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蹤特庫姆?
這個念頭只在萊昂腦海里停留了一秒。
下一刻,他便移開視線,對著剛進院門的特庫姆招了招手。
「你回來了,先把門關上。」
特庫姆愣了一下,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下意識地就要回頭。
萊昂立刻加重了語氣:「別往後看,他看見。」
特庫姆轉到一半的脖子硬生生地停住了。
好在他也算是在商路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人,很快反應了過來。
打了個哈欠,嘴裡還故意抱怨了兩句,反手關上院門,沒有往身後多看一眼。
等他走進屋裡,臉上的疲憊才一下子消失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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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外面有人?」
萊昂噓了一聲,示意所有人安靜,隨後閉上眼睛。
心跳感知越過石牆和院門,沿著水巷朝外鋪散開去。
咚、咚、咚——
特庫姆的母親和兩個孩子的心跳就在後屋,近處還有伊妮、莫蕾娜和特庫姆的聲音。
再往外,除了幾戶熟睡的鄰居,就只有水巷陰影處那顆心臟的聲音了
心跳的跳動很平穩,呼吸也很輕。
不像是喝醉酒偶然停留的人,也不像是祭典前回來休息的工匠。
萊昂重新睜開眼睛,對著特庫姆問道:
「那人就在橋下面,目前只有一個。」
「會不會是你們行會的人?」
特庫姆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不可能,值夜人收下信後就讓我趕緊回來。」
「行會要是不相信我,當場就會把我扣下來。」
「他們不會一路跟到家裡,更不會躲在橋底下盯著我家的門。」
「除非……」
萊昂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除非,跟蹤的不是你們行會的人。」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伊妮停下了收拾東西的動作,莫蕾娜則站在桌邊,紫色的眼眸有些擔憂地看向萊昂。
毫無疑問,他們這是被盯上了。
「為什麼?」特庫姆皺著眉道,「我很確定信已經被送進神廟了。」
「要是有人在我離開行會以後才跟上來,那就說明那封信已經有人看過了。」
「可神廟要核實消息的話,為什麼不直接把我叫回去問?」
萊昂也在低頭沉思著。
神廟也許想悄悄確認特庫姆還有沒有別的消息來源。
也許他們懷疑這封警告是羅蘭德人故意製造的恐慌,準備先看看特庫姆會和誰見面。
可要是往壞處想,還有一種更糟的可能……
真正準備襲擊祭典的人,或許,本來就在神廟裡面。
雖說光憑一個跟蹤者還不足以把這條猜測寫進「確定」,但有一件事已經很清楚了。
萊昂抬起頭道:「現在不能直接去城西,否則他會一路跟到藏身的倉庫。」
特庫姆的臉色更難看了,「那怎麼辦?把他直接抓進來?」
萊昂卻搖了搖頭,「先別急,他只敢躲在遠處看,就說明暫時沒有動手的打算。」
「而且在你家門口抓人,動靜太大了。」
附近住的都是特庫姆認識多年的鄰居,今晚又有不少人為祭典忙到深夜。
只要有人喊一聲,半條街都會亮燈。
到時候別說審問,連他們為什麼綁人都解釋不清楚。
可家門口不行的話……其他地方呢?
思索了片刻,萊昂拿出銀鱷城的地圖,仔細看了一番。
看著看著,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他抬手招呼特庫姆過來,低聲說了幾句。
特庫姆一開始還皺著眉,聽到後面,眼睛卻越來越亮。
「你確定他會跟?」
「他守在橋下面,總不會只是為了看你今晚幾點睡吧。」萊昂反問道。
特庫姆重重點頭道:「有道理,那就這麼辦。」
……
大約半個鐘頭後,後屋傳來伊妮催孩子睡覺的聲音。
孩子含糊地嘟囔了幾句,屋裡很快重新安靜了下來。
特庫姆還特意出了次門,重新系了一遍獨木舟的纜繩。
他一邊系,一邊嘴裡罵罵咧咧:
「」「」「小」「說」「網」「首」「發」「」「」「」「」「」「」「.」「」「」「」
「剛才還好好的……是哪個混帳碰過我的船了?」
石橋下面的人始終沒有動。
從他的位置看過去,特庫姆的家裡和平常沒有什麼區別。
那顆心臟的跳動漸漸緩慢了下來。
萊昂坐在屋內,隔著牆感受著對方的變化。
那人雖然放鬆了,但還沒有離開。
……
又過了大約半個鐘頭,屋裡的一盞燈熄滅了。
又等了一會,前門被人從裡面輕輕拉開。
