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萊昂不再猶豫,眼中以太微光一閃而過。
心跳感知,開。
雨林里那一片濃郁的綠色在他眼中飛快褪去。
天地在剎那間只剩下黑白兩色。
緊接著,一團團隨著心跳不斷明滅的紅光,從樹木和蕨葉的後面悄悄浮現。
特庫姆的心跳沉穩有力,亞克坎的卻又急又亂。
可真正讓萊昂背脊發涼的,是雨林里的另外五顆心臟。
左邊三顆,右邊兩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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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四顆正緩緩地朝這邊逼近,最近的那一顆已經不足十米。
最後一顆藏在更遠的地方,心跳緩慢而平穩,整個人一動沒動。
『該死,這些人是什麼時候摸過來的?』
雨林吞掉了腳步聲,也吞掉了視線。
如果不是心跳感知,他到現在都不會知道自己已經被包圍了。
可越是這種時候,萊昂反倒越是冷靜。
雖說不清楚這群林匪是要錢還是要命,但他決定按後一種來處理。
他不動聲色地對著前頭那個小身影喊道:
「亞克坎,還沒到嗎,怎麼這麼遠?」
「快……快到了。翻過前面這道坡,再走一小段爛泥地就是了。」
在萊昂眼裡,亞克坎那顆心跳跳更快了。
像是害怕,又或者是……激動。
萊昂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一勾,一層薄近乎透明的以太膜順著皮膚鋪展開來,從軀體覆到四肢。
隨後,他壓低聲音,對著一旁還在使勁喘氣的特庫姆道:
「特庫姆,我數三聲,趴下,閉眼。」
「一……」
特庫姆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什麼?」
「二……」
亞克坎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右手悄悄伸向了腰間。
「三!!!」
萊昂一把按住特庫姆的後領,將他狠狠地拽倒在地。
同時閉眼低頭,右手朝著天上一指。
「lumn acanum!」
光亮術。
可這又不是尋常的光亮術。
整整一成心智池的以太全被他灌進了這一顆小小的白球里。
後果就是……
在這片連正午都只有星點日光的雨林里,太陽出現了。
「啊!好亮!」
「我的眼睛!」
「他發現我們了!」
左右兩邊頓時亂作一團。
萊昂知道機會來了。
「cachnnu taha!」
他閉著眼,感知著心跳的位置,朝亞克坎一指。
「亞克坎,你帶來的朋友可真不少啊。」
亞克坎剛來及張嘴,似乎是想要發出示警。
可從他喉嚨里冒出來的,卻是一聲……笑聲?
「哈……」
他自己都愣住了。
緊接著,第二聲笑聲不受控制地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下一秒,少年跪倒在泥水裡,兩隻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明明滿眼都是驚恐,那嘴角卻被某種力量拉出越來越大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
眼淚和泥水糊了他慢慢一臉。
用塔莎狂笑術把身邊這個威脅按住後,萊昂轉頭朝右側看去。
那邊兩個離他最近,這會還在捂眼睛呢。
『先解決掉他們!』
萊昂右手一握,一團巨大的酸液泡沫在他掌心迅速成形。
泡沫內部擠滿了細密的氣泡,每次破裂都會冒出一縷刺鼻的白煙。
「ap aca!」
酸液被他朝著那靠在一起的兩人擲了出去,隨後在兩人頭頂炸開。
「」「」「小」「說」「網」「首」「發」「」「」「」「」「」「」「.」「」「」「」
其中一個的上半身全被酸液淋到了。
他的粗布衣飛快地變脆捲曲,裸露的皮膚先是發白,隨後大片地開始起泡。
另一個本能地想要抬手護住臉,酸液卻直接濺了他整一個前臂。
「啊——!」
下一秒,他慘叫著扔掉了手裡的武器,拼命用另一隻手去擦,卻只把那黏糊糊的東西抹更開。
兩人的慘叫甚至一度蓋過了亞克坎那停不下來的狂笑聲。
『還有三個。』
萊昂絲毫不敢放鬆,飛快地轉向左側。
光亮術帶來的那陣眩暈正在快速退去。
一個短矛手和一個砍刀手,正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朝他衝過來。
他們喊的維蘭語萊昂雖然聽不懂,但能聽出那股滿滿的惡意。
「atta na!」
一支火焰箭應聲射出。
