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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萊昂的「未婚妻」

  第174章 萊昂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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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昂一邊看著那張報紙,珂萊婭一邊在一旁解釋:

  「這場晚宴的目的其實很簡單。」

  「一方面給那些被扣員工的家屬發放救濟金,安撫情緒。」

  「另一方面向投資者證明聯合航運還有能力處理危機,穩定市場信心。」

  「慈善……只是最適合寫在報紙上的說法。」

  萊昂聽著聽著,逐漸明白了這位殿下到底想幹什麼。

  他放下手裡的報紙,看向坐在對面的珂萊婭。

  「珂萊婭小姐,您不會……是想進入他們的晚宴吧?」

  特意把這張報紙拿出來,總不可能只是為了邀請自己欣賞聯合航運的公關手段吧。

  果然,珂萊婭十分自然地點了點頭:

  「沒錯。」

  「帳本會說謊,登記資料也會造假,可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很難完全藏住。」

  「誰和誰真正熟悉,誰見面時不用完整的敬稱,又是誰遇到突發消息後第一時間看向某人,等待對方做決定。」

  「這些東西……只能在晚宴上親眼看到。」

  萊昂算是明白了她的打算。

  聯合航運的核心股東和重要合作夥伴平時散落在聖阿馬蘭特各處,有些甚至根本不住在城裡。

  一個個調查既費時間,也容易暴露。

  可現在,聯合航運為了穩住局面,主動把這些人請到了一起。

  對於珂萊婭而言,這場晚宴簡直像是一份提前整理好的嫌疑人名單。

  唯一的問題是,如何坐到名單中間。

  珂萊婭向旁邊示意了一下。

  「諾琳,把身份資料拿過來吧。」

  「好的,殿下。」

  諾琳從牆邊一隻上鎖的文件箱裡取出厚厚的一疊材料,放到桌上。

  最上方是一張正式身份證明。

  【姓名:克萊爾·蒙特萊。】

  珂萊婭介紹道:

  「我的假身份是克萊爾·蒙特萊,一名羅蘭德本土富商的獨生女。」

  「父親最近因病去世,繼承了他留下的大筆遺產。最近來到新大陸準備考察航運投資。」

  萊昂翻開後面的資料。

  遺產公證、銀行資信證明、從本土前往聖阿馬蘭特的頭等艙船票……

  每一份材料彼此證明,共同拼出了一個從舊大陸遠道而來的年輕女繼承人。

  「我已經讓諾琳通過一家證券經紀行,用這個身份購入了五百股聯合航運。」

  珂萊婭說得輕描淡寫,萊昂翻頁的動作卻猛地停了下來。

  「等等,你真的買了五百股?」

  珂萊婭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當然,不真的花錢,怎麼能叫真的假身份?」

  她甚至還補充了一句:

  「而且現在只有五十金鳶左右,我認為下跌的空間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大了。」

  「所以……你還順便抄了個底?」萊昂的嘴角微微抽搐。

  珂萊婭端起茶杯,十分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這不重要。」

  一旁的諾琳低著頭沒有說話,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萊昂總覺得她眼神里寫著一句:

  看吧,她就是喜歡看數字越來越大。

  珂萊婭顯然不準備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面不改色地把話題拉了回來。

  「總之,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替克萊爾·蒙特萊安排好了一整套生活軌跡。」

  萊昂繼續往後翻,發現這位殿下說的一整套,是真的一整套。

  住宿方面,阿馬蘭特大酒店的長期套房已經付了兩個月的定金。

  出行是一輛按月租賃的四輪廂式馬車,車行的合同抄件也在。

  還有兩名臨時僕役的僱傭記錄,兩個人都只知道自己服務的是一位剛從舊大陸抵達的富商之女。

  除此之外,還有珠寶店的收據、花店送往酒店的帳單,以及高級裁縫店開出的禮服訂單。

  那件禮服正在連夜修改尺寸,後天上午就會送到阿馬蘭特大酒店。

  單純的身份證明和銀行證明都可能是假的。

  可當這個人真的花過錢,也真的買下價值兩萬五千金鳶的股票以後……

  克萊爾·蒙特萊就不再只是紙上的名字了。

  哪怕有人臨時起疑,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把所有證據全部推翻。

  萊昂只是大致地估計了一下這個假身份需要的金鳶,就非常自覺地放棄了思考。

  珂萊婭顯然也很滿意自己的假身份,繼續說道:

