啥事沒有。過了這個月,咱們繼續賺銀子。」
將趙禮恭打發離開後,呂初便喊來了趙黃蠻。
這段時間趙黃蠻都在處理走屍之事,可以說屍公雖然被雷劈了。但留下的活屍之亂。
不說遺臭萬年,也是給整個縣域內帶來了不少的麻煩。
「大哥,什麼事。」
趙黃蠻一臉倦容,兩個眼袋發青。
「活屍之事處理如何了。」
「縣域內基本沒有,也和臨縣通了氣。報上大哥名字之後,對面辦事就是快了不少。」
呂初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的趙黃蠻。
對方是第一個選擇跟他的,也是他第一個追隨者。
說是追隨者,兩人關係早就是不是簡單的大哥與小弟。
他跟把趙黃蠻當成自己家裡人,無論後面自己身邊來了多少厲害的人,喜娘、岑臨等。
趙黃蠻在自己這裡永遠都有一席之地。
「黃蠻兒,有件事得告訴你。去把門關上。」
趙黃蠻心裡咯噔一下,大哥這麼鄭重就算是去干髒活,大哥也沒有用過這樣的語氣。
他將院子裡的小門關上,又翻牆看了看四周。除了偷燒雞的小紅棠,四周也沒有其他人了。
「大哥,到底怎麼了。」
「查山,找到了。」
「啊,在哪兒。」
「青石縣,就在我們頭頂上。所以七月十五到來那天,我不敢保證全縣所有人都能活著,你現在本事不夠,你帶著些兄弟去駐守呂堡。三天內任何玩意兒敲門不要開門。等我去找你們,若是七天之後見不到我。你就去林城。景嫣郡主會給你安排一條出路。不要參軍,你讓他重新給你份戶籍。換個地方安家。在呂堡內院第三間房裡,多拿些錢別拿太多。身上帶太多錢,你守不住。」
趙黃蠻怔了怔,隨即便是變了表情。
「大哥,你是我的大哥。若是沒有你,我現在恐怕早就被黃頭踢出縣衙了。」他訥訥的說著。
呂初沒有打斷,只是平靜地看著趙黃蠻。
只見趙黃蠻抬起頭,直視著呂初一板一眼地接著說道:「但你看看你說得這是什麼話。事兒到頭了,你讓我走?那你自己呢?我雖然沒有你那身本事,但留在你這裡,至少能打個下手。就算不行,我也能給你擋一刀。大哥換成你,你會走嗎?」
「但你走了,至少能活著。」
「活個蛋!青石縣有邪祟,別的地方就沒有了?我要是現在走了,就不是你兄弟!」
呂初抿著嘴,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如同一堵牆的趙黃蠻,許久才開口道。
「你呀你呀,既然想留下就幹活兒去。你不去呂堡,就帶人問問身邊人,有願意過去的。不願意去的就給幾張保家符。岑臨那小子畫了不少,都給鄉親們分了。」
「行,我這就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扭頭看向呂初嘴唇翕動,想要說什麼但還是離開了。
……
七月初六,在呂初的一番動員下,青石縣已經有不少人去了呂堡那裡。
也有人不願意離開縣城,『人情世故』般放言說『要和呂爺在一起』。
呂初動員的理由自然不是查山開啟,而是謊稱『大邪祟』將至大家趕緊逃。
當然了,也有一些人明著收下了『保家符』,有些不以為然。
青石縣,西邊巷子王寶溝一家。
看著送符過來的趙黃蠻走後,王寶溝撇了撇嘴道:「有啥可神氣的,不過是找了個好主子罷了。」
走過來的媳婦上去給了他嘴上一個巴掌。
「混帳玩意兒,要麼呂爺這青石縣現在能這麼安全嗎?我娘說了臨縣好幾個村子都沒人了。」
王寶溝撇了撇嘴,拿著趙黃蠻送來的黃符『啪——』的一聲貼在門上。
他媳婦也沒有理他,自己家男人才大志疏,總想著干一番大事業。但總是耐不下性子沉澱。
之前呂爺那裡招工,他幹了三天就回來了,嫌工地累。
可回來之後,再也找不到『修呂堡』那樣的活計。
畢竟當初呂初修呂堡是包吃包住,又給不少錢。
成親十多年,他們還窩在這舊巷子。
貼在門上的黃符緩緩悠悠的。
老婆在屋裡切菜,對著外面喊了一句:「貼了沒,得拿點漿糊啊。」
「吵死了,貼好了。」
王寶溝回了一句,便掂量著兜里的幾個銅子去了『大寶川』。
他今天要好好來一把,若是大賺一筆,定要讓家裡那婆娘好生歡喜一番。
結果一去便是昏天黑地,到了晚上。
本來這大寶川也是要開到戌時。
但今天破天荒的提前關門。
「寶溝趕緊回去吧。這幾天呂爺打過招呼了,天一黑我們就得關門。你欠的那一兩銀子我也不要了。以後別來了。好生和媳婦過日子吧。」
大寶溝賭坊老闆擺了擺手,招呼夥計們關門。
他走到門前檢查著四周的符籙,除了呂初遣人挨家挨戶送來的,他又從外面請了不少。
看著符籙都貼好,又招呼人在門口撒了一層石灰後。
他這才進了門。
旁邊的王寶溝看著這一幕撇了撇嘴,笑了一聲就往家裡走。
帶著的銅板都輸完了,特娘的要是再給他一把,他一定能夠連本帶利的都拿回來的。
天殺的,呂爺呂爺。
怎麼這個破縣城所有人嘴裡都喊個『呂爺』。
呂初那玩意兒,是你們親爹不成?沒了他青石縣不轉了?
