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已經到了六月
青石縣外,呂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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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火圓滿的呂初,沒有再琢磨如何完成最後一道【亥水通氣】,而是在青石縣老家過起了悠哉悠哉的日子。
他每天也就是上午練練刀,然後去旁邊院子看著那群小子練功。
在青石縣各方勢力都預設的情況下,專門屬於呂初私人的一股勢力正在壯大。
此刻,已經被吸納進『呂大幫』的呂初一已經在六月初一,正式拜呂初為義父。
這孩子是個苦命兒,從小到大都沒有名字。
呂初一還是呂初起的。
但既然成為了義子,那也得有個正式名字。
肖霽月翻了翻書,認為呂初將來還會有更多的『呂氏門徒』。
便打算以『布施天下,仁德見明』開頭。
那麼就叫他呂布吧。
這個名字,遭到了呂初極力反對,反正叫什麼都行就是不能叫呂布。
終於,呂初一定了正經官名。
呂雲異。
『雲鶴玖霄,龍騰四海』。反正到了大燮,也沒有管他。
他包吃住傳本事,但他只認還算是仁慈的人。
若是將來門下有人犯錯,把『字』收回來,人趕出去(¬◡¬)✧!
當然了,這呂初一在家裡還是叫初一順口了。
此刻呂初坐在太師椅上,看著呂雲異帶著一群人十四五六的後生們在大院裡站樁,打拳。
所有人都穿黑底燈紋罩衣,腰間系著紅歲帶。頂著日頭練功。
喜娘給呂初打著傘,小紅棠則是搬著板凳坐在呂初身邊,瓜子壺放在呂初身前兩人吃著剝開的瓜子仁。
如今已經到了巳時,已經有幾個小子堅持不住了。
卻聽呂初喊道:「張桓、李良,還記得你們爹娘是怎麼死的嗎?你們是怎麼從淮州逃到了這裡?你們難道不想給自己爹娘報仇嗎?」
話音落地,幾個小子咬著牙站在那裡。
呂初的規矩還是原來那樣,童男子來這裡,三個月管吃管住。點了爐子就能傳黑燈衣成為半個呂氏門生,若是入了皮肉關。便是他呂初正式弟子可以拿字。
等他後面完善完善守歲人修行體系,整理出一套守歲人正式法門以後。
便可以將門下人分為練武的,和修守歲法的。
到時候出去做事,武師和守歲人互相搭配。
林城、寶瓶兩郡單靠他自己去處理那些邪祟事件,他只有被累死的份。
而未來查山開啟之後,他有種預感,這大燮局勢只會更糟。
所以想要上桌,不,庇護一地百姓,還必須得有人替他處理下沉普通邪祟事件。
這些人有了本事之後,全部編入緝陰司做暗探,也算是個下面找口皇糧吃。
這才是整個青石縣父老、還有那些逃難來的人願意將孩子送到呂初這裡來試一試的原因。
因為跟著呂爺是真的有飯吃。
呂初從躺椅上站了起來,看向旁邊的喜娘開口道:「走,去那個院子。」
呂初在縣郊修建的呂堡,一共分為三重占了不小的面積。
裡面核心區域便是呂初留給自己家住的地方,中間則是給這些孩子學徒,外層則幾百個房子則是空著,不知道幹什麼用。
而到了最外層則是設有各種瞭望副牆,這呂堡竟然是按照軍堡標準修建的。
至於呂初這個縣尉為何能修築這麼個玩意,那自然是段無涯和景嫣郡主一路開綠燈。
縱然是和程道安交惡了,但在這件事上林城方面也沒有人去過問。
呂初一路走著從中圈回到內圈,內圈大院裡呂蛟正在曬太陽。
