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殘餘酸液的滋滋聲,還有萊昂和特庫姆怎麼也壓不住的喘息聲。
兩個人都暫時緩一緩,順便把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理出一個頭緒。
萊昂先是摸了摸自己左邊的胸口。
疼是疼,可深呼吸一次後,並沒有發現明顯的呼吸受限。
『很好,看來沒傷到肺。』
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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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庫姆撐著膝蓋站了起來,面色複雜地看著萊昂。
「萊昂,你……沒事吧?」
「暫時死不了。」萊昂搖了搖頭。
稍微休息後,那股天旋地轉的感覺總算是好了些。
一旁的特庫姆卻沒他這個好脾氣,恨恨地朝地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少年踢了一腳。
「老子好心好意雇你帶路,你卻想害死我們?這幫天殺的斷脈者!」
他現在還有些後怕,今天差點就交代在這裡了。
「這些人是奴隸?」
萊昂注意到這幾個人的髮際線上,都留著一道若有若無的剃痕。
特庫姆平復了一下心情,點了點頭。
「以前或許是。斷脈者逃進雨林後,奴隸是不用當了,可也沒哪個村子敢收留他們。」
「假如再混上些逃兵、罪犯……時間一長,就變成了林匪。」
說到這裡,他的心裡也有些疑惑,怪地看著那兩具被酸液腐蝕的屍體。
「但說實話,敢在銀鱷城這麼近的地方動手的,實在是少見。」
「平時這幫人別說招惹銀鱷衛隊了,就連有擔保牌的路蛇行者都不敢碰。」
但他思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當是這幫人想在祭典前撈把大的。
他的目光很快從屍體又落回了萊昂身上。
雖說早就知道萊昂是個奧法師,是羅蘭德那邊的「日知者」大人。
可直到現在他才真的感覺到,這個能切開脖子治病的醫生,也能在十幾息之內殺死一群人。
他一邊朝著坐在地上的萊昂伸出手,一邊問他道。
「萊昂,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帶路的人一個不剩全死了,難道今天要無功而返了?
萊昂借著特庫姆的手站了起來,環視四周一圈。
「要做什麼之後再說,現在先把這些屍體檢查一遍,小心有人裝死。」
「對對對,我都把這茬給忘了。」
特庫姆這才趕忙一個個檢查過去。
毋庸置疑,六個人都已經沒了氣。
可當他檢查到最後那個槍手時,卻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萊昂,你快過來看看。這人的臉跟其他人好像不太一樣。」
萊昂趕緊過去一看,很快也發現了不對。
剛才打太急沒顧上仔細看,這會走近了才發現……
這人的膚色,比尋常的維蘭人要明顯淺一些,鼻樑也帶著點羅蘭德人的特徵。
可真正讓萊昂在意的,是他的手。
他右手食指的內側有一層厚厚的繭,虎口處還留著一道反覆開裂後形成的舊疤。
萊昂立刻蹲下身,在他的衣服內側摸索了起來。
一塊黃銅牌很快被他扯了出來。
銅牌的正面刻著一朵已經被磨模糊的鳶尾花,背面是一串羅蘭德文字和編號。
萊昂盯著那串編號,眉頭皺更緊了。
特庫姆湊過來好道:「這是什麼?」
萊昂也沒隱瞞,「是羅蘭德陸軍的身份牌。這人以前在遠征軍里服過役。」
特庫姆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具屍體。
「不是,你們羅蘭德的士兵怎麼會跟這幫奴隸混到一塊去?」
萊昂想起了這人臨死前的那一連串動作。
拉栓,裝彈,瞄準,屏息……一氣呵成,沒有半分多餘。
這絕不是一個偶然撿到槍的林匪能做出來的。
他又翻開了那人的衣領。
粗布衣是本地的,可內襯的領口上卻有一排小小的針腳。
那意味著……原本縫在這的東西被人給拆掉了。
「這裡原本是編號布條,陸軍的衣服都縫這個,只有一種人會自己拆。」
萊昂向著一臉懵逼的特庫姆解釋道。
特庫姆很快就想到了答案:「難道他是……逃兵?」
萊昂點了點頭,「對,但問題是,一個逃兵怎麼會跑到離銀鱷城這麼近的地方來?」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用最簡單樸素的辦法。
「」「」「小」「說」「網」「首」「發」「」「」「」「」「」「」「.」「」「」「」
活人嘴裡問不出來的,那直接問死人不就好了?
只是在施法之前,他看向一旁的特庫姆,提醒道:
「特庫姆,我接下來要用點……比較嚇人的辦法。」
「要是他嘴裡說的是維蘭語,你幫我翻譯翻譯。」
特庫姆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確實聽說過這種傳聞,羅蘭德人里有些「日知者」能讓死人開口。
正因如此,一旦有掌握著重要情報的日知者死在了戰場上,其他日知者和豹爪戰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破壞那人的喉嚨。
特庫姆咽了口唾沫,「好、好的,您請……」
見狀,萊昂不再多言,綠色的以太光芒從指尖滲出,慢慢地爬滿了那人的額頭。。
他的心智池經過剛才的戰鬥,只剩下可憐的一成了。
不過沒關係,現在……夠用了。
「讓我看看,死前,你都在想些什麼。」
「funct lumn!」
下一秒,那具屍體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提了起來,眼睛也突然睜開。
「……」
眼睜睜地看著一具屍體睜開眼,即使有了心理準備,特庫姆還是覺頭皮有些發麻。
萊昂沒理會他,繼續施展著死者交談。
逃兵張開嘴巴,吐出一句口音濃重的羅蘭德語。
「動作還沒忘吧,逃兵?」
萊昂仔細地聽著那語調和意思,似乎……是在模仿另一個人對他說的話?
屍體還在繼續,但忽然又換了個語調,像是自己原本的聲音。
「為什麼要穿羅蘭德的軍服……我已經……不是羅蘭德的士兵了……」
剛才那個語氣又出現了:「你現在是不是我管不著,但從明天你穿上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羅蘭德士兵。」
「我……要怎麼進城?」
「跟著祭典巡禮聖船的搬運隊,會有人幫你們進城的。」
「至於別的,別多問。」
「……」
「錢……什麼時候給。」
「一半現在,一半事成之後。記住,有問題找灰鳶。」
特庫姆越聽臉越白。
羅蘭德士兵、祭典、再聯想到最近城裡的那些流言……
他怎麼可能猜不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他震驚地看向萊昂,剛想開口,萊昂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繼續聽他說。」
特庫姆只覺喉嚨上這口唾沫比任何時候都要難咽。
萊昂立刻就想到了丹尼號的貨倉。
藏在棉布底下的鳶尾槍,還有那一箱箱的羅蘭德陸軍軍服。
當時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走私軍火尚且說通,可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地運送軍服?
現在,答案擺在了他的面前。
那具屍體緩緩吐出了最後一句話。
「記住,你們只需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是羅蘭德人開了槍。」
話音落下,萊昂指尖綠色的光芒驟然熄滅,屍體重重地摔回了地面。
雨林再一次陷入了寂靜。
特庫姆只覺今天發生的事,好像多了那麼一點。
他就只是個路蛇行者啊,出來陪羅蘭德的朋友採買點藥材而已。
這種事是一個人偶然能聽見的嗎?
他看向萊昂,猶豫道:「萊昂……我們現在回城嗎?」
萊昂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向了倒在泥里的亞克坎。
「回肯定是要回的。」
「但在回去之前,我還需要讓他……再帶一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