以前青石縣不也沒邪祟嗎?
沒準這邪祟還是那呂初引過來的呢。
特娘的,這狗呂初自從他出名以後,自己就過著背運。干你老母!
夜已經黑了,他走到自己家門前。
只見自己大門開著,門口貼著的黃符也掉在地上。
就知道這玩意兒不管用,特娘的,也就是家裡那蠢婆娘當個寶。
他直接推門而入。
屋內黑漆漆的。
「我回來了,累了先睡了。」他對著裡面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嘀嗒-嘀嗒。」
似有什麼東西滴在地上的聲音。
難道水瓢掉地上了?特娘的蠢婆娘又不干好事是不。
今天他輸了錢,也懶得計較這些,他直接躺在床上。
這床怎麼濕黏黏的。
就在這時,他感到背後個毛茸茸的東西在拱自己。
什麼玩意兒。
他一扭頭,便對上了一雙綠油油的眼睛。
「啊——」
他剛喊出一聲,那東西張開嘴巴咬在王寶溝喉嚨上。
「咔嚓——」
直接咬斷了他的喉嚨。
……
次日,呂初帶著人來到了王寶溝家。
他看著昏暗的屋內,夫妻二人已經被掏空了身子,一床上都是血。
他們還三歲的孩子也不見了,只有院子裡一件小孩子帶血的衣裳。
顯然昨晚,這家裡進了東西。
「其他人家裡有事嗎?」
「沒有。」趙黃蠻開口道。
他拿著那張昨天他送過來的黃符開口道:「我都囑咐他家了,讓他把這符貼在門上,一定要貼牢。」
呂初擺了擺手,事到如今追究這些也沒有用。
能把這家人咬成這樣,看來絕非善類。
呂初來到門框前,從那裡捻起一撮灰撲撲的狼毛。
透過他的神異【鼻鋒嗅】,這玩意兒的味道很是熟悉。
原來是陰山來的故人啊。
呂初起身拍了拍手。
「呂雲異!」他對著外面喊道。
一個少年直接翻過院牆,跳了進來。來到呂初面前神色冷冽。
「呂爺。」
「晚上你帶著點了爐子的小子,跟著趙黃蠻的捕快們去巡夜。檢查各家各戶有沒有貼好東西。」
「是。」
他看著趙黃蠻手裡的符籙,又開口道:「呂爺這人一直對您不敬,還去賭坊賭錢……」
「關你什麼事。不敬我的人多了去。做好你的事兒,晚上讓喜娘給你們幾個加點餐,想吃啥告訴她們。」
「是。」
呂初腰間挎著刀,依舊還是肖霽月給他做的那身玄黑燈紋衣,他已經很久沒有穿差衣了。
空氣中還隱約瀰漫著腥味,呂初能夠嗅到這味道已經出了縣城,但就在離縣城不遠的地方。
現在過去晚上應該趕得回來。
呂初走出院子,無數金紅細線從他身上湧出,纏繞在身上變成一件黑色蓑衣。
斗笠上頭,只是眨眼的功夫,呂初便已經來到十幾丈外。
很快呂初便來到了城門外,順著那氣味他來到一座熟悉的地方。
陳莊。
那位緝陰司密探前輩莫迦,道號『知微』的道士,已經不在了。
義莊陳莊在這白天靜默著,隔著老遠看去也覺得是是一片片陰森森。
呂初緩緩抽出刀鞘中的驚蟄,對著裡面喊道:「滾出來,這地方你們玷污不得。」
沒有任何反應,彷佛裡面安靜地像是不存在任何。
呂初從懷裡拿出一個朱紅小匣子。
將匣子開啟,裡面陳列著六把小劍。
「祭!」
隨著呂初一聲低喝,六把小劍從匣子中電射而出,劍光如雨只聽空氣間傳來『噗嗤——』
那是小劍穿透肉體的聲音。
呂初額頭裂開裡面一隻紫金色眼睛,早已將裡面看得透徹。
「嗷嗚——」
隨著窗戶被撞開,一頭頭全身灰毛,似人又似狼的怪物從裡面竄了出來,紛紛將呂初圍住。
一個灰衣道士從裡面走出,他手裡拿著攝魂鈴鐺,看著面前呂初冷笑一聲道。
