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
珂萊婭一時間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她順著萊昂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座剛砌到一半的紅磚建築。
翻開的泥土,正在搬磚的工兵,還有那個用元能火焰燒制陶器的奧法師……
原來這些東西,真的是在修廁所?!
珂萊婭重新看向面前的年輕上尉。
克萊蒙元帥親自將他調到第49團,任命為軍醫長,甚至還允許他在這裡試行所謂的衛生改革。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元帥在給他鋪路。
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拿到這樣的權力,第一件事大概都是安插親信,或者想辦法做出一份足夠漂亮的功績。
結果萊昂拿到權力後的第一件事是……修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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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萊婭忽然覺,父親交給自己的「估價」任務可能比想像中還要困難多。
不過她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無論是在議會面對互相攻訐的議員,還是在皇室宴會上聽一位上了年紀的公爵講述他年輕時的狩獵故事,這種笑容都不會出現任何破綻。
但只有站在她身後半步的諾琳注意到,殿下的肩膀剛剛輕微地抖了一下。
她知道這位上司現在估計憋笑憋很辛苦。
於是她非常體貼地移開視線,假裝自己正在觀察那幾個剛出窯的陶製便器。
幾秒後,珂萊婭終於控制好呼吸,溫聲問道:
「洛朗上尉為什麼會想到……設計廁所?」
萊昂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那點拘謹幾乎瞬間消失無影無蹤。
你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
「殿下,從前天開始,團里陸續出現了一百多名腹瀉患者。」
珂萊婭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了一些。
一百多人……將近一個步兵連了,這不是什麼可有可無的小數字。
萊昂繼續道:
「最開始,軍醫認為是新兵剛剛抵達聖阿馬蘭特,水土不服導致的。」
「可真正的水土不服不會恰好集中在使用同一座水塔的兩個營。」
「所以我們調查了病人的飲水和活動範圍,最後鎖定了北水塔。」
說著,他抬手指向營區北側。
從這裡能夠看見北水塔頂部已經掛上了禁止使用的紅旗。
「前天那場大雨讓地下水位上漲,附近廁所里的污物順著土層滲進水井。」
「北水塔又把這些水抽出來,送進了一營和二營的營區。」
周圍原本神色古怪的官員和軍官們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這才意識到,萊昂並不是在拿一種稀古怪的東西討公主開心。
珂萊婭顯然也意識到他是在認真說事,好地問道:
「所以你把原來的廁所拆掉,重新造了一個新的?」
萊昂搖了搖頭。
「只是拆是沒有用的。」
「今天我拆掉這一座,明天另一個營還會在水井旁邊挖出一個一模一樣的。」
「真正有問題的,是我們一直沒有規定軍營里的排泄物應該怎麼處理。」
「廁所應該距離水源多遠,應該挖在上游還是下游,填滿以後又該怎麼封閉……這些事情現在都沒有統一標準。」
蒙福爾上將原本只是站在旁邊默默聽著。
聽到這裡,他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他想起了過去三年裡,那些沿著河道不斷向南推進的營地。
同一座營地有時會住上幾天,有時會住上幾個月。
每換一位營長,廁所和取水點的位置都可能跟著變一次。
至於雨季的泥水會流向什麼地方……從來沒人認真管過。
珂萊婭的興趣也明顯濃厚了幾分。
「洛朗上尉,帶我去看看吧。」
「……」
萊昂明顯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解釋清楚後,這位二公主最多誇獎一句很有意義,隨後就會繼續視察營房。
沒想到她居然真的想看廁所。
萊昂下意識看了一眼珂萊婭身後。
維勒蒙總督,凱爾維海軍少將,蒙福爾陸軍上將……
這群平時隨便跺一跺腳,都能讓新羅蘭德抖三下的大人物,現在要一起跟著他去參觀廁所?
