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省委大院，一號樓。
下午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玻璃窗斜射進來，在深紅色地毯上切割出清晰的明暗分界。
空氣里有淡淡的茶香，還有文件紙張特有的油墨氣味。
鄭龍坐在省委書記楊瑞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腰背挺直。
他身上嶄新的警服熨燙平整，肩章上的橄欖枝環繞四角星花在光線中泛著微光。
代廳長的任命文件下發才五天，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正式主持一次省廳黨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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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瑞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但目光落在鄭龍身上。
這位省委書記今年五十七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角有深深的皺紋，那是長期思考問題留下的印記。
他看了鄭龍幾秒鐘，放下文件，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叫你來，是有件事想聽聽你自己的意見。」
楊瑞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你在公安系統幹得不錯，從市局到省廳，打黑除惡，反恐維穩，成績有目共睹。」
鄭龍沒說話，只是安靜聽著。
「但是，」楊瑞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對於幹部發展來說，如果一直在一個系統里，沒有其他崗位的任職經歷，到後面限制會很大。你今年剛三十一歲吧？」
「是的，楊書記。」
「三十一歲的正廳級，全省沒有第二個。」楊瑞停頓了一下。
「組織上對你的培養是有長遠考慮的。現在有個機會，可以跳出公安系統，走上其他領導崗位，我想聽聽你自己的想法。」
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幾秒。
窗外的院子裡，幾棵香樟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鄭龍沉默片刻，開口說：「我聽從組織安排。」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靜。
在部隊十幾年，轉業到地方三年，這樣的話他說過很多次。
但這一次，他感覺到楊瑞的話里有更深的意思。
楊瑞看著他，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好，那我和你通報一個情況。」省委書記從抽屜里取出另一份文件，但沒有打開，「兩天前，東江省安波市發生了一件大事。」
鄭龍的眼神專注起來。
「安波市整個市委常委會，十一名常委，同乘一輛中巴車在考察途中，遭遇炸彈襲擊。」
楊瑞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空氣里，「七死四傷。活下來的四個人，現在還在醫院搶救，能不能挺過來還不知道。」
鄭龍感覺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經歷過戰場，見過生死，處理過惡性案件。
但一個副省級城市的市委常委班子被「一鍋端」，這樣的事情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那不是一個兩個人，是十一個，是整個城市的領導核心。
「什麼人有這麼大的膽子？」鄭龍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寒意。
楊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事發前一天，安波市委剛剛開完常委會，形成決議，要在全市開展一輪大範圍的反腐敗調查。」
「市委、市政府、市紀委聯合發了公告，公布了初步調查方向和重點領域。」
鄭龍立刻明白了。
「公告發出去的第二天，十一名常委就出事了。」
楊瑞的聲音里有一種沉重的疲憊，「現在東江省委書記向光明同志，親自給我和其他幾個省的省委書記都打了電話，請求支援。」
「安波市不能亂，必須立刻重組常委班子，維持正常運轉。」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點，照亮了牆上那幅天南省地圖的邊緣。
楊瑞看著鄭龍：「今天叫你來，一方面是看看你願不願意跳出公安系統，另一方面……」他頓了頓。
「我和向光明同志以前在地級市的時候搭過班子，他是書記，我是市長。」
「算是老相識了。這次人家求助到我這裡，我不能不幫忙。」
鄭龍聽出了這話里的分量。
不是普通的幹部交流，是老朋友在危急時刻的託付。
「如果你不願意去，我再另找他人。」楊瑞說得很直接。
「但我必須把話給你說明白。去安波市，首要任務是重組班子後穩定局面，然後還要繼續上一任常委班子沒有完成的使命，把安波市的反腐敗鬥爭進行到底。」
省委書記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能讓十一名常委達成共識，要大範圍開展調查，說明安波市的幹部問題已經嚴重到什麼程度。」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常委被『一鍋端』了。說和腐敗分子沒有關係，你信嗎？」
鄭龍搖頭。
「所以如果你去，面臨的不僅是一幫膽大包天的腐敗分子。」
楊瑞的聲音更低了，「可能還有更複雜的東西。我聽說，你之前抓的那個什麼『紅桃K』，交代過一些情況？」
鄭龍心頭一凜。
他確實從陳文遠那裡得知，S組織在東江省的滲透，比當初在天南省還要深。
「東江省的經濟體量是我們天南的三倍，對外開放程度更高，外來人口流動更大。」
楊瑞緩緩說道，「有些問題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尋常的腐敗分子，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能力。」
這話說得很隱晦，但鄭龍聽懂了。
楊瑞重新靠回椅背，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安波市是副省級城市。向光明同志那邊給出的職位選擇，除了市長和市委書記這兩個一把手位置他們要等中央安排。」
「其他幾個主要領導崗位都可以考慮。市委副書記、組織部長、政法委書記、紀委書記。」
他看向鄭龍：「具體擔任哪個職位，你可以自己選。當然，前提是你願意去。」
鄭龍沒有立刻回答。
辦公室里的掛鍾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牆上的那幅地圖，天南省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清晰而堅實。
這裡是他的家，他奮鬥了兩年的地方。
妻子林薇剛和他結婚不到一年，兩人在天州市有了自己的房子，生活剛剛安定下來。
現在要去東江省，去一個剛剛發生如此駭人事件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