這小東西上次雷劫之後,便多了一項神通,那便是可大可小。尋常沒有人管的時候,便是一條丈七大蛇,但也能縮成三尺小蛇纏在呂初左臂。
看著呂初走了進來,它抬起頭吐了吐信子,也算是和呂初打過招呼。
呂初徑直走到了那放著神龕的房間內,喜娘跟在呂初身後,看呂初進去則是開口道。
「主上,這次真的要……」
「這一個月里,我各項本事都已經十分紮實了。下個月十五就是查山開啟之日,若真是等著那個時候開啟查山,怕是連死是怎麼死的不知道。」
「可神龕危險,就怕它這次會提出……」
呂初扭頭看向喜娘,神色不悲不喜只是輕聲說道:「現在擁有的一切特權,都建立在查山之上。若是這件事辦不好,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走進房間,房間內神龕靜靜的矗立在那裡。
這一次神龕沒有調轉過去,而是正對著呂初。
呂初走到神龕前,將血影蜃放進去然後將一張黃符寫好問題後放了進去。
『如何使用它』
未幾,黃符飄出。
『七月初一,壬水日。以你之精血滴落在上,以目窺之。』
接著一隻蒼白的手從神龕那破布簾中伸出,上面放著一張黃符。
呂初接過來一看。
『景泰十四年結束前,將白水邪心頭血帶回。』
白水娘娘,淮水之下的大邪祟。據說整個淮州邪祟動亂就是她引起的。
現在這神龕竟然讓自己將她的心頭血帶回。
不過想想查山之後,自己應該也是【煉神境】高手,到了那個時候沒準還真的可以。
呂初將黃符收了下來。
看來以後想要用這神龕去交換什麼,也是越來越難了。
就是不知道段公和它做了什麼交易。
……
六月最後的日子,同樣過得飛快。
呂初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在這最後的幾天裡,他將所有事情都交代好。
甚至還做了幾套些邪祟抵禦預案。
至於身上的本事。已經全部準備就緒了。
現在他就等著那些傢伙來了。
七月初一,子時。
一處山坡上,呂初已經將所有東西全部準備好。
在他身後則是小紅棠、喜娘、岑臨。
呂初手裡便是那血影蜃,他看向旁邊的小紅棠開口道:「來吧。」
小紅棠直接扯下自己頭後面的銅釘,大紅棠降臨。
大紅棠走到呂初身後,那冷仄透著濃濃寒意的氣息,呂初第一時間就感受到。
「你決定了嗎?」
「事到臨頭還問這種話。」呂初笑了笑。
大紅棠纖細的胳膊搭在呂初肩膀上,隨著她一聲輕輕地嘆息。
就感覺一陣陰風直接刮在自己身上一樣。
現在呂初已經是氣血關最後一步,即使到了這種地步,大紅棠身上那股陰冷感依舊讓他有些不寒而慄。
看來這大紅棠身上的桎梏,若真是全部解開,那恐怕……
「別總想這有的沒的,這次查山開啟,你身上的擔子不會太輕。」
一瞬間,意識轉移。
而現實中呂初的兩個眸子,瞬間變得無比漆黑。
……
中陰界,又是中陰界。
但這一次的中陰界,卻不是以往那中陰界。
「他來了,桀桀桀。」
「新鮮的肉,這肉好新鮮啊」
「守歲人,又是一個送死的守歲人。」
「……」
呂初耳邊不斷傳來邪祟低語,這些邪祟的聲音能被他聽到,而且就從他們這不怕自己的口氣。
呂初便知道這些傢伙,至少也是惡煞級別。
而在呂初面前的景象更是壯觀,但也透著一種濃濃的精絕怪異。
一座無比雄偉的山,就這麼倒吊在呂初面前。
或者說,在呂初面前這種山是倒著的。
天地倒轉,人鬼倒置。
而從這山內傳來的熟悉氣息,呂初便明白這是什麼了。
查山。
這查山終於出現了!