「呂班頭,我可是很守規矩。那些貼了黃符的人家,我從未進去過。但我這些猖兵也不能餓肚子啊。」
呂初沒有他廢話半句,而是直接動手,六把小劍再次從屋內飛出當場再次射向圍住自己的猖兵。
「噗——噗——」
那是小劍穿透肉體的聲音,一頭頭猖兵全都倒下。
灰衣道士看著這一幕,臉上反而帶著幾分嗤笑,他一晃鈴鐺一道道近乎透明的魂魄進了他手裡的鈴鐺之中。
「呂大人殺得好,這幾個人都是些貪得無厭之人,頻繁向吾家大王索取。今日死在呂大人手中,就是他們的命。至於這魂魄,自然得連本帶利歸我陰山了。」
呂初看著面前這人,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話。
「你現在還是人嗎?」
「在下【陰山教】五邪道人,久仰了呂大人。」
「生而為人,給邪祟賣命,你已有取死之道。」
「敢問大人,我犯得是哪條法。」
他話還沒有說完,呂初手裡的長刀已經抹過他的喉嚨。
他身為青石縣縣尉、又是緝陰司總旗,大燮律的解釋權在他這裡。
看著五邪道人就這麼倒下,想到之前和五猖道人交手時,那忽然冒出的黑山煞氣。
呂初便退後一步,嚴陣以待。
果然當五邪倒下的瞬間,從他屍體之上一股濃郁的黑色煞氣升起。
這煞氣呂初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是股煞氣黑中帶著紫,隔著老遠呂初便能感受到上面的陰寒。
而黑色煞氣這種竟然在此刻睜開了一雙眼睛,那眼睛就這麼看著呂初。
「凡人,爾殺我陰山子兩次。」
呂初三隻眼睛齊齊看向那雙眼睛,他就這麼盯著那玩意兒,只覺得五臟間翻江倒海那種噁心的感覺控制不住。
許久之後,卻聽呂初緩緩說道:「我乃大燮緝陰司總旗。鋤殺人中敗類難道有錯?」
「爾敢直視吾!」
呂初直接抽刀驚蟄刀身上鍍上一層金光,這東西看來應該就是那位陰山大王了,但呂初也不怕這玩意兒。
人不能被邪祟給逼死,而且那陰山大王就在陰山,青州離陰山快有三千多里。
對方定然是過不來的。
先動手,以免對方真的在此刻使出什麼無法招架的手段。
而就在這時,憑空響起一個聲音。
「大黑狗,你欺負小輩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來天啟城碰一碰,或者說我去陰山找你。」
那是一個聲音十分高亢的女聲,這個聲音呂初第一次便聽到過,那應該還是在雷極屍公之後。
「夏落禾,你這大燮國師莫非不講信用!」
「哦。我是說我不出手干預,但你若是對我家小輩出手,也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話音落下,那黑紫色煞氣緩緩散去。
煞氣散去之後,呂初對著天空之上便是躬身行禮。
「弟子呂初見過國師。」
這個時候,一聲弟子那絕對不虧。
「得了吧你是武夫、守歲人,我是修道士。咱們可不是一家。」
果然國師的聲音還在,但話語間沒有高位者的高高在上,反而像是少女打趣。
「大道同歸,國師與我心向天下百姓。便是我道至聖先師。」
聽到這句話,天宮安靜了許久。
卻聽國師繼續開口道:「皇帝皇帝!你聽見沒,有人喊我先師啊。嘻嘻嘻,我就說嘛。」
忽然,國師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只聽她語氣一變,故意裝出一份沉穩來.
