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公有指示,呂初當即正襟危坐起來。
見此,段無涯擺了擺手道:「莫要給我來這套,最煩的便是朝中相公們虛虛假假實實這套。」
他繼續說道:「我聽說你在去年的時候,就囤了不少糧食。怎麼說。」
「去年不下雪,現在三月都快過去了,一滴雨都沒有,年前和縣令說了這事,打井、蓄水也都做了,但正要是來了大旱,只怕是杯水車薪。」
段無涯點了點頭,呂初囤糧這事他也知道。因為確實鬧了不小的動靜,很多大戶商賈對此很不滿。
他本來因為呂初這小子是哄抬糧價,後來發現所有糧食都在縣裡做了備案,專門留著今年備荒。
反倒是那些想要藉機哄抬糧價,跟著大賺一筆的商戶們,直接連褲都虧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
至於找呂初麻煩。
抱歉,青石縣姓呂。
對段無涯而言這些都不重要,他是緝陰司青州鎮守使,他來找呂初當然是緝陰司的事。
「這些自然有當地府衙去辦,呂初你暫時去做另外一件事。」
「段公請講。」
「你小子知不知道湘西。」
「湘西應該是楚州的西部,原本是大胤郢王的封地。後來郢王降燮,自降為郢侯。」
「嗯,但不是重點。說說那裡有什麼。」
「舊時代的巫蠱、還有湘西趕屍人。段公……那裡有人來了青州?」
段無涯點了點頭,看向呂初開口道:「摩古教血丹子、欲真人都折在你手裡。人家自然是要請真正的高手過來。摩古教五散人之一『屍公』據說已經到了青州。」
呂初摸著下巴,思索片刻之後道:「段公是想我在屍公沒有掀起風浪前幹掉他。」
段無涯笑了,他啜了一口茶道:「臨官境的屍修,連我都得忌憚一二,你還想幹掉人家。你盯好自己的地盤要是發現異常,直接上報。我就在林城。」
呂初愣了一下,他看著段無涯說道:「為啥搞事不去搞臨淄啊。【臨淄】才是青州州府,老盯著我林城一郡幹嘛?」
段無涯嘴巴張了張,他本來想要反駁呂初來著。
但仔細一想,呂初這話說得還真沒有毛病。
段無涯虛著眼看向呂初,沒有好氣道:「為什麼你會想到臨淄。」
「回稟段公,卑職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會琢磨一件事:如果我是古教妖人,那麼我應該怎麼做才能讓朝廷手忙腳亂?我想了半天,覺得想要沉重打擊朝廷,光靠拼人數、拼戰力那是不行的。如果我是摩古教妖人,我就往大燮人口最多的城市投毒。氣血關武夫、二境長生的修行者可能沒事,但老百姓可沒有他們那麼好的體質。我們要對付的從來不是大燮某些高手。而是大燮根基。反正我是邪教,殺人、血祭、搞破壞才我們擅長的。所以如果我是摩古教的人,我就去州郡水源處,投毒!」
段無涯:「……」
段無涯縱橫江湖朝堂這麼多年,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將呂初引向『正路』。
「你晚上睡不著,就琢磨這些?」
「回段公,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我預判了這些妖人的所作所為,我才能更好地保護百姓。」
「你長長心吧。這『屍公』可不是你對付的那些銅甲屍。」
「哦,他是飛僵嗎?」
「不是。」
呂初鬆了一口氣,他第一次在中陰界中遇到的飛僵給了他極大壓力,屍祟裡面最厲害的便是飛僵和旱魃。
「他已經算半個旱魃了。」
呂初:「……」
這日子沒法過了。他連飛僵都搞不定,你給我整出旱魃來。
是怕我呂初死得不夠快嗎?