總感覺畫風有些不太對。
珂萊婭見他沒有反應,又提醒了一句:「洛朗上尉?」
萊昂這才回過神來:「當然,殿下。」
他只能領著這支堪稱新羅蘭德最高規格的「廁所視察團」,向著施工現場走去。
……
「」「」「小」「說」「網」「首」「發」「」「」「」「」「」「」「.」「」「」「」
新廁所位於原本廁所北面幾十步外,大部分已經建成,只是屋頂還沒有完全封好。
現場有幾名工兵正在溝底鋪設鐵管,另有兩名奧法師操控泥土將管道兩側逐漸壓實。
磚窯旁邊,傑森正生無可戀地控制著火焰。
他一邊控制火候,一邊認真思考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學習奧法。
是為了追尋以太的真理?亦或是用火焰消滅帝國的敵人?
還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給馬桶燒釉?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傑森有些怪地抬起頭,還納悶萊昂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但下一秒,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只見站在他面前的,是蒙福爾上將、凱爾維少將,以及那個在報紙上出現過無數次的白鬍子總督。
至於走在最前面的白金色長髮少女……
傑森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那是……公主?
「……」
他手裡的火焰騰地一下躥起了半米多高。
萊昂一眼就看出來這小子緊張了,小聲提醒道:
「傑森,火小一點,要燒裂了。」
傑森趕緊把火焰壓了回去。
周圍的工兵和奧法師這才反應過來,也都七手八腳地停下了手裡的活。
整個施工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珂萊婭抬手示意道:
「繼續吧,不用停,我只是過來看看。」
那些工兵互相看了看,這才重新拿起工具,只不過動作明顯比剛才僵硬了許多。
珂萊婭也沒有為難他們,轉而看向萊昂。
「洛朗上尉,介紹一下?」
萊昂點了點頭,先指向不遠處那個剛被填平的大坑。
「殿下,原本的廁所,說白了就是幾個糞坑上面加幾塊木板。」
「下雨的時候會漏水,蒼蠅更是隨處可見。」
幾名陪同視察的官員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適,維勒蒙總督更是輕輕皺了一下眉。
萊昂轉身走進尚未完工的紅磚小屋,繼續道:
「但現在這座不一樣。」
只見小屋中間是一條鋪磚通道,通道兩側各有一排陶製便器,每個位置之間都立著木板隔擋。
而在小屋後方,一條粗大的排污主管沿著剛挖開的溝槽,一路延伸向遠處。
萊昂讓工兵提來一桶水,倒進上方的水箱裡,然後拉動了旁邊垂下來的繩子。
嘩啦——
一股水流迅速衝進白色陶製便器,在內壁旋轉一圈,裹著裡面用來演示的泥土流入下方管道。
轉眼間,便器內部便重新變乾乾淨淨。
萊昂指著牆上的水箱解釋道:
「這是上方的獨立水箱,只需要拉動繩子,水就會把馬桶里的東西衝進下方的管道里。」
「污物會集中排到遠離水源的處理區,再由專人定期清理。」
「這樣一來,排泄物不會在營區里暴露,也不會再隨著雨水滲進水井。」
「蒼蠅接觸不到糞便,就不會再把裡面的東西帶到廚房和食物上,軍營里的腹瀉和痢疾也會因此減少。」
珂萊婭表面上聽很認真,但她的思緒已經不知不覺飄到了大洋的另一端。
她當然見過沖水便器,楓丹白露宮裡就有。
當初負責改造的工程師還向父親拍著胸脯保證,說這是「輝光紀元最文明的生活方式」。
她記父親當時十分滿意,甚至打算把同樣的東西安裝到皇宮的每一層樓。
然後到了第一個夏天,那間盥洗室成功讓整條走廊都沒人願意靠近。
原因無他,實在是太臭了。
下水管里的臭氣會順著管道原路返回室內,尤其是在悶熱的午後。
有時候即使關上兩道門,也能一路飄進隔壁的會客廳中。
父親一度覺還不如原先的便桶方便,至少傭人每天早晨都能把便桶拿走,而不是讓整條走廊一起承受「輝光時代的文明」。
珂萊婭看著眼前這個剛剛沖洗過的便器,忽然問道:
「洛朗上尉,你是怎麼處理臭味的?」
萊昂沒想到這位公主居然會問這種專業問題。
但緊接著,他的臉上就露出了一點非常明顯的、遇到內行的興奮。
「殿下問好,靠這個。」
他彎腰從旁邊撿起一段還沒安裝的彎管,將其放到眾人面前。
「每次沖水以後,彎曲的最低處都會留下一小段水。」
「它就像一道門,把管道兩端隔開,污水可以被沖走,但另一頭的空氣卻過不來。」
珂萊婭也接過那段彎管,仔細看了一會。
很快,她就理解了這是利用管道的形狀,讓裡面永遠留住一小段水。
原理簡單有些難以置信,可為什麼之前都沒人想到呢?