特庫姆戴著草帽,懷裡還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先是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動作很小心,像是生怕被人發現。
隨後,他連忙壓低帽檐,解開纜繩,獨自划船駛進了水巷中。
嘩啦——
石橋下面的那顆心臟立刻快了幾拍。
等到特庫姆划過第一座小橋,身影快要消失在水巷盡頭時,橋下的人才終於跟了上去。
兩條船一前一後很快離開了小灰鱷街。
萊昂又等了一會,這才從後門離開。
莫蕾娜站在門邊小心翼翼地替他拉住斗篷,隨後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他的左肋。
「閣下,你的傷……」
萊昂搖了搖頭,輕鬆道:
「放心吧,抓一個跟蹤的人用不著和他打架。」
「你和伊妮留在這裡,要是半個鐘頭以後我們還沒回來,就帶著其他人從後門離開。」
莫蕾娜的手指仍然捏著斗篷邊緣,過了一會才慢慢鬆開。
「……務必小心。」
……
特庫姆按照萊昂交代的路線,沿城東的水道一路向南。
越靠近城南,祭典的鼓聲便越遠,水道兩邊的房屋也越來越少。
最後,他拐進了一片廢棄的染布作坊中。
銀鱷城的大部分布料作坊都集中在城南。
這幾間小作坊因為排出的染水太臭,幾周前就被附近的居民趕走了,如今只剩下幾座半塌的木棚。
特庫姆把獨木舟拴在岸邊,抱著包裹走進最裡面的木棚。
跟在後方的男人把船停在另一條水巷,繞過兩間作坊,貼著木牆慢慢地摸了過來。
男人在門外等了片刻,伸手摸向腰間的短刀,輕輕推開半掩的木門。
只是,就在他剛準備走進去時,一個壓極低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p acanu!」
淡紫色的奧法光芒在黑暗中一閃。
男人的腳步猛地一頓,似乎是察覺到了危險,伸手想要拔出腰間的黑曜石刀。
可手指才剛碰到刀柄,眼皮便不受控制地垂了下來。
身體晃了兩下,腦袋一歪,砰的一聲,一頭栽進了旁邊堆放的舊麻袋裡。
聽到聲音,特庫姆從旁邊的木棚里鑽了出來。
「成功了?」
萊昂在原地等了幾秒,確認男人的呼吸已經變均勻了後,這才緩緩靠近。
「睡著了,準備搜身吧。」
特庫姆立刻走過去,把人從麻袋裡翻了出來。
男人看起來四十歲上下,手掌的虎口上也全是硬繭,顯然常年握刀,也常年划槳。
特庫姆從他的腰間取下那把黑曜石短刀,又在衣服內側摸到一隻銅製短哨。
最後,當他的手伸進內襯時,發現了一塊硬物。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翡翠牌,正面刻著一隻盤踞在水中的銀鱷,背面則是持牌人的名字。
特庫姆只是瞥了一眼那隻銀鱷,臉色就徹底變了。
「怎麼會是銀鱷衛兵?」
路蛇行會無權調動銀鱷衛兵。
能讓一名衛兵在祭典前夜脫掉制服,躲在橋下跟蹤一名本地路蛇,命令只可能來自神廟。
特庫姆忍不住罵了一句。
「該死,我拿擔保牌替他們送信,他們反過來派人盯我?這算什麼意思?」
萊昂蹲下身又仔細搜了一遍,隨後站起身道:
「別急,不一定是整個神廟的意思。」
「要是城主真想查你,直接把你叫進神廟裡問話,不是更省事嗎。」
「……」
特庫姆低頭看著地上的銀鱷衛兵,臉色卻沒有絲毫輕鬆。
「那……不就更麻煩了嗎。」
「嗯,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看看能不能從他口裡問出些什麼來。」
萊昂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道淡紫色的微光。
「特庫姆,把他的手腳捆住,眼睛也遮住。」
「我要試試看……能不能魅惑住他。」
魅惑人類,這是他掌握還不算熟練的一環心樞法術。
這個法術無法把一個敵人變成任人擺布的木偶,也不能逼著對方做出明顯傷害自己的事。
但只要施法成功,對方會暫時把他視作最值信任的朋友。
問幾個問題的話,應該是夠了。
特庫姆咽了口口水。
先前看見屍體開口就已經夠讓他晚上做噩夢了。
現在又要來什麼……魅惑?
羅蘭德的奧法師到底還會多少怪的東西?
他嘴上沒敢多問,動作利落地用麻繩將那人的手腕捆在了身後,隨後用布條蒙住了眼睛。
最後,他和萊昂一起把人抬進了作坊里那把還沒被帶走的木椅上。
萊昂站到男人面前,淡紫色的奧法光芒沿著他的指尖慢慢聚攏。
特庫姆則蹲下身,用力拍了拍對方的臉。
「嘿,醒醒。」
睡眠術被主動解除。
男人的眼皮顫了幾下,很快清醒過來。
他剛想抬手,便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被反綁在身後,眼前也是一片漆黑。
「誰?!」
男人猛地掙紮起來,回應他的卻只有一個平靜的聲音。
「別緊張……」
「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