當年紫殃帶著他和肖霽月的父親要去查山。
只是肖叔深入的比較深,帶著出了六道根符。
查山六符,每一道根符都擁有能給讓逆天改命的能力。
而如今他終於見到這查山了。
而大紅棠就在他身後,比起神色略顯激動的呂初,大紅棠卻是十分平靜。
她看著呂初,想起在王朗一事發生前的一個晚上。
……
那是一個晚上,具體是多會兒,她記不清了。
白樸子特意將小紅棠頭上的銅釘拔下,要見她。
白樸子在地上擺弄著銅板看到大紅棠出現後,露出笑容。
隔著老遠,卻聽白樸子笑道:「棠啊,我給自己補了一卦。山窮水絕。看來我的路馬上就要走完了,死了這麼多兄弟。終於到我了。」
大紅棠看著他,兩人相伴幾十年現如今聽到這句話。
大紅棠臉上的表情依舊冷冽如冰,但她的語氣卻帶著幾絲常人難以察覺的顫抖。
「你真決定要將這件事託付給呂初嗎?」
「嗯。他身上有了根符,有些因果便是他的了。他抗下了,未來前途不可限量,甚至可以讓他解開你身上的枷鎖。白家困了你那麼多年,是時候該讓你離開了。」
大紅棠看著白樸子,許久才說道:「我也姓白。當初做下的選擇……」
白樸子上前揉著她的黑髮,那怕自己的手裡已經沾染鮮血,他看著大紅棠緩緩開口道。
「終究是白家欠你的。我死後,兩清了。你就不要說自己姓白了。讓一個小姑娘去扛那些事,白家畜生啊。」
……
思緒回到現在,卻見呂初拿出那枚『血影蜃』。
他正要將精血滴在上面之際,他忽然開口道:「那個你真不知道查山在哪兒?」
大紅棠搖了搖頭道:「這地方它並不在大燮天下,每次出現都會變換位置。要是有固定地方這查山也就不是什麼秘境了。」
呂初將精血滴在『血影蜃』上。
一瞬間,兩股血氣沖入呂初眼中。
當呂初再次睜眼看向查山的時候,卻見查山上不斷有著黑點點向著山尖,也就是查山倒轉的山峰上衝去。
仔細看去,那一個個且密密麻麻的黑點竟然04:55是一頭頭形態萬千無比猙獰的邪祟。
而查山之下,也就是山峰對應的地方,是一處土地。
這片土地呂初無比熟悉。
青石縣!
查山就在青石縣上。
七月十五查山開啟之際,那些查山裡的怪物要跑出來,它從查山出來便直接落在青石縣內。
而那些要想要去查山的妖魔鬼怪們,就必須來到青石縣。
七月十五青石縣,將迎接查山的降臨。
呂初深吸一口氣,他看向大紅棠緩緩開口道:「這次,該換我守了。」
……
在青州和兗州交界處。
一群穿著勁裝揹著長劍帶著鐵冠的人,和一群穿著甲冑的兵士守在這裡。
他們看著西邊的方向臉色變得十分凝重。
許久帶隊軍官走到【鐵劍門】掌門顧九章身邊開口道:「顧兄,你覺得就憑我們這些能夠擋下那玩意兒?」
鐵劍門咱們顧九章也是氣血關金行圓滿的高手,門下鐵劍門弟子放在整個江湖上,雖不算一流門派但也算是有些聲名。
「兗州一城百姓,被它屠戮空了。我鐵劍門若是再不做些什麼就愧對那些百姓了。」
「轟隆轟隆。」
只聽不遠傳來地動山搖的聲音,血腥味傳來。
老遠只見一個由人體拼接而成的巨型肉蜈蚣,撞碎林木從不遠處的樹林竄出。
那怪物前方是一顆巨大的女人頭,而女人頭上則是站著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男人。
男人胸口處有著一道巨大的疤痕,而他手裡則是提著一把大朴刀。只不過他朴刀的刀身和刀柄連線的護手卻是一顆乾癟的人頭。
刀身從天靈蓋探出,刀柄則是從下方延伸。中間縫隙則是用長長的黑頭髮填滿。
看到男人的瞬間,顧九章的神色便變得十分詭異。
神鬼道·血武堂堂主,武殤煥。
武殤煥看著面前阻攔著自己從兗州入青州一群人,臉上只是浮現出一絲冷笑。