「呂初小子,你很不錯。這次查山之事事關重大,交給你來處理已經是迫不得已。但你肩上的擔子已經很重了,雖然我已經讓段無涯去青州外攔截一些人。但有些東西還是進來了,你懂得吧。」
「懂得。」
「這東西給你,當個護身玩意兒吧。」
從天空之上直接砸落一枚古銅色大錢,那玩意兒就和那日盧白陽逃走時候,使出來的法術一模一樣。
呂初將那大錢撿起來,大錢入手的瞬間便是一陣溫熱之感傳來。
「謝國師贈寶!」
「沒啥,你把盧白陽殺了,我藉著機會揍了元德一頓,把這銅錢搶來了。」
嘶,本來以為段公就夠任性的了。
這國師大人更是任性。
……
青州邊境外,幽護法看著緊追不捨的段無涯。
這才擺脫這傢伙沒幾天,沒有想到這混帳傢伙竟然追到了這裡。
看著段無涯,幽護法再次擠出那骨劍,這時的骨劍表面之上已經沒有之前看到的那種玲瓏剔透之感。
整個骨劍也是灰撲撲的。
上次和段無涯交手,雙方自然是拼盡全力互相丟了一些底牌。
但段無涯沒有受傷,他這把骨劍卻被段無涯傷了根本。
修道士到了【靈官境】本來對上武夫的勝算乃是十成占了八成。
但沒有想到段無涯這傢伙就像是完全不怕死一般,直接跟他以傷換傷,逼著幽護法拔腿就跑。
此刻面對骨劍襲來,段無涯只是冷笑一聲。
心中大罵一句。
「雕蟲小技!」
他腰間軟劍抽出,劍光直接砸向骨劍。
眨眼便來到幽護法面前。
幽護法化作一道黑氣再次遠遁,段無涯則是從腰間掏出一張道符,直接對著他丟出。
只見這道符化作一道金光,金光如劍。
金光所過之處,周遭一切都被渲染成燦爛的金。
「嘭——」一聲炸裂巨響。
幽護法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段無涯的劍已經殺至他身前。
但就在這時,空氣之中傳來一股腥臭味。
一把護手處是一顆人頭的刀憑空射來,擋開段無涯的劍。
卻見一個披頭散髮,赤裸著上身的男人從旁邊走出。
在他背後一頭如同人體碎肢拼成的『人蜈蚣』跟著走出。
武殤煥看著一臉狼狽的幽護法,臉上全然都是嗤笑。
「喲,這不是我教幽護法嗎?這才多久不見,就成這樣了。」
面對血武堂堂主的奚落,幽護法則是喘著粗氣對著他說道:「攔住段無涯!」
武殤煥手裡長刀一指背後那巨型人蜈蚣直接向段無涯衝來。
而他自己則是抓起幽護法,直接遠遁而去。
看著如此怪物朝自己衝來,段無涯倒是不懼。
一瞬間他手裡的軟劍鍍上一層淡淡金光,這金光與呂初那火焰中生成的金色有所不同,乃是透著一種劍鋒上的鋒銳之光。
隨著段無涯一劍刺出,金光席捲漫天。
宛若一座劍山砸在那邪祟身上。
只聽一聲巨響,無數斷肢體炸裂。
段無涯看著這一幕心道一聲「不好!」
炸裂的肢體之中,一道紅氣直接朝著青石縣方向飛去。
段無涯攥緊拳頭,直接用傳令符傳到呂初那裡。
「呂初,有一道邪祟氣去你那邊了。」
……
武殤煥帶著幽護法鑽入密林之中,兩人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將幽護法丟在地上冷冷地說道:「沒有想到我教堂堂護法,竟然被人追殺成這般模樣。」
黑袍下的幽護法喘著粗氣。
「這女人的身體本來就不利於行動。」
武殤煥看著他冷冷說道:「冥護法讓我來找你。沒有想到你來了這青州,這青州分壇就毀了這麼多。」
「武堂主,你怕不是搞不清位置吧。我是護法,而你只是一個堂主。」
武殤煥手裡的那把刀直接指向了幽護法,只見武殤煥眼裡帶著幾絲冷冽。
「看在教內大人的份上,喊你一聲護法。若是惹我不高興了,你不過是一個不男不女的臭婊子罷了。」
幽護法也是笑了一下。
「哦哦,有趣。雖然青州死了我教不少教眾,但有件事你得明白。」
「嗯?」
幽護法看著他,將身上的兜帽摘下。
那張絕美面容下帶著幾絲驚心動魄。
這是他嫂子的皮。
「有些時候飯就那麼點。筷子越多,分到的飯就越少!」
話音落下,武殤煥頓時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不能動了。