珂萊婭看向萊昂:「氣味也過不來?」
萊昂點點頭,「沒錯,包括氣味。」
珂萊婭沉默片刻:「我想,楓丹白露宮的盥洗室需要這個。」
諾琳站在後面小聲補充了一句:
「尤其是東翼二樓那間。」
「……」
珂萊婭沒有理會自己這位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助手。
她重新低頭看向手中的彎管,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了這種東西的價值。
無論是奢華的宮殿,還是正在改造下水道的新街區,只要有沖水便器和排污管,就需要阻止臭氣倒灌。
而眼前這段看似不起眼的彎管,恰好解決了最麻煩的問題。
珂萊婭立刻抬頭問道:「這樣一個要多少錢?」
「嗯?」
萊昂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這公主怎麼突然開始計算成本了?
他想了想,只能搖頭道:
「現在這個只是臨時試製,陶器是我們自己燒的,鐵管是從工兵那邊勻來的,具體成本還算不准。」
珂萊婭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確實有些太著急了。
她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將那段彎管遞還給了萊昂。
「如果第49團試用以後效果確實不錯,就整理一份報告送到總督府。記把成本和使用情況都寫清楚。」
「是,殿下。」
萊昂接過彎管,心裡卻已經開始琢磨是不是應該順便申請一筆後續改造經費。
畢竟有公主殿下親口過問,總督府應該不至於連幾根管子的錢都不肯出。
而在珂萊婭身後,那群新羅蘭德真正的大人物們,此刻同樣神色各異。
維勒蒙總督看著蹲在半成品廁所里研究彎管的二公主,只覺眼前這一幕實在有些荒謬。
皇室公主第一次巡視殖民地,沒有先去總督府,也沒有檢閱精心準備的第22步兵團,反而在第49團視察起了廁所。
就不能換個地方談嗎?