果然段無涯臉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看著這小子跳腳,確是是一件高興的事。
「你放心吧。他白天出不了棺材,你只要發現了他的蹤跡直接傳信通知便可。」
……
段公來了,段公走了。
連帶景嫣郡主也回到了林城,主要是朝中來人了,需要他回去招呼一下。
別家領導都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呂初曾經對這種行為無比憤慨,且無比鄙夷。
但段公則是,我助你邁入一個大境界,然後告訴你一個天塌的訊息。
只能說,這就是呂初『甜蜜』的痛。
入夜,呂初特地將小紅棠叫到後院。
「呂初哥哥,我告訴你。我是不會幫你隱瞞你當時封煞鎮跟郡主睡一個屋事情的。」
呂初直接捂住她的嘴,這丫頭簡直不光是漏風的棉襖,還是棉襖里窩了針。
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白樸子到底是把他交給自己,還是交給肖霽月了。
「我不找你,我找你姐。」
呂初說著將小紅棠後腦的釘子拔了出來。
煞氣湧起,大紅棠帶著一臉玩味的笑容靠在牆上,打量了呂初幾眼後冷笑一聲道。
「狗男人。」
顯然呂初並不在乎這些,他看著面前大紅棠說道:「我需要你進入我的竅穴,我想要再走一次鬼。。」
大紅棠愣在原地,許久才說道:「你瘋了嗎?」
呂初擺了擺手道:「摩古教來了一個大人物,我想查查底細。如果是你進入我竅穴之中的話,我將識祟目全力開啟。我至少能夠看到四個縣。」
大紅棠冷笑了一聲道:「你就不怕招來更厲害的?」
「我就看看,又不往遠處看。」
「如果這樣,你用那神龕更方便些。」
「它鬧脾氣了。岑臨說,好幾天了都背對著人。」
大紅棠拿他沒有沒辦法,走到呂初面前。
這是二人第一次離得這麼近,呂初發現原來大紅棠竟然也矮他一頭,可能你是以前整個人氣勢太強讓人畏懼,如今近距離看來。
倒也是個清秀的姑娘。
「若是再讓我聽到你這心聲,我就把你的心挖出來。蹲下,我進不去。」
一股陰冷之氣,一瞬間從身後擠入呂初的身體。
「以你現在身體強度,最多只能承受我半炷香的時間。抓緊看。」
大紅棠入竅之後。
呂初直接竄上房頂,隨著視界展開。
這一次,呂初沒有去中陰界。而是當起了真正的走鬼人。
請大紅棠上身,以邪祟之力找邪祟。
一瞬間呂初兩隻眼睛變得漆黑,隨著眼睛的變化,整個世界也變成猩紅一片。
但他卻可以將方圓百里內一切看得清楚。
「嗯,青石縣附近沒有。」
『都被你身上那玩意吃光了。一些小東西根本不敢過來。』
「陽穀縣也沒有,可以。」
「西邊、南邊都沒有。很安全。」
最後當呂初將目光投向北邊時,卻見青石縣的北方升起了濃郁的血氣。
不是爛木林,爛木林已經被他處理過了。
不是林城。是林城郡北邊的冀州。
那裡一片血雲向青州飄來,血雲之間是一條條扭動的肢體。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了。
大紅棠離開了呂初的身體。
呂初對著下面的喜娘喊道:「喜娘,上來!」
喜娘在青石縣裡穿著十分樸素,也是那粗布裙子,平日裡問起便是呂初家負責做飯的。
「主上,發生什麼。」
喜娘也是輕鬆跳上房頂。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選擇哪一個。」
「那自然是好訊息。」
「我決定把我手下緝陰司小旗官令牌給你,從今日起,你就不再是摩古教妖人,而是我緝陰司的小旗官。」
「額,主上你的表情不對。那壞訊息呢。」
「你們摩古教五散人之一的『屍公』來了。」
喜娘當即愣在原地,然後嗖的跳下房子直接喊道。
「主上,我去招呼霽月妹妹。你和小紅棠抓緊。跑得晚了,就活不成了。」
還沒有等她跑出院子,便被呂初從後面抓住衣領,只聽呂初道:「嗯?你現在又不忠誠了。」
