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日，星期一。
早上六點，鄭龍準時醒來。
天還沒完全亮，窗簾縫隙透進灰白的光。
他輕手輕腳起床，洗漱完，換上警服常服。
深藍色的制服，肩章上的橄欖枝和銀色盾牌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他系好風紀扣，整理衣領，對著鏡子看了看。
鏡子裡的人眼神沉穩，下巴的線條緊抿著。
今天和以往不一樣，他要去接受一個新的身份，承擔一份新的責任。
林薇也起來了，在廚房準備早餐。
簡單的煎蛋、牛奶、麵包，但做得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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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對面吃早餐，話不多，但眼神交流間都是理解和支持。
七點，鄭龍出門。
林薇送他到門口，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等你回來。」她說。
「嗯。」
下樓，上車。
司機劉江已經在等了，看到鄭龍，笑著打招呼：「鄭廳，早。」
「早。」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街道上人來人往，學生背著書包，上班族提著公文包，老人牽著狗散步。
城市在晨光中甦醒，開始新一天的運轉。
鄭龍看著窗外，心裡很平靜。
該來的總會來，該承擔的總要承擔。
他準備好了。
七點半，到達省委大院。
門衛檢查證件後放行。
院子裡很安靜，幾棵老樟樹在晨風中輕輕搖動枝葉。
大樓門口已經有工作人員在走動，看到鄭龍，都點頭致意。
他直接去了組織部。
組織部的五層辦公樓，他剛到天南省時來過，如今再次踏足這裡，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
上到二樓走廊里舖著深紅色的地毯，腳步落上去沒有聲音。
他走到部長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霍剛正在看文件。
看到鄭龍，他站起身，笑著伸出手：「鄭廳長，恭喜。」
「謝謝部長。」鄭龍和他握手。
「坐，坐。」霍剛指了指沙發，「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
「茶就好。」
霍剛泡了茶，端過來放在茶几上。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霍剛五十多歲，頭髮有些花白，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說話溫和但條理清晰。
「文件看到了吧？」霍剛問。
「看到了。」
「省委經過慎重研究，認為你完全有能力勝任這個崗位。」
霍剛說，「你在天南這一年多的工作，成績有目共睹。」
「反恐、掃黑、金融整治、電詐打擊，這幾場硬仗都打得很漂亮。楊書記、曾省長、王書記、何書記都對你評價很高。」
鄭龍點點頭，沒說話。
「代廳長的任命，今天上午常委會正式通過。」霍剛繼續說。
「下午省人大要開主任會議，審議這個任命。按照程序，你需要在下次人大全體會議上作供職報告，接受代表投票。」
「不過這只是形式，常委會已經定了，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明白。」
「一會兒楊書記要見你，跟你談話。」霍剛看了看表，「大概九點。在這之前，我簡單跟你交個底。」
他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材料，遞給鄭龍。
上面是省公安廳領導班子和各部門負責人的基本情況，還有一些近期重點工作的情況匯報。
「公安廳現在班子成員七人，除了你，還有副廳長趙剛、劉偉，紀檢組長蔡忠強，政治部主任王秀英。」
「辦公室主任陸學友，刑偵總隊長岩波現在是黨委委員，也參與班子分工。」
霍剛說，「人員情況你都熟悉，我就不多說了。重點是工作。」
他點了點材料上的幾個部分：「當前有幾個重點。」
「一是邊境電詐打擊的深化，雖然前期成果顯著，但犯罪團伙會轉型，會尋找新漏洞，必須持續加壓。」
「二是金融黑灰產整治的長效機制建設，要防止反彈。」
「三是社會治安基層基礎工作，要鞏固。」
「四是隊伍建設，公安隊伍大，管理難度也大，不能出問題。」
鄭龍仔細聽著，記在心裡。
「壓力會很大。」霍剛看著他，「公安廳長這個位置，不好坐。但省委相信你，支持你。有什麼困難，可以隨時向省委匯報。」
「謝謝組織信任。」鄭龍說，「我會盡全力。」
八點五十，霍剛帶鄭龍去楊瑞辦公室。
在走廊里，遇到幾個其他部門的領導，都笑著向鄭龍道喜。
鄭龍一一回應，態度謙和。
楊瑞的辦公室在六樓最東頭。
門口坐著秘書孔卓，看到他們過來，起身打招呼。
「楊書記在嗎？」霍剛問。
「在，剛開完一個小會。」孔卓說，「鄭廳長，恭喜。」
「謝謝孔秘書。」
孔卓敲門進去通報，很快出來說：「書記請你們進去。」
推門進去，辦公室很大，但陳設簡單。
一張辦公桌，幾個書櫃，一套沙發。
楊瑞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聽到動靜，他轉過身。
「楊書記。」鄭龍和霍剛同時打招呼。
「來了，坐。」楊瑞走到沙發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鄭龍和霍剛坐下。
孔卓泡了茶，悄悄退出去，關上門。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楊瑞打量著鄭龍，目光平靜但銳利。
鄭龍坐得端正，眼神坦然。
「文件看到了？」楊瑞開口。
「看到了，書記。」
「有什麼想法？」
鄭龍沉吟了一下，說：「感謝組織的信任。責任很重，我會全力以赴。」
「嗯。」楊瑞點點頭，「讓你主持公安廳工作，是省委的集體決定。這一年來，你的表現大家都看到了。敢打硬仗，能打勝仗，這是你的長處。」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廳長和副廳長不一樣。副廳長主要管一塊，廳長要管全局。」
「全省治安、社會穩定、隊伍建設，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你的思維要更宏觀，決策要更穩妥，用人要更精準。」
「我明白。」
「公安工作很特殊。」楊瑞的聲音低沉了些，「直接面對群眾，直接關係到老百姓的安全感。」
「做得好，群眾記你的好。做得不好，群眾第一個罵你。這個位置，是榮耀，更是責任。」
「我知道。」
楊瑞看著鄭龍，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告誡：「你年輕，有衝勁，這是好事。但也要學會平衡。」
「該硬的時候要硬，該柔的時候要柔。公安工作不是一味打擊，也要講方法，講策略，講政治效果、社會效果、法律效果的統一。」
「我會注意。」
「班子要帶好。」楊瑞又說，「公安廳班子幾個同志，各有特點，要團結好，發揮每個人的長處。有分歧正常，但大事上要統一思想。你是班長，要起帶頭作用。」
「是。」
談話進行了半小時。
楊瑞從工作方法講到隊伍建設，從當前重點講到長遠規劃。
鄭龍認真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氣氛嚴肅但不壓抑，更像是一位長輩在叮囑晚輩。
最後，楊瑞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遞給鄭龍。
「這是公安廳今年工作要點的徵求意見稿，你看一下，有什麼想法可以提。」他說。
「正式任命後，你要儘快進入角色。省里對公安工作期望很高，不要辜負這份期望。」
「請書記放心。」鄭龍接過文件。
從楊瑞辦公室出來，已經九點四十。
霍剛還有事，先回組織部了。
鄭龍一個人下樓，走到院子裡。
陽光已經出來了，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空氣里有雨後清新的味道。幾隻在樹上跳躍，發出清脆的鳴叫。
他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口氣。
剛才的談話還在耳邊迴響，手裡的文件沉甸甸的。
新的角色，新的責任，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