所幸這裡涉及軍事機密,記者都沒有資格進入營區。
否則明天所有報紙的頭條絕對會是:
《二公主殿下親臨第49團新式廁所》。
維勒蒙光是想想那個標題就覺後頸有些發涼。
但與總督不同,凱爾維海軍少將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
一艘軍艦本就是一個高度封閉的環境。
幾百號人擠在鐵殼子裡,淡水存儲與污物排放始終都是最麻煩的問題之一。
尤其是長時間停泊在炎熱海域時,底層艙室里的氣味足以讓任何一位軍官當場變色。
這種便器要是能夠減少用水,倒是很適合裝到軍艦上。
凱爾維少將想到這裡,瞥了一眼身旁的蒙福爾上將,眼神里多出了一絲微妙的欣慰。
陸軍這幫泥腿子,總算開始學點文明東西了。
至於蒙福爾上將,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凱爾維的目光。
作為一個打了三年雨林戰爭的老將,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非戰鬥減員有多可怕。
但他盯著地上的鐵管看了一會,還是搖了搖頭。
「洛朗上尉,這種廁所只能修在長期駐地里。」
「前線部隊每天都可能轉移,可沒有時間和精力鋪鐵管。」
萊昂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沒有半點被潑冷水的不快:
「是的,將軍。我也沒打算讓每一支前線部隊都帶著馬桶行軍。」
一旁的亨利嘴角抽動了一下,腦海里莫名出現了士兵背著馬桶穿越雨林的畫面。
萊昂繼續道:
「但我真正想解決的,本來也不只是這種馬桶。」
「最重要的是規定廁所應該挖在哪裡,又應該由誰負責管理。」
他看向蒙福爾上將。
「將軍,請問過去部隊行軍時,通常由誰決定廁所的位置?」
蒙福爾立刻回答道:
「營長,或者軍需軍官。有時候也會交給下面的連長安排。」
「那有統一標準嗎?」萊昂追問道。
蒙福爾沉默了片刻。
軍隊條例里確實有不少與宿營有關的規定。
比如營帳怎樣排列,崗哨怎樣布置,彈藥車應該停在哪裡,這些全都寫清清楚楚。
可廁所……最多只會寫一句「設於營地外側」。
至於外側的什麼地方,又會不會污染水源,基本全看負責軍官的經驗。
蒙福爾最終搖了搖頭。
萊昂的神情頓時認真了起來。
「這就是問題所在。」
「馬桶只能解決固定駐地里的排污,但一套明確的衛生標準可以跟著部隊去任何地方。」
「哪怕前線只能挖最普通的土坑,也應該知道該在哪裡挖,挖多深,什麼時候填埋。」
說到這裡,萊昂終於拋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所以,我準備從每個營抽調固定人員,成立專門的衛生勤務兵。」
「由軍醫所統一訓練,專門負責飲水檢查、廁所和垃圾處理,以及雨季的防疫工作。」
「這樣無論營長和軍需官怎麼調動,都有人知道這些事情應該怎麼做。」
亨利和雨果同時看了他一眼,兩個人臉上的無奈幾乎一模一樣。
廁所才剛剛修了一半,這小子就已經開始要編制了,而且是當著總督、上將和公主的面要。
蒙福爾上將並沒有立刻贊同,但也沒有直接拒絕。
他只是重新看向那排陶製便器,又看了看營區北側掛著紅旗的水塔。
「先驗證你的辦法,如果真能減少非戰鬥減員,再和我談推廣。」
「明白,將軍。」
萊昂答十分痛快。
反正他最需要的也不是一句立刻推廣全軍的空頭承諾。
只要第49團能夠先做起來,他就有辦法用病例和減員數字說話。
珂萊婭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那個剛剛還在給自己解釋排污彎管的年輕上尉。
她忽然發現,自己可能有些了解這個人了。
別人到權力後,想的是怎樣把權力變成爵位、財富和地位。
而萊昂到權力以後,第一反應卻是建立一套管理廁所和飲水的制度。
如果一定要說他想要什麼的話……
或許,他想要的,是讓別人按照他的辦法去做事。
這同樣是一種野心,而且比單純索要一枚勳章或者一座莊園更難估價。
但想到這裡,珂萊婭嘴角微微一翹。
沒關係,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觀察。
……
接下來的視察沒有再出現什麼意外。
珂萊婭看完士兵營房和軍醫所後,便匆匆結束了這趟臨時增加的行程。
車隊離開第49團,前往聖阿馬蘭特總督府,參加那場被推遲了一個小時的歡迎午宴。
好在總督府的廚師顯然很有經驗。
當一大群飢腸轆轆的賓客抵達宴會廳時,桌上的菜餚依舊保持著最合適的溫度。