  「這些證據疊加以後,克萊爾的身份本身已經沒有問題,唯一麻煩的是入場資格。」

  「聯合航運這次採用邀請制,五百股算不上真正的大股東,但對個人投資者而言已經足夠引起他們的重視。」

  「所以明天我會以新晉大額股東的身份,正式向聯合航運申請一張邀請函。」

  諾琳適時地接過話頭,看向萊昂。

  「至於洛朗上尉,您的身份不需要偽造。」

  「作為銀鱷城事變中最有名的羅蘭德倖存者,您親眼見過航線中斷前後的情況。」

  「克萊爾小姐來到新大陸考察航運投資,聽說您的經歷後,便聘請您作為臨時顧問,一同參加聯合航運的晚宴。」

  珂萊婭在旁邊補充道:

  「關鍵在於,我需要你在宴會上演一場戲。」

  「比如你可以告訴我,銀鱷城短期內看不到恢復通航的可能,不建議我繼續投資聯合航運。」

  她用手指依次點過股東名冊上的幾個名字。

  「一個剛從銀鱷城逃出來的人當眾唱衰,那些人一定會有反應。」

  「有人會緊張,有人會反駁,也有人會立刻去看某個人的臉色。」

  「而我會在旁邊,把這些反應全都記下來。」

  萊昂聽完,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已經相當完善了。

  股票買了,假身份做好了,連他作為風險顧問的介紹路徑都已經安排清楚了。

  除去那兩萬五千金鳶實在有些誇張,這確實是一個相當完善的計劃。

  只是……

  他看了看那疊厚厚的假身份資料,又看了看對面這位顯然為此忙了大半天的殿下。

  遲疑片刻,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殿下,我覺得……其實可能不用這麼麻煩。」

  珂萊婭一愣,「什麼意思?」

  萊昂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被壓得有些皺的燙金請柬。

  信封正面印著聯合航運的船錨徽記,封口處還蓋著暗紅色火漆。

  「如果只是進去的話,我好像……有個更簡單的辦法。」

  「……」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珂萊婭看了看萊昂,又看了看他手裡的請柬,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沉默片刻,她飛速地把那張請柬拿了過來。

  【尊敬的萊昂·洛朗上尉:】

  【科爾托先生曾於銀鱷城期間擔任您的翻譯與協助人員。】

  【如今,包括科爾托先生在內的多名本公司雇員仍滯留銀鱷城,生死未卜。】

  【聯合航運誠摯邀請您出席本周六舉行的銀鱷城員工救援慈善晚宴。】

  【若您願意向員工家屬分享有關科爾托先生等人在銀鱷城的信息,我公司及所有家屬將不勝感激。】

  【備註:受邀者可攜一名女伴出席。】

  珂萊婭的眼睛越瞪越大。

  這封請柬的目的其實很簡單,邀請一個剛從銀鱷城逃回來的知名人物站到台上,安撫家屬的同時順便穩定公司形象。

  對聯合航運來說,這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只是……有這張紙,她何必費這麼大心思去做一個新身份。

  「……你什麼時候收到的?」

  「下午啊。」

  萊昂老老實實地回答,「好像是一個老管家送到的第49團。」

  「不過駐地門口的警衛沒有放他進去,我晚上離開的時候警衛才把這封信給我。」

  至於後來為什麼差點忘了……當然是因為某匹話特別多的馬。

  但這個原因萊昂決定還是不要說出來了。

  珂萊婭看了看桌上那一大疊假身份資料,沉默了好一會,慢慢往外側推了推。

  隨後她撅了撅嘴,有些不滿地看向萊昂:

  「你為什麼不早點說?」

  萊昂一臉無辜,「您也沒問我啊。」

  「……」

  站在旁邊的諾琳立刻別過腦袋,肩膀微微顫動。

  不能笑,絕對不能笑出來。

  笑出來的話,假期真的會消失的。

  珂萊婭深吸口氣,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

  「但是,克萊爾·蒙特萊的身份也不是完全沒有用,錢沒有白花!」

  萊昂點了點頭。

  「沒錯。但珂萊婭小姐,說實話,在我看來,你原本的計劃還有一個漏洞。」

  他把那份原定計劃書翻回介紹自己身份的一頁,搖搖頭道:

  「聯合航運的西爾萬先生在香檳堡的時候就認識我。」

  「如果一個剛到新大陸不久的年輕女投資人,恰好在聯合航運暴跌的時候買進五百股。」

  「又恰好認識剛從銀鱷城逃出來的我,讓我陪她參加聯合航運的晚宴。」

  「這些事情單獨來看都說得通,可放在一起就太巧了。」

  見珂萊婭沒有反駁他,萊昂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我們醫生看病的時候也有這種情況。」

  「比如有的病人來了,說出的每一種症狀都嚴絲合縫,連那些很少出現的伴隨症狀也一個不少。」

  「聽上去沒有任何漏洞,可正因為太標準,反而會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提前背過教科書。」

  「……」

  珂萊婭臉上殘留的那一點窘迫迅速消失,頗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她重新拿起那張請柬,仔細想了想,又把視線轉向桌上的計劃書。

  克萊爾·蒙特萊的身份沒有問題,萊昂的身份也沒有問題,問題在於兩個人相識的過程。

  一名剛剛進入聖阿馬蘭特金融圈的年輕女繼承人,偏偏在最需要專家的時候找到了最關鍵的銀鱷城倖存者。

  如果西爾萬足夠警惕,他至少會懷疑她會不會是競爭公司派來的商業間諜。

  人一旦有了防備,那就很難套出話來了。

  「你說得對。」

  珂萊婭沒有為自己的疏漏辯解,直接拿起筆在原定方案上乾脆地畫了一道橫線:

  「既然如此,那麼交換主次身份。原本是我帶你進入晚宴,現在改成你帶我。」

  【萊昂·洛朗——聯合航運正式受邀者。】

  【克萊爾·蒙特萊——隨行女伴。】

  寫完以後,珂萊婭盯著「女伴」看了一會,似乎覺得仍然不夠穩妥。

  隨後她忽然彎起嘴角,把「女伴」劃掉,在旁邊重新寫上:

  【未婚妻】

  萊昂用力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等等。」他不可思議地指著紙上的那三個字,「為什麼是未婚妻?!」

  珂萊婭一臉理所當然,「因為事少。」

  「啊?」

  珂萊婭把計劃書轉向他,認真地解釋道:

  「你想想,一位最近風頭正熱的年輕男人帶著一位漂亮女士參加晚宴,會發生什麼?」

  「額……正常交際?」萊昂試著回答道。

  珂萊塔搖搖頭:

  「看來洛朗上尉並不是很熟悉這種允許女伴參加的晚宴啊。」

  「實際上,晚宴上所有的貴婦人都會八卦地問她是誰,從哪來,和你是什麼關係。」

  「接下來的一整晚,你會被迫一遍又一遍地介紹她,而她會被那些年輕紳士不斷地邀請跳舞。」

  「最後,我們很可能在舞池裡虛度整個晚上,什麼都查不到。」

  說到這裡,她用鉛筆點了點「未婚妻」。

  「但如果答案是兩人早已私訂終身,未婚妻為了他橫渡大洋來到新大陸呢?」

  「她為什麼會來新大陸?因為未婚夫在這裡。」

  「她為什麼會買聯合航運的股票?因為想投資一個未婚夫熟悉的行業。」

  「宴會上有人找你談話,我可以站在旁邊聽,天經地義。」

  「有人邀請我跳舞,你也可以替我禮貌地拒絕掉。」

  珂萊婭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謊言最麻煩的地方就是需要不斷解釋,可一個足夠俗套的故事不需要。」

