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帶一次路?
特庫姆一臉懵逼。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對,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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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走到亞克坎身旁,從懷裡取出剩下的那小半片金雞納樹皮,塞進了少年那隻已經僵硬的手裡。
特庫姆盯著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再一聯想到剛才那場死者交談,還有那些駭人的傳聞……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不可思議地看向萊昂。
「等等萊昂,你不會是想……」
此時,萊昂的手指已經按上了亞克坎的額頭。
「沒錯,剛才的死者交談只能讓他重複生前的記憶。」
「所以我要換一種方法,讓他能再次站起來,給我們指路。」
特庫姆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你們羅蘭德的醫生還學這種東西?這跟醫學有半點關係嗎?」
萊昂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道:
「特庫姆,首先我糾正你一點。我是奧法醫生,不是那些普通的醫生。」
「再說了……誰規定處理屍體就不算醫學了?」
「……」
特庫姆一時間竟然找不出半句能反駁的話。
可看著萊昂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他那點毛骨悚然反倒更重了。
此時的萊昂已經完全閉上了雙眼,在那接近枯竭的心智池裡擠出最後一縷以太。
綠色的霧氣從他的指尖滲出,從心臟開始,沿著亞克坎的軀體一路蔓延。
最後,綠色越來越濃,細線般纏住了少年的四肢。
「mtu ut vt!」
意思是:亡者,起身服從。
話音剛落,亞克坎握著蟬皮的右手就輕輕地抽動了一下。
那雙眼睛依舊渾濁,沒有半點屬於活人的神采。
可他的兩隻手,卻自己撐住地面,以一個極不自然的姿勢將身體立了起來。
毋庸置疑,這是死靈學派最招牌的法術——活化死屍。
顧名思義,就是短暫地復生一具屍體,讓它聽從死靈奧法師的號令。
只不過真正的活化死屍是正兒八經的三環法術,不光能持續一整天,活化的屍體還有不俗的戰鬥力。
而萊昂眼下施展的,是個一環的劣化版,效果只能維持幾個鐘頭還另說,更要命的是……
撲通——
「亞克坎」還沒走出幾步,就當著兩人的面表演了一個平地摔。
「……」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特庫姆看了看地上那個正努力想爬起來的「亞克坎」,又看了看一臉尷尬的萊昂。
他實在沒忍住,吐槽了一句:「這玩意真能帶路?」
萊昂的老臉也有點掛不住了。
「抱歉抱歉,太久沒用這法術了,有點手生。勿怪勿怪。」
他趕緊招呼特庫姆過來。
「快過來幫忙搭把手,他自己起不來。」
特庫姆重重地嘆了口氣,走上前來。
兩人一左一右,這才把亞克坎重新給扶了起來。
少年的雙腳剛一沾地,便再次執拗地向前邁步。
他不會說話,不會回頭,更不會因為藤蔓劃破皮膚就疼停下來。
但每當雨林里出現岔路時,那兩隻腳都沒有半分遲疑。
向左跨過一條幾乎被落葉蓋住的小溝,再向右從兩塊石灰岩的中間穿了過去。
特庫姆跟在後頭,一邊喘著氣,一邊對著萊昂問道:
「他真知道自己要去哪,不會是在亂走吧?」
萊昂看著「亞克坎」那雙不斷向前的腳,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道:
「特庫姆,人的腦子確實會忘掉很多東西。但如果是走過成百上千次的路,腳會記比腦子更清楚。」
隨著這兩人一屍不斷前進,頭頂的太陽也漸漸爬到了樹冠的正上方。
雨林里的濕熱明顯重了起來,汗水順著萊昂和特庫姆的下巴不停地往下滴。
亞克坎身上的那層綠色霧氣已經淡幾乎看不見了,動作也越來越遲緩。
最後一次摔倒之後,他在地上掙扎了許久,也沒能自己站起來。
萊昂和特庫姆只好再一次把他架了起來。
兩人就這麼互相支撐著,穿過了兩塊形似鱷牙的白色巨岩。
也就在這時……
前方忽然傳來了一陣水聲。
那聲音空曠而悠遠,就像是……從地底深處迴蕩上來的。
「」「」「小」「說」「網」「首」「發」「」「」「」「」「」「」「.」「」「」「」
特庫姆撥開眼前的最後一叢蕨葉,腳步一下就頓住了。
「我們……到了?」
只見雨林的正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口巨大的天然溶井,井口足有半個球場那麼大。
四周全是近乎垂直的白色石灰岩壁。
唯獨面朝東方、也就是他們的這一側,有一道較為平緩的坡地。
而在那坡地上,生長著一整片灰褐色的樹木。
萊昂只看了一眼,呼吸便慢了下來。
從香檳堡到銀鱷城,從維蘭日的集市到這片連名字都沒有的雨林深處……
他找了這麼久的東西,此時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與此同時,身旁的「亞克坎」仿佛終於完成了某項命令。
身上縈繞的綠色霧氣徹底消散,雙腿一軟,正要直直地向前倒去。
只是這次,萊昂及時托住了他。
他把亞克坎緩緩放到了坡邊,讓少年靠在一塊正好能望見那口溶井的岩石上。
伸出手,將那雙還睜著的眼睛輕輕合上。
隨後他才毫不猶豫地站起身,走向坡地上離他最近的那棵金雞納樹。
他利索地剝下一片樹皮,將其放進嘴裡。
很苦。
但萊昂卻覺,這是他嘗過的,最甜的一口苦。
『金雞納樹啊金雞納樹,可算是找到你了。』
想到這裡,他立刻揮揮手,招呼後面特庫姆過來。
「特庫姆,地圖!拿過來!」
特庫姆愣了一下,才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地圖。
明媚的陽光恰好穿過雲層落進那口溶井湖裡,在水面上反射出無數細碎的金光,正如萊昂此刻的心情。
……
而在數十里格之外,同一片陽光也照在了銀鱷城所在的希爾卡湖上。
數艘掛滿了彩幡的巡禮聖船,正緩緩穿過城北的白鱷門。
白鱷門邊的銀鱷衛兵只是象徵性地檢查了一下祭器和通行牌,便恭敬地打開了水道。
沒有人敢登上聖船搜查。
畢竟按照銀鱷城的傳統,聖船運的是獻給小世界樹的聖物。
未經神廟允許擅自踏入聖船,等同於褻瀆祖先的大罪。
但怪的是,最後三艘聖船進城後,並沒有跟著前面幾艘駛向人聲鼎沸的主碼頭。
而是在伊茲科手下的引導下,進入了一條被蘆葦遮住的狹窄水道,最後停靠在一處已經廢棄多年的舊碼頭上。
船板才剛剛放下,一個肩膀寬闊、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便走了出來。
馬爾已經在碼頭等候多時了。
「灰鳶,人都到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