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道突兀的聲音忽然從鱗市的方向傳來。
球場上的歡呼聲稍微停頓了一瞬,不少人迷茫地抬起了頭,還以為是哪面鼓的皮裂了。
祭壇邊,庫諾克也皺起了眉頭道,「剛才是什麼聲音?」
附近的銀鱷祭司面面相覷,仿佛剛才只是所有人的錯覺。
砰——!
又是一聲,緊接著……
砰!砰!
這一次,就連最遲鈍的人也聽清楚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
巴坎猛地抬起了頭,看向鱗市的方向。
「是羅蘭德的鳶尾槍聲。」
他不說還不要緊,一說,祭壇周圍的人臉色齊齊一變。
為什麼銀鱷城裡會有羅蘭德的槍聲?羅蘭德打過來了?
還沒等有人問出口,又是一輪更加密集的槍聲。
鱗市那邊原本連成一片的歡呼聲戛然而止,隨後,隱約傳來一陣尖叫。
靠近北側看台的人最先站了起來,滿臉恐懼地朝著鱗市的方向看去。
「怎麼回事?」
「哪裡在開槍?」
「羅蘭德人打進城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波克塔球場裡頓時騷動了起來。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立刻擠出座位,朝最近的出口跑去。
旁邊的人被她撞了一下,回頭看見更多人起身,也下意識地跟著往外走。
短短十幾秒,原本井然有序的看台就亂成了一片。
「都別動!」
庫諾克提高了聲音,試圖鎮住現場。
可他的喊聲還沒傳出祭壇,就被數萬人的喊叫淹沒了。
幾名銀鱷神廟的祭司匆匆跑向看台,試圖把最前面的人攔下來。
結果最前面的人剛停住,後面不知情的人還在繼續往前擠。
原本負責維持祭典秩序的銀鱷衛兵也有些發懵,不知道該先封鎖球場還是先趕往鱗市。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
扎姆納大祭司立刻舉起木杖,一圈淡綠色的光芒向外擴散而出。
老人的聲音隨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不要擁擠!伊茲卡因保護著每一位銀鱷城的子民。」
「留在原地,聽從祭司與衛兵的安排!」
聽見大祭司的聲音,混亂的人群總算稍微安靜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名銀鱷衛兵突然從球場北門跑了進來,一邊跑一邊大喊:
「城主大人!鱗市出現了羅蘭德士兵!」
庫諾克快步走了過去,面色嚴肅地看向他:
「看清楚了嗎?真的是羅蘭德人?」
衛兵喘上氣不接下氣:
「是……是的,他們正在向衛兵和人群開火,至少……至少有幾十人!。」
「鱗市的衛兵呢?」庫諾克立刻追問道。
「伊茲科大人已經帶人趕過去了,其他地方的巡邏隊也正在集結。」
聽到伊茲科已經過去了,庫諾克的臉色總算稍微緩了一些。
沒有在突如其來的槍聲中慌亂,反而立刻趕往現場維持秩序。
至少在這一刻,他終於長大了些。
想到這裡,庫諾克迅速道:「去告訴他,先控制碼頭和通往球場的水道。」
「別急著追出鱗市,我會再調兩隊銀鱷衛兵支援他。」
「是!」
衛兵行了一禮,立刻領命離開。
帕卡爾已經從祭壇另一邊走了下來,對著庫諾克道:
「庫諾克城主,翡翠之心帶來的日知者可以幫忙維持秩序。」
庫諾克沒有客氣,「可以,請讓他們先穩定看台。」
「保護各城代表,也保護好你們自己。」
帕卡爾點了點頭,立刻叫來身後的日知者。
淡綠色的光芒很快在幾處看台邊亮起。
鬆動的木欄被藤蔓纏住,擁擠的人群也被從地面隆起的矮牆分開。
見狀,巴坎也帶著六名豹爪戰士也圍了過來。
他指了指球場外已經快要堵死的水道,沉聲道:
「庫諾克城主,我手下的豹爪雖然不會安慰人,但他們知道怎麼讓亂跑的人停下來。」
「」「」「小」「說」「網」「首」「發」「」「」「」「」「」「」「.」「」「」「」
庫諾克看了一眼巴坎身後的豹爪,又看向水道的方向。
眼下銀鱷衛兵確實不夠用,因此他只是猶豫了片刻,便點頭道:
「你的人只負責維持碼頭秩序,其他事情,銀鱷城自己處理。」
巴坎絲毫沒有在意,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豹爪快速說了幾句。
其中四人立刻奔向祭典碼頭。
另外兩人卻沒有跟著一起離開,而是沿著高台後方的小路,朝城東的方向快步而去。
那裡停著黑曜石山的艦隊。
庫諾克正在安排人群疏散,並沒有注意到這兩個人。
馬爾卻遠遠看見了。
巴坎此時也扭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便都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
鱗市。
槍聲比波克塔球場聽見的更加刺耳。
兩座倉庫已經燒了起來,火苗剛剛冒出,便順著屋頂一路蔓延。
水巷裡到處都是逃跑的人。
一名穿著羅蘭德軍服的傭兵半跪在屋頂,又朝外面開了一槍。
砰——!