萊昂也跟著亨利好好見識了一番聖阿馬蘭特最高規格的宴會。
長桌上的餐具多讓人眼花繚亂。
不同的酒要配不同的杯子,前菜和主菜也各有一套刀叉。
至於菜餚本身……
從香料烤魚、奶油濃湯,到淋著果酒醬汁的烤禽和堆成小山一樣的甜點,確實比第49團軍官食堂強了不止一點。
只不過萊昂很快發現,這種高級宴會也沒有看起來那麼輕鬆。
維勒蒙總督向珂萊婭介紹殖民地的財政情況,議會議長試圖把話題引向戰爭特別稅,凱爾維少將則借著聖里昂號談起軍港擴建。
萊昂聽了半天,只覺這些人說的每句話都像是繞了好幾個彎。
好在他只是個陪同出席的軍醫上尉,大部分時間都可以安靜地吃飯。
於是等到午宴結束的時候,萊昂已經吃相當滿足了。
下午,珂萊婭還要依次接見殖民地議會、最高法院和聖阿馬蘭特商會的代表,但這些行程就和萊昂沒有關係了。
亨利也要留下參加一場軍方的內部會議,所以讓他先坐馬車返回第49團。
總督府側門外,萊昂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第一次覺跟著亨利參加這種活動似乎也不完全是什麼壞事。
別的不說,至少午宴確實很好吃。
只是,就在他準備出門登上返回第49團的馬車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從迴廊另一端匆匆走來。
是那位公主的助手諾琳。
兩人在迴廊出口擦肩而過時,諾琳忽然撞了一下他的右肩膀。
「啊……抱歉抱歉。」
她小聲道歉了一番,繼續快步走向側門外等候的另一輛馬車。
萊昂看著諾琳的背影,心裡有些怪。
迴廊明明這麼寬,怎麼也不至於恰好撞到自己身上吧?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轉身走向馬車。
直到伸手準備去拿口袋裡的懷表時,他才發現裡面好像多了些什麼東西。
看觸感,是一封……信?
???
萊昂的腳步微微一頓,想回頭尋找諾琳,卻發現那位公主助手已經登上另一輛馬車,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萊昂面色不變,若無其事地登上馬車。
等到車門關好,他才拉上窗簾,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取出那個信封。
信封上沒有寫名字,也沒有火漆印章。
萊昂捏了捏,發現裡面除了紙張外,似乎還有一塊質地堅硬的東西。
他拆開信封,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掌心。
首先掉出來的是一塊歐泊石,緊接著是一張摺疊起來的紙。
紙上沒有署名,只用十分工整的字體寫著一行:
【橡木大街第17號,晚上十點。】
萊昂立刻皺起了眉頭。
沒有說明要見誰,也沒有說明為什麼要去,唯一能證明邀請者身份的似乎只有那塊歐泊石。
萊昂把寶石舉到眼前,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仔細端詳。
藍、金、粉……虹彩的光芒在石頭內部緩緩流動。
這種寶石他今天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那位二公主殿下的胸前,就別著一枚歐泊石胸針。
「……」
萊昂當然沒有覺這是什麼喜聞樂見的美妙展開。
比如公主對他一見鍾情,於是特意讓貼身助手送來寶石,邀請他晚上秘密幽會。
雖然從一個穿越者的角度看,這種發展聽起來確實十分符合某些故事的套路。
但只要回想一下珂萊婭上午打量自己的眼神,他就很清楚。
那更像是一名經驗豐富的商人,在評估一件剛剛送到面前、暫時還不知道該標什麼價格的貨物。
能讓一位皇室公主在抵達新大陸的第一天,就避開總督府和隨行官員,選擇夜晚秘密見他……
萊昂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一件事。
聯合航運。
或者說,聯合航運背後的殖民地獨立派。
「怎麼又是這檔破事啊……」
萊昂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那塊石頭連同紙條一起放進內口袋。
窗外,總督府高大的鐵門緩緩退向後方。
萊昂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邊隔著衣服摸了摸那塊堅硬的歐泊石。
『希望,不要有什麼意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