  萊昂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身份確實把所有的麻煩都提前堵死了。

  年輕又有錢的少女為了愛情橫渡大洋,追隨出身普通卻前途無量的軍官未婚夫。

  俗套,浪漫,非常適合成為宴會上那些貴婦人的談資。

  只要故事足夠符合她們的期待,她們甚至會主動替當事人補全不合理的地方。

  可是……

  萊昂看著紙面上的未婚妻,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一定……要是未婚妻?」

  「不然呢?」珂萊婭眉毛一挑,「難不成是姐姐?」

  萊昂下意識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白金色的長髮,還沒有完全褪去少女感的臉,以及……那個只到自己肩膀高一點的腦袋。

  他只看了一眼就非常果斷地移開了視線。

  「……」

  珂萊婭的眼神逐漸危險了起來。

  「洛朗上尉,你剛才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萊昂臉色一正,立刻坐得筆直。

  「殿下,絕對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在考慮這個身份的後續風險。」

  「畢竟這種事一旦傳出去,將來要收場恐怕不太容易。」

  珂萊婭眯著眼睛仔細看了他半天,看不出什麼破綻,最後只好作罷。

  「放心,任務結束以後我們就分手。」

  「……」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聽起來更奇怪了。

  考慮到這位殿下明面上的身份,萊昂試探道:

  「我倒是沒問題,但殿下您……不介意?」

  聽到這個問題,珂萊婭抬起那雙歐泊般變幻著色彩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介意什麼?洛朗上尉。」

  「……」

  萊昂的嘴角抽了一下,頓時不說話了。

  有些坑還是不要自己往裡跳比較好。

  珂萊婭也沒有繼續說下去,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一邊收拾桌上的文件一邊說:

  「時間不早了,我得趕快返回總督府。」

  「離開太久的話,那些僕人說不定會發現不對。」

  「明天傍晚,我們還是在這裡集合。」

  萊昂原本正準備起身離開,聽到這句話,剛剛邁出的腳步停在了半空。

  「等等,明天還要來?」他不可思議道。

  珂萊婭停下收拾文件的動作,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萊昂的錯覺,他總覺得珂萊婭似乎是在憋笑。

  「當然了,洛朗上尉。」

  「計劃確實變簡單了,但未婚夫可不是那麼好裝的。」

  「比如第一題……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

  她突然這麼問,萊昂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編起。

  珂萊婭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眼底的笑意變得更濃了。

  她突然走到萊昂面前,動作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領。

  「要是連這個問題都答不上來的話,可是應付不了晚宴上的盤問的。」

  她將最後一處褶皺輕輕撫平,向後退開半步,又變回了白天軍港上那位從容優雅的二公主。

  「所以,為了新羅蘭德的領土完整,也為了遠征軍後方的安全……」

  她的嘴角微微一翹。

  「拜託你了,我的……未婚夫先生。」

  ……

  公寓的門在萊昂身後輕輕合上。

  萊昂站在夜風裡,低頭看了一眼被整理得一絲不苟的衣領,手指下意識地摸了摸方才被撫平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馬蹄聲突然從巷子深處傳來。

  凱旋昂首挺胸地走了過來,不知道為什麼,它的尾巴甩得格外得意。

  萊昂伸手搭上它的脖頸,但還沒等他開口,凱旋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啊……即使在我輝煌的馬生里,後院那位小姐也至少能夠排進前三。」

  萊昂看著它那副神清氣爽的模樣,表情逐漸變得古怪了起來。

  「等等,你不會把殿下的馬給……」

  凱旋震驚地轉過大腦袋,眼裡滿是「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主人」。

  「你在想什麼?我可是一匹有原則的馬。今天才剛認識,怎麼能做那種事。」

  「怎麼說也得等……明天。」

  「……那你為什麼這麼神清氣爽?」

  「我只是偷吃了她半槽燕麥。」

  凱旋甩了甩尾巴,語氣依舊十分得意。

  「她還只踢了我一腳,說明對我印象不錯」

  「……」

  萊昂不知道是該夸這匹馬有出息,還是罵它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