「主上,摩古教這次是來真的了。尋常堂主都是各有業務負責各事,可五散人卻是教內真正高手。」
「比起幽護法如何?」
「護法只是代替教主行走天下。大燮境內是幽護法,北瀚則是冥護法。但論本事五散人之中的『天蚣』才是真正的高手。可來的是屍公,咱們沒有勝算的。」
「不對。既然這麼厲害。那查山開啟,直接幽護法帶著屍公、天蚣進去不就行了嗎?」
「查山好像只有一套法則。武夫三境【煉神】、修道士三境【臨官】都不得入查山內。似乎查山就是專門為二境入三境準備的。」
「你又知道了。」
「總得做些事才對得起主上器重。」
前些日子喜娘查那女子畫卷,遇到一些教內朋友,她使用了一些手段雖然沒有查到那畫卷女子,但卻查到了查山之事。
但被呂初這麼岔開話題,喜娘臉上更深焦慮。
「主上,如果來的是屍公的話。那咱們根本對付不了啊。還是先走吧。」
……
瓶子鄉,老狼山下。
一個獵戶正給今天的獵物剝皮去內臟。
呂班頭年前來過一次老狼山將這裡成精的邪祟收拾了以後,這裡又能打獵了。
今年旱的厲害,種下去的莊稼不光吃水比往年吃得厲害。
而且到了現在,也沒有多少露頭,好在村子提前挖好了引水渠,希望可能將幾年勉強度過。
這不是他趁著得閒的功夫便來到這老狼山,尋思打點獵物也算是讓家裡有口吃的。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喂,老六別裝神弄鬼。咱青石縣可沒那玩意兒,呂班頭專門抓這個的。」
他們現在還不知道,那位呂班頭已經成了縣尉。
村里人樸實,知道誰是辦了事的人物。所以對於那位呂班頭格外敬畏。
聽說,他又去南邊寶瓶郡,收了蛟龍。
真厲害,真是人物啊。
「你……你認識……呂初嗎?」
身後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有氣無力。
樊老吉聽得煩,直接扭過頭道:「不是你在這地界,連呂班頭的名字都沒聽說過嗎?」
而當他扭頭的瞬間,脖子瞬間被咬住。
汩汩鮮血流出,更多的卻是進了那人的喉嚨。
男人穿著一件湘西服飾,腰間裹著厚厚的腰帶。
他膚色青灰看著倒下的人,黑色的指甲在他面前一划。
這人便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
只不過再次站起的時候,他整張臉都翻著青黑,瞳孔更是變成漆黑一片。
「去找那呂班頭吧。」
鄒士,摩古教五散人之一。但他更喜歡『屍公』這個稱謂。
他看著自己漆黑的指甲。
「司萬幽,若我得了查山秘寶。以後教內便沒有你的位置。」
……
四月初一,夜。
呂初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
他夢見了自己回到了十二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時候,他的家還在菩提巷子。自己早已熟睡。
那時候,自己父親還在。
青石縣頭役捕快,呂守正叼著旱菸,吧嗒吧嗒蹲在門檻上抽著,在他面前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面容有幾分酷似肖霽月。
「老肖,你可想好了。開弓沒有回頭箭。」
肖義看著呂守,他臉色平靜許久才說道:「用我的命,換娃兒們一條活路,值啊哥。若是我死在外面……」
呂守將旱菸放下,看著自己的兄弟緩緩道:「你娘子和霽月我替你照顧。咱們兩兄弟誰也不說誰。」
「大哥多謝了。」
肖義說完便向巷子外走去,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兄長呂初呂守,神色萬分複雜。
這一幕,呂初看在眼裡。
此刻的他就像是世界之外的旁觀者。
從封煞鎮回來之後,他總是做這樣的夢。
