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3月19日。
兩人睡到自然醒。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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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先醒,看著身邊還在睡的鄭龍,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鄭龍睜開眼睛,看到林薇,笑了:「早。」
「早,鄭先生。」
「早,鄭太太。」
這個稱呼讓兩人都笑了。
很普通,但很真實。
上午去機場,送四位老人。
父母們都很不舍,但知道孩子們要開始新生活,沒有過多挽留。
擁抱,叮囑,揮手告別。
從機場回來,兩人去超市買了菜。
新婚第一天,林薇說要親自下廚。
她做了三菜一湯,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
鄭龍吃得津津有味,連夸好吃。
「以後我做飯,你洗碗。」林薇說。
「好。」鄭龍笑著答應。
下午開始收拾行李。
明天要出發去度蜜月,地點選在海南。
一周時間,不長,但夠放鬆。
晚上早早休息。
明天要趕早班飛機,不能遲到。
3月20日,早上六點。
兩人拖著行李箱出門。
天還沒完全亮,街道上很安靜。
打車去機場,辦登機手續,過安檢,一切順利。
飛機起飛時,鄭龍看著窗外漸漸變小的城市。
這個他工作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現在要暫時離開幾天。
他心裡很踏實,因為知道回來時,這裡依然是他的戰場。
海南的天氣很好。
藍天白雲,陽光燦爛,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
他們住在海邊的酒店,推開窗就能看到大海。
沙灘是白色的,海水是碧藍的,遠處有帆船點點。
蜜月的一周,過得很慢,也很快。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早餐,然後去沙灘散步。
林薇喜歡撿貝殼,鄭龍就陪著她,沿著海岸線慢慢走。
沙灘上人不多,大多是情侶或家庭。
孩子們在堆沙堡,情侶在拍照,老人在曬太陽。
中午在酒店餐廳吃飯,嘗試各種海鮮。
下午有時去游泳,有時在房間休息,有時租輛電動車去附近的小鎮轉轉。
晚上在海邊散步,看夕陽沉入海平面,看星星漸漸亮起。
日子很簡單,但很充實。
沒有工作電話,沒有緊急文件,沒有會議通知。
只有兩個人,一片海,一段完整的時間。
鄭龍剛開始有些不適應。
習慣了快節奏的工作,突然慢下來,反而覺得空落落的。
但慢慢地,他學會了放鬆。
看書,聽音樂,陪林薇聊天,或者什麼都不做,就看著大海發呆。
林薇很享受這樣的時光。
她說,這是她工作以來最長的假期。
不用趕稿,不用採訪,不用開會。只是兩個人在一起,過最普通的日子。
一周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3月27日,他們返回天州。
飛機落地時,天州正在下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空氣冷了很多。
從機場回家的路上,鄭龍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裡有種踏實感。
出去了幾天,還是覺得這裡像家。
回到家,屋裡還保持著離開時的樣子。
只是幾天沒人住,有些冷清。
兩人開始收拾,開窗通風,打掃衛生,把行李箱裡的東西拿出來。
忙完已經是晚上。
林薇煮了麵條,兩人簡單吃了晚飯。
飯後,鄭龍去書房,想看看這幾天有沒有什麼重要文件。
書桌上堆著一些信件和通知,是他休假期間送來的。
他一份份翻看,大部分是常規的工作通知,沒什麼緊急的。
直到他看到最下面一份。
那是一份來自省委組織部的通知,紅色的文件頭,印著密級。
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凝固了。
文件不長,就一頁紙。
但上面的內容,讓他完全沒想到。
他拿著文件,站在原地,很長時間沒有動。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房間裡很安靜。燈光照在文件上,黑色的字跡清晰刺眼。
他低頭又看了一遍,黑色的印刷體字跡清晰而冷靜:「經省委研究決定,鄭龍同志行政級別調整為正廳級,任命為天南省公安廳代廳長,主持省公安廳全面工作。」
短短兩行字,他反覆看了三遍。
正廳級。
代廳長。
主持全面工作。
每一個詞都有分量。
正廳級意味著他正式進入了省管幹部序列,代廳長意味著他即將成為這個擁有數萬警力、肩負全省治安重擔的部門的掌舵人。
主持全面工作意味著從今天起,所有決策、所有責任,最終都要落到他肩上。
他把文件輕輕放在書桌上,紙張和木質桌面接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檯燈的光暈在文件邊緣暈開,紅色的文件頭在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雨聲似乎變大了些,敲在玻璃窗上,發出密集的嗒嗒聲。
鄭龍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夜色深沉,雨幕中的城市燈火模糊成一片片光暈。
街道上有車輛駛過,車燈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長長的反光。
他想起兩年前剛轉業到天南時的情景。
那時他只是個副市長兼公安局長,面對的是混亂的治安、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一年來,他經歷了反恐、掃黑、整治金融亂象、打擊電詐,一步步走過來。
現在,他要站到更高的位置,承擔更重的責任。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林薇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進來。
看到他站在窗前,她走過去,把一杯牛奶遞給他。
「看什麼呢?」林薇問。
鄭龍接過牛奶,溫度透過玻璃杯傳到手心。
他沒說話,只是指了指書桌上的文件。
林薇放下自己的杯子,走過去拿起文件。
她看得很仔細,眉頭微微蹙起,然後慢慢舒展開。
看完,她把文件放回桌上,轉頭看著鄭龍。
「什麼時候收到的?」她問。
「今天,在我們回來之前送到的。」
「你……怎麼想?」
鄭龍喝了口牛奶,溫熱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沉吟了一會兒,才說:「沒想到這麼快。」
「但你值得。」林薇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的雨,「這兩年來,你做了多少事,大家都看在眼裡。」
「反恐、掃黑、金融整治、電詐打擊,哪一件不是硬仗