子彈打在巡邏船前方的水面上,濺起一大片水花。
伊茲科站在巡邏船船頭,手向前一揮,「壓上去!」
兩側的銀鱷衛兵立刻舉起木盾,幾名日知者則將手按在船身上。
水面隨即掀起一陣波浪,推著巡邏船快速沖向那人的方向。
那些「羅蘭德士兵」一看見銀鱷衛兵靠近,很快放棄了原本占據的位置,從屋頂上向北撤退。
退很快,甚至稱上是狼狽而逃。
伊茲科在心裡暗暗點了點頭。
一切都和事先說好的一樣。
五城代表會親眼看見羅蘭德人襲擊祭典。
銀鱷城的百姓也會記住,是誰在槍聲響起後第一個站了出來。
就在這時,旁邊的衛兵興奮地喊道:
「伊茲科大人,他們開始撤了!」
伊茲科看了一眼前方縱橫交錯的水道。
按照原本的安排,那群逃兵會沿著北側的一條支流離開,他也會故意給他們留出一條路。
畢竟那些人只是拿錢辦事,戲演完了,總讓他們活著離開。
可現在……
伊茲科看著周圍那些正在逃跑的百姓,又聽見遠處波克塔球場傳來的混亂聲響,心裡忽然生出了一個更加大膽的念頭。
只是把人趕走未免太簡單了。
既然今天五城代表都在,那他為什麼不能把這場勝利變……更漂亮一些?
灰鳶不過是個拿錢辦事的羅蘭德傭兵,死在這裡,反而能讓所有人更加相信這場襲擊。
想到這裡,伊茲科立即說道:
「傳令城北衛隊,讓他們從東面的水巷壓過去,把那些羅蘭德人往北趕。」
「預備隊繞到染料碼頭,封住西面的出口。」
旁邊的衛兵愣了一下,「大人,那北面怎麼辦?」
伊茲科看著那條提前準備好的撤離水道,眼睛微微眯起。
「北面……先留著,讓他們以為自己還有路可逃。」
「等他們全部進入水道後,再把出口堵死。」
他抬手在身前一握,「我要把他們一口吃掉。」
衛兵聽眼睛一亮,「明白!」
命令很快沿著幾條巡邏船傳了出去。
城北衛隊開始從東側推進,幾艘預備隊的船隻則調轉方向,朝染料碼頭繞行。
原本只是驅趕襲擊者、穩定秩序的行動,一點點收緊成了真正的包圍。
那些穿著羅蘭德軍服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撤退的速度明顯加快,幾個人甚至朝追來的衛兵連續開槍。
一名銀鱷衛兵應聲中彈,整個人仰面摔進了水裡。
伊茲科的臉色卻沒有絲毫變化。
槍必須是真的,有人受傷,才會讓所有人相信這一切。
更何況,等事情結束後,他會親自為那名衛兵申請最豐厚的撫恤。
他高聲喊道:「繼續壓上去!別讓他們重新占住倉庫!」
巡邏船沿水道快速前進。
沿途的銀鱷城居民看見站在船頭的伊茲科,認出了他的身份。
「是伊茲科大人!」
「伊茲科大人來救我們了!」
叫喊聲從水巷一側傳來,隨後又被更多人聽見。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喊他的名字。
伊茲科聽著那些聲音,胸口像是有一團火,越燒越旺。
過去父親總說他年輕,說他不懂銀鱷城為什麼必須中立。
還說戰爭不是幾句慷慨激昂的話,也不是神廟裡那些年輕人想像的榮耀。
可現在呢?
等他把這些羅蘭德人全部殺光,帶著證據回到球場後……
父親就會明白,有些事情,根本不是退讓和做生意能夠解決的。
一名衛兵從前方的船上喊道:
「伊茲科大人,預備隊已經抵達染料碼頭了!城北衛隊也快把他們趕進預定的水巷了!」
伊茲科抬頭看向前方,那些羅蘭德逃兵確實正在按照他想要的方向撤退。
一切都很順利,甚至比原本的劇本更加順利。
只要再過一會,他便能在所有人面前完成一場漂亮的殲滅戰。
但就在這時……
站在船尾的一名銀鱷衛兵忽然愣住了,目光呆滯地看向伊茲科身後的方向。
「燒起來了……」
伊茲科還在聽著前方的水道,頭也沒回道:
「你說什麼?說清楚點。」
「樹……」
伊茲科不耐煩地轉過頭,「說清楚點,哪座倉庫燒……」
「……」
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鱗市上空,成千上萬隻鳥正在從背甲聖島的方向飛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驚醒。
而在那些鳥群的下方,一縷灰白色的煙霧正從小世界樹上升起。
起初很細,像是神廟祭壇里沒有熄滅的香火。
可緊接著,那縷煙便越來越濃,暗紅色的光芒沿著樹幹緩緩向上蔓延。
遠遠望去,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樹幹裡面燃燒。
就在這時,小世界樹銀綠色的樹冠忽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隨後,第一片燃燒的葉子從高處落了下來。
船尾的衛兵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聖樹……燒起來了!」
伊茲科臉上的血色在這一刻徹底褪一乾二淨。
「不……這不在計劃里……」
他下意識地向後邁了一步。
咔嚓——
一聲細微的裂響忽然從旁邊傳來。
伊茲科扭頭看去,只見旁邊的堤道上,不知什麼時候裂開了一道細縫。
裂縫起初只有頭髮絲那麼寬。
可沒過幾秒,它便迅速向前蔓延,一路爬上周圍建築的外牆。
咔嚓、咔嚓——
越來越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碼頭上的人群終於察覺到了異常,驚叫起來:
「水……水怎麼倒著流了?」
只見那些原本流向鱗市外側的水流忽然改變了方向,開始朝著背甲聖島的方向緩緩移動。
幾條碼頭邊的獨木舟也被水流帶撞在一起。
船夫們試圖用木槳撐開距離,卻發現旁邊,原本熟悉的水線正在緩緩上升。
下一秒,遠處的背甲聖島上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小世界樹下方的神廟開始傾斜,帶著大片的碎石墜入湖中。
銀鱷城……開始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