卻見幽護法一雙手已經捧在臉上。
「查山有法,靈官境以上不得入內。而我換上新皮之後,需要小半年的時間才能恢復至【臨官境】。我想到一個很好的辦法。就有勞武堂主替我當一段時間臭婊子吧。」
說著他十根手指狠狠地插入武殤煥的臉中。
等段無涯追到這裡的時候。
卻看見幽護法一身黑袍罩身,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她的舌頭被割掉,四肢被打斷。
顯然在剛才他應該是和那武殤煥爆發了衝突,就連他那件護身法寶『骨劍』都不見蹤影。
應該是被對方奪走了。
段無涯看著這一幕,二話不說直接一劍抹了他的脖子。
這些邪教妖人之間,互相黑吃黑的事,他早已見怪不怪了。
對此只能說一句活該。
這次青州外來了不少勢力,很多別有用心之人,都需要他去震懾處理。
那些三境高手,他得攔住青州之外。
剩下三境之內,就交給呂初了。
……
入夜,呂初接到了段無涯的傳信。
這時的他,已經回到了青石縣家中。
肖霽月端著一杯熱茶來到他身邊,將熱茶放下然後走到他身邊為他輕輕揉著臉上穴位。
「小乙哥,辛苦了。這段大人應該是又交給你什麼任務了。」
呂初點了點頭,看向自己娘子只是輕聲說道:「查山開啟將至,現在妖魔鬼怪們都拼了命地往這裡干。段公應該解決了幽護法。」
聽到這句話,肖霽月頓時面露喜色道:「真的!」
「但願是真的吧。但我總覺得摩古教這次沒有那麼簡單,看似解決幽護法。誰能知道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能搞出什麼事來。」
提到幽護法,呂初更是想到之前他身邊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他已經托景嫣郡主去打聽了,但就是打聽不出一點底細來。
想必也是個棘手人物。
想到這裡,呂初臉上便是露出幾番沉悶。
「都子時了,還不睡呀。」
「我就想多陪陪你。」
呂初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忙著自己的正事。
【每日結算】
【尋猖兵,斬陰山道人。】
【評價:丙上·上游】
【得陰山葵水氣一道】
呂初深吸一口氣,將這陰山癸水氣藏起來,自己現在可不是集中水氣破關的時候。
要事在查山開啟前自己就入了煉神,到時候怕是不能進入查山了。
原本按照段無涯和呂初的設計,呂初負責的事情就是守在查山之前,阻擊那些想要進入查山奪寶之人。
但現在呂初幾乎就要氣血關圓滿了,卡著修行速度等待查山開啟。
他也打算待查山開啟之時,進入查山內部一探究竟。
查山六道根符已經能夠改變自己,若是能夠進入查山之內,就算沒有收穫。
也至少能夠知道在查山之中有什麼。
……
七月十三,這天早上呂初正在家裡練刀。
又是七天時間過去,每天夜晚青石縣內都是另一番時間,遊走的邪祟根本殺不完。
甚至還出現了惡煞級別的邪祟。
這樣的邪祟,呂初一等人自然是解決不了。
好在他們有手段能夠聯絡到呂初,呂初及時出手鎮壓。
即使這樣,在縣城周遭的幾戶人家也是遭到了毒手,呂初給他們的保家符已經有些不管用了。
縱然呂初每夜挨家挨戶趕去救援,也是有些來不及的。
更多的人,終於意識到了青石縣的異變,紛紛向郊外呂堡遷移。
而有些人則是打算徹底離開青石縣,直到呂初在郊外看到了他們的屍體。
呂初只是嘆了一口氣,,命人將屍體燒了之後便離開了。
呂初當然不自責,他已經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至少自己努力過。
再死人,他愛莫能助。
他不是聖人,他只能用自己的善良去保護更多的人。
這些人死了,他只能留下一句。
『等著,我為你們報仇。』
呂初將刀收好,正要歇息一會兒卻聽見外面傳來敲門聲。