「你大燮在北邊兵敗成那樣,你們這些喪家之犬還敢這麼猖狂。」
為首將領直接搭起弓箭,對著武殤煥就是一箭射來。
這一箭就是他的態度,身為大燮武將食皇家俸祿,在這裡他就沒有退縮的理由。
那箭輕鬆被武殤煥擋下。
「奉我教『冥』護法之命,我特來青州入查山。擋我者死!」
說著他便對著空氣揮出一刀,這一刀下去,只聽四周傳來一陣悽厲的哀嚎。
刀身嵌著的乾癟人頭突然張開黑洞般的嘴,噴出縷縷青黑怨氣。
怨氣在下方一眾人身邊縈繞開來,一瞬間哀嚎聲遍布四周。
彷佛那一瞬間,此地淪為鬼域,所有人都在被身邊突然出現的惡鬼糾纏著。
鐵劍門掌門顧九章揮劍動了,這個時候根本就不是救身邊人的時候,而是先把邪祟身上的武殤煥幹掉。
他挺劍刺來的那一刻,武殤煥身下那女人頭蜈蚣邪祟,直接張開大口
一口咬在顧九章的大腿上。
「沒那本事,學什麼高手下山。」
武殤煥一刀斬下他的頭,而他的身體則是被那邪祟吞入口中直接絞碎。
接著坐下,他從那邪祟身上抓起兩根肉須,似乎這就是控制這邪祟的韁繩。
這肉蜈蚣邪祟,一條條擺動的肢體,直接撞入人群,然後將那些人直接塞入肉中,接著便是恐怖的咀嚼聲。
未幾,這如小山般的邪祟身上又多了好幾十條臂膀。
「走,去青州。」
……
青州,泰山郡下多了一座五猖廟。
裡面的五猖大仙十分靈驗,只要拿出一些血食祭祀給祂,祂便能給人們降下福祉。
生病者無需服藥便能治癒、久久不育者服下狼毫水十日有息、財事敗逆者得橫財扭虧為盈。
只不過他們在拜了五猖大仙之後,身上都長出淡淡狼毛。
今日五猖觀的道士,正在接待第一批還願百姓。
他看著這些還願百姓,臉上露出慈愛般的微笑。
他摸著最前方,最為虔誠者的頭緩緩開口道:「陰山大王有令,猖兵聽令。」
隨著他念咒聲響起,那人頭上、手上、胸口迅速瘋長出一個個粗壯的黑毛。
那人的臉皮在裂開,面骨在往外凸。脊柱在收縮,兩條手臂瘋狂下垂。
周圍還願百姓見狀也是露出恐懼之色,紛紛起身就要逃離這裡。
卻見那道士只是一笑道:「跑什麼呀?一個一個來——」
隨著他手中拿出一個銅鈴鐺,搖鈴聲響起「叮鈴噹啷,叮鈴噹啷」。
不消片刻,廟裡便多了一頭頭人形似人非人的,似狼非狼的怪物來。
……
青州,寶瓶郡臨近淮水江畔。
長月高掛如明鏡,江風颯颯聲。
平靜的水面上,忽然探出團黑漆漆的水草一樣的東西,仔細一看卻是頭髮。
接著一個穿著靛藍色長褂子,胳膊和腿無比細長的女人從水裡走出。
她沒有臉只是朝著岸邊不斷靠近。
幾個守在岸邊的打瞌睡的緝陰司暗探,終於被突如其來的陰冷給弄得一激靈。
睜開眼睛一看,便看到那黑黝黝頭髮沒有臉的邪祟。
她細長的手指直接覆蓋在那人的臉上,只是眨眼的功夫,那張臉便出現在她的臉上。
她一口便是同伴熟悉的聲音。
「大黃是我呀!」
那被喊做大黃的暗探是一個走鬼人,家裡供的是從關外請來的胡家仙。
他按照家傳法法門請仙家上身,想要救下同伴。
但一直以來百試百靈的仙家的咒法,卻在此刻失效了。
他看著那邪祟正在向自己逐漸逼近,然後那細長的五指直接按在臉上,鋒利的指甲直接扣入臉中。
「啊——」
他被仙家拋棄了,而作為代價則是在這一刻,半個臉皮都被那玩意兒挖了下來。
她拿到了臉皮在自己臉上比劃比劃後,有些失落。
這不是她的臉。
哦,她的臉被娘娘帶走了。
而她要去找白水娘娘,娘娘在離開白水鎮前據說去了青州。
青州哪呢?
好像是一個叫林城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