自己游離於世界之外,用旁觀者的視角去看別人的一生。疏離且麻木著。
這應該就是肖叔失蹤的前一天,沒有想到肖叔在離開之前,竟然託付了自己父親。
他還記得,小時候不懂事和肖霽月鬧了彆扭。
他只是說了一句『誰要娶這個沒爹的娘們兒』。從來沒有生過氣的呂守,竟然提著水火棍就往自己頭上打。
若不是肖霽月和自己親娘上前護住,恐怕他真的要被親爹打死。
那是呂守這輩子唯一揍他一次。
本來他們兩家有很多人,現在就剩他和她了。
忽然間,呂初從床榻驚醒,面前一團陰影遮住視線。
只見一個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這人他分外熟悉。
肖義。
準確來說,這個時候了,他得喊人家一聲『丈人爹』。
但呂初有點喊不出口,便試探地喊道:「肖叔?肖叔?」
肖義沒有理會他,昏暗的屋子內,肖義麻木地看著呂初,他身下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裡走出一樣。
他就這麼僵在原地,許久從牙關蹦出幾個字來。
「跑……帶著月兒跑……我們擋不住了。」
「誰,什麼人為難你。」
見慣了邪祟的呂初,自然不會被眼前場景嚇住。
他只想知道,到底是誰在為難肖義。
正當他去拉肖義的時候,卻感覺一陣冰涼。
……
呂初醒了,他看見旁邊肖霽月一臉茫然,甚至還帶著幾絲驚恐看著他。
而那冰涼的感覺,正是呂初握著她右手手腕。
「小乙哥你怎麼了,你喊我爹名字幹嘛?」
見呂初醒來,肖霽月也是長出了一口氣。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小乙哥不是守歲人嗎?
難道說守歲人也能被人魘著?
呂初揉了揉頭看向旁邊的妻子開口道:「你還記得我和你說的那個呂平安的事嗎?」
「我記得。可是郡主、喜娘、小紅棠她們都說了,這一路上根本就沒有遇到一個叫呂平安的。就是你們幾個自己幹掉的那玩意兒。」
說著便下地給呂初倒了一杯水。
呂初接過水,喝了一口後說道:「不。月兒,會不會在另一個世界,我就叫呂平安,而你叫濟娘呢?」
肖霽月笑了,她貼著呂初捏著他的臉,又揪了揪他耳朵。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
「我不會讓那天到來的。」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大哥,出事了!」
是趙黃蠻。
呂初開啟門,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趙黃蠻頓時覺得不妙。
「說話。」
「瓶子鄉鬧屍祟,老狼山下那個村子……沒活人了。」
「吼——」
熟悉的聲音在趙黃蠻背後響起,沒有人呂初更清楚這是什麼聲音。
這是活屍聲音卡在嗓子眼裡的動靜。
他提著刀便來到巷子外。
卻見街上,竟然遊蕩著兩隻活屍,還有一隻蹲在巷子角正啃食著什麼。
是人的胳膊,上面帶著一個戒指。
「你沒被咬到吧。」
「沒有。」
「保護好你嫂子。」
兩隻活屍似乎感受到呂初身上磅礴的血氣,向呂初撲來的同時。
「噗——噗——」
腦袋便被呂初拍成碎西瓜。
呂初運氣在整個縣城裡喊道:「活著的人全部躲好,我是呂初,我在!」
說著便抽出刀,將躲在陰影里的活屍,一刀分成兩半。
只見他額頭上識祟目一開,尋找著四周的活屍。
……
一夜之後,在東坊市口。
地上已經多了二十具屍體,都是昨天夜裡清理出來的活屍。
呂初讓人記錄後,便交代這些玩意拖到縣城外一把火燒了,屍灰埋在官道旁邊。
昨夜縣城鬧屍,死了五個人,抓傷七八個。
呂初看著他們胳膊上的傷口開口道:「糯米外服,回去之後按照這個藥方喝藥。去我家店裡直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