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原本繃緊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他明明看不見面前的人,卻莫名覺這個聲音有些熟悉。
像是……從小一起在水巷裡划船的同伴。
也像是……喝醉以後,可以放心把錢袋交給對方付錢的老朋友。
至於這位老朋友叫什麼,又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他一時間居然想不起來。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那不重要,朋友總不會害他。
看到他這幅樣子,特庫姆的背後一陣發涼,覺羅蘭德人的奧法師多少有點邪門。
萊昂仔細觀察著男人的反應,確認魅惑人類的法術已經生效後,才像遇到熟人那樣笑了一下。
「嘿,老朋友,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外面溜達?」
男人遲疑了幾秒,總覺這個問題似乎哪裡有些怪。
可面對一個值信任的朋友,好像也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
「哎,別提了,是伊茲科大人讓我跟蹤一個人。」
聽見這個名字,特庫姆的神情立刻一變。
伊茲科?
那是城主庫諾克的獨子,也是銀鱷神廟裡最出名的年輕日知者。
這已經不是特庫姆平日裡能夠接觸到的人了。
可現在,偏偏是這樣的人派銀鱷衛兵跟了他一路。
萊昂臉上沒有露出什麼異樣,順著男人的話繼續往下問:
「伊茲科大人?他是怎麼交代你的?」
男人沒有什麼猶豫,立刻回答道:
「大人讓我跟著他,一旦發現異常就立刻回去報告。」
「還說不能驚動對方,也不能讓人發現我在跟蹤。」
說到這裡,男人自己都小聲抱怨了一句。
「真搞不明白,一個路蛇行者有什麼好盯的。」
萊昂繼續問道:「那城主大人知道這件事嗎?」
男人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伊茲科大人沒拿城主的手令,只說是臨時差事,不能驚動其他人。」
萊昂的眉頭慢慢皺緊了。
沒有手令、不能驚動其他人……這絕對不像正常處理的方式。
「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報告?」
男人回答很自然:「伊茲科大人說,讓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
「晚了他就要帶隊離開了。」
萊昂立刻抓住了重點,「他明天要帶隊?」
「當然。」男人的語氣里多了點理所當然,「伊茲科大人可是明天祭典的巡邏負責人。」
「鱗市、波克塔球場,還有幾條巡禮水道上的衛兵全都由他安排。」
萊昂快速整理了一遍現在的信息。
負責巡邏的人截下了特庫姆的警告信,然後又派人偷偷跟蹤送信的人。
事情發展到這裡,已經可以做出幾種解釋了。
最好的情況……
當然是伊茲科作為祭典巡邏的負責人,擔心這封警告是誤報,所以私下調查特庫姆的消息來源。
雖然手段不合規矩,但還算能夠理解。
再壞一點……
伊茲科可能早就知道明天會發生襲擊,甚至準備利用這場襲擊。
先讓羅蘭德逃兵製造騷亂,再由他帶領提前準備好的衛隊趕到,當著銀鱷城和其餘四城代表的面平息一切。
槍聲、英雄、被救下的人群……每個人都按照寫好的劇本登場。
這樣一來,伊茲科當然不願意讓特庫姆提前破壞計劃。
至於最糟糕的情況……
伊茲科本人就是襲擊的一部分。
負責巡邏的人最清楚哪裡守衛最少,也最清楚該在什麼時候把哪支隊伍調走。
萊昂不知道這三種猜測中哪一種最接近真相。
可他當醫生的見過太多相似的情況了。
當一個病人同時出現三組相似的症狀,檢查結果又來不及做完時,最穩妥的處理方式永遠只有一個——
先按後果最嚴重的那個處理。
特庫姆見他久久沒有說話,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萊昂搖搖頭,重新蹲到男人面前。
「老朋友,你今天辛苦了,在這裡休息一會吧。」
男人確實已經十分疲憊了,從接到命令以後,他幾乎沒有合眼過。
聽見這句話,他還真的點了點頭。
「也是……天亮前回去就行。」
「」「」「小」「說」「網」「首」「發」「」「」「」「」「」「」「.」「」「」「」
「p acanu。」
男人的眼皮很快開始發沉,沒過多久,呼吸便重新變平穩而悠長。
特庫姆湊近看了一眼,「他醒來以後會發現不對勁嗎?」
「會,魅惑術不會把記憶全部抹掉。」
特庫姆臉色一緊,「那怎麼辦?」
萊昂看了一眼被綁在椅子上的銀鱷衛兵。
「他至少要睡到天亮,足夠我們轉移了。」
「等他回到神廟,我們早就離開小灰鱷街了。」
萊昂彎腰撿起那隻銅哨和翡翠牌。
「東西先留在他身上,少一樣,他醒來以後都會更快發現問題。」
特庫姆點點頭,將黑曜石短刀也重新插回男人腰間。
確認繩結足夠牢固,又用幾隻舊麻袋穩住椅子後,兩人很快從染坊後面的水巷離開。
……
小灰鱷街。
伊妮原本正在院子裡焦急地等待。
見萊昂和特庫姆平安回來,她這才鬆了一口氣:「怎麼樣了?」
特庫姆反手關門道:「計劃變了,伊妮,收拾一下。我們現在就走。」
伊妮才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現在?不是說等天快亮再走嗎?」
話音剛落,後屋的帘子忽然被人掀開。
特庫姆的母親披著外衣從裡面走了出來。
「又出什麼事了?」
特庫姆原本還在猶豫該怎麼解釋,可對上母親的目光後,他最後只說了實話:
「有人盯上了我們,今晚去落日堤的倉庫避一避。」
但老人卻沒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追問,反而轉身開始收拾起了行李。
「那就快點,別磨蹭。」
特庫姆愣在了原地,「媽,您不問問是誰盯上我們?」
老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問完了,外面的人就不盯你了?」
「還站著幹什麼,快去拿孩子的鞋。」
特庫姆下意識應了一聲,趕緊往後屋跑。
不到半個鐘頭,屋裡的東西便被整理成了幾個簡單的包袱。
特庫姆從後院水道劃來一條平時運貨用的長船。
特庫姆和伊妮坐在船頭,老太太帶著兩個孩子坐在中間,萊昂與莫蕾娜則坐在後面。
纜繩被解開,長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灰鱷街。
安全起見,他們沒有走通往城西的主水道。
而是順著城東居民區最狹窄的幾條水巷向南,繞過一片浮田以後再折向西邊。
夜裡的水道漆黑一片,偶爾能看見準備祭典的燈船從遠處駛過。
燈船上掛滿羽毛和彩布,船上的人還在唱歌,完全不知道明日會發生什麼。
……
船繼續往前。
莫蕾娜坐在萊昂的對面,懷裡抱著自己的行李,扭頭望著夜裡的銀鱷城。
萊昂看著她懷裡那個小過分的包,心裡忽然有些過意不去。
「莫蕾娜小姐,合同明明還沒簽多久……就不不讓你半夜搬家了。」
「我當初還寫了負責衣食住行。」
他自嘲一聲:「現在看來,衣和食先不說,至少這個住,我負責不太合格。」
莫蕾娜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包,輕輕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閣下。」
「我以前……一直都是這樣生活的。」
萊昂忽然明白為什麼她的行李會這麼少了。
一個人若是隨時可能離開,自然不會給自己添太多帶不走的東西。
「以前離開的時候……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裡。」
說到這裡,莫蕾娜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萊昂。
即使是在夜色里,那雙紫色的眼眸里依舊微微閃爍著光芒。
「但現在……不一樣了。」
「……」
萊昂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