那短矛手身上的布衣轉眼就燃起了大火。
他慘叫著撲倒在地,想靠翻滾把火壓滅。
可萊昂還沒來及喘上一口氣……
「萊昂!右邊!」
一旁的特庫姆剛從地上抬起頭,就看見那個砍刀手直奔萊昂側後方而去。
萊昂剛射出火焰箭,根本來不及回身閃避,都準備好要用法師護甲硬抗這一下了。
「啊啊啊!」
忽然間一聲怒吼。
特庫姆從泥里一躍而起,整個人撞向了那砍刀手。
「老子付的是帶路錢,不是買命錢!」
那砍刀手猝不及防地被他撲了個正著,倒在了地上。
可這人反應極快,立馬抬起膝蓋,狠狠撞在特庫姆的肚子上。
特庫姆悶哼一聲,那股狠勁也跟著上來了。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右手摸上腰間那把防身的黑曜石小刀,朝著那人的喉嚨捅去。
「給我死!」
那人拼了命地用雙手抵著那把黑曜石刀。
但因為發力位置的原因,刀尖還是一寸一寸地逼近他的喉嚨。
最後……
呲——
黑曜石刃被用力地扎了進去。
直到滾燙的血噴到臉上,特庫姆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
他的兩隻手雖然還死死握著刀柄,但肩膀卻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從萊昂放出光亮術到現在也不過才過了十來息,襲擊的五個人就已經三死一傷。
接連使用奧法讓萊昂的腦袋有點疼,可現在完全沒有放鬆的機會。
因為他看見了,最遠處那個人手裡的東西。
那是……槍。
看著破破舊舊的,可那形狀無疑是一把鳶尾槍。
『不好!』
萊昂只能忍著腦袋裡那陣刺痛,強行施展奧法,朝著那人一指。
「campana mtuum!」
亡者喪鐘。
林子裡並沒有真正的鐘聲。
可在那名槍手的腦袋深處,一口沉重的喪鐘突然撞響。
槍手的瞳孔驟然放大,鼻腔里滲出了一縷鮮血,身體直直地向後倒。
可就在倒下之前,他的食指也突然收緊。
砰——!
鉛彈撞上萊昂胸前的那一瞬,法師護甲向內一凹,蛛網般的裂紋從撞擊點朝著四肢蔓延開去。
隨後,嘩的一聲。
法師護甲,碎了。
與此同時,鉛彈的衝擊力把萊昂整個都掀翻在了泥里。
左側的肋骨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被馬直接踢了一腳。
泥地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這一槍打碎了萊昂的法師護甲,也打斷了塔莎狂笑術。
亞克坎趴在泥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狂笑留下的抽搐,眼淚和鼻涕全混作了一團。
可當他抬起頭時,整個人卻愣在了原地。
那被酸液澆透、渾身焦黑的兩個人,是他的大哥、二哥……
倒在特庫姆身下的那個,是他的大伯……
渾身被火燒漆黑的那個,是他的叔叔……
現在他們,全死了。
他掙扎著從泥里爬了起來,臉上的淚還沒幹,手就已經一把抓起了那把落在泥里的小刀。
特庫姆見狀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腿早就軟了,只能扯著嗓子喊道:
「亞克坎!把刀放下!是你先要殺我們的!」
「閉嘴!你這個給白臉人擔保的叛徒!」
緊接著,亞克坎通紅的眼睛轉向了萊昂。
「是你們這些白臉人……殺了爸爸媽媽……」
「現在,又殺了阿塔叔他們……」
他握緊手裡的小刀,朝著萊昂沖了過來,根本不給他半點解釋的機會。
「白臉人……都死!!!」
『要遭。』
槍擊帶來的震盪還沒從萊昂的腦子裡退乾淨。
他的眼前仍是一片模糊,只看見一抹暗綠色的刀光朝著自己的喉嚨落了下來。
沒有思考的時間了,身體動比腦子還快。
萊昂左手一抓,死死地扣住了亞克坎持刀的手腕。
這少年的力氣遠比那副瘦弱的身板看上去要大多。
刀尖一點點地向他的喉嚨逼近,甚至能聞到那刀刃上有一股草汁般苦腥的氣味。
『有毒。』
萊昂沒有再勸。
對於一心想要自己死的人,他向來沒什麼醫者的耐心。
「tactu fulmnu!」
一陣狂暴的電光順著他的手臂傳向亞克坎。
電光在剎那間貫穿了少年的肩膀與胸膛。
亞克坎的右臂先是痙攣般的繃緊,五指一松,小刀脫手落進了泥水裡。
電流沒有停留,直接射向了那顆心臟。
在萊昂的心跳感知里,那顆原本急促跳動的心,在瞬間失去了節律,亂作一團。
少年的膝蓋一軟,額頭咚的一下撞在了萊昂的肩上。
隨後,順著他的身子緩緩滑進泥里。
萊昂仍舊緊緊扣著他的手腕。
直到確認那顆心臟徹底停了下來,他才慢慢鬆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