將門開啟之後,卻看見幾位熟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之前見過,真武山的張靈武。
張靈武旁邊也是熟人,天啟城天驅堂的馬孟。
而最後則是站著一個女子,那女子穿著一身白衣勁裝,袖口和領口則是紅緞邊。
她身後揹著一個槍袋。
張靈武開口道:「呂兄,查山開啟將至,我們沒有地方落腳,特來你這裡討擾幾日,不知可好?」
「可以,但你們的本事別浪費。晚上和我出去巡夜,最近城裡邪祟鬧得厲害。」
「那是自然,正鬼除邪乃是我輩應盡的義務。呂兄這位是天驅堂的馬孟,還有天驅堂的秦紅笙。她姐姐我想就不用說了。」
「十六歲煉神境。麟角榜第三【冷徹虎雲槍】秦紅棉。」
聽到呂初知道自己姐姐名字,秦紅笙也是一笑。
她直接對著呂初抱拳行禮道:「久仰呂師本事。呂初事跡天啟城早有傳聞,我聽馬師弟說呂師一人敗息臨城王家、老蛟林斬蛟龍,紅笙佩服。」
說著便將一枚暖玉遞上。
「叨擾幾日,略備薄禮。送給嫂夫人的。」
呂初看向張靈武,又看看馬孟。
再看看秦紅笙,也是一笑道:「秦女俠客氣。」
收起暖玉之後,便安排他們住下。
說著瞪了一下張靈武。
你們真武山的道士真是一點也不講人情故。
這秦紅笙看著一副精幹女俠打扮,想來也是個在自己姐姐庇護之下,不知人情冷暖,肆意妄為的大小姐。
但這一開口,人情世故便哄著呂初開心。
這些人既然是為了查山而來,到時候便帶著一起。
人多力量大,都是有本事的人。
沒準關鍵時候,真能派上用場呢。
……
午飯是呂初親自招待的,喜娘已經和已經被派去呂堡那裡和岑臨共同防禦呂堡。
而趙黃蠻終究還是被派到了那裡,但這次呂初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他。
肖霽月坐在呂初旁邊,眾人打量著肖霽月。
他們都沒有想到肖霽月竟然只是個普通人。
而呂初這樣一個未來註定不凡的才俊,竟然娶了這麼一個普通女子。
這是令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
當然了,這女子也是生得好看。
在這裡大家都是未來名宿,自然覺得呂初不是什麼看臉之人。
所以也就覺得呂初是不忘青梅竹馬,真正念情專一之人。
誰能想到人家呂縣尉是一個堅定的大燮『白瘦幼』支持者。
好看的女子他見過不少,但要麼皮膚不好,要麼身材不夠纖細。
就連身邊喜娘,也不入呂初的眼。只因為前方太過下流,連呂初的某夢都進不了一點。
說到底看來看去那麼多美人,也就自己家娘子最好。
「紅笙妹妹,總是看著我作甚?」肖霽月笑著問。
「姐姐你平時用什麼呀,這臉蛋未免也……太讓人嫉妒。」
秦紅笙二話不說,直接上手摸了一把,給呂初看的差點使出大嵩陽手。
「日常也就這樣,好了,秦女俠你們來這裡前可遇到怪事。」
『護食』的呂初壓根就不給他這機會,擋了一下後就轉移話題。
張靈武開口道:「呂兄,這一路真是不太平。我三人一路走來,或者說一路殺來已經斬了不少邪祟。青石縣周圍的華縣已經沒有活人了,就連不遠處的大陽縣也是死了不少。這裡只有你青石縣孤零零的。」
馬孟點了點頭然後道:「呂大哥,你青石縣果然是傳聞中那樣,最為安全。」
呂初笑著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這幾天依舊在死人。說實話諸位,這查山的位置,你們應該也是知道的。」
眾人不語,卻是他們是先從師門傳信之中得到查山位置,這才趕來青石縣。
至於怎麼知道,有些難以啟齒,也就不說。
秦紅笙見呂初端起酒碗,也是端了起來,飲了一口後說道:「呂師放心,這次來的門派高手不止我們,還有其他門派的高手也來了。若是單論對付邪祟,大家都能上得了手,也都能幫得了忙。」
呂初看著她,她一口一個呂師。確實給呂初叫的很是舒服。
「但願這些人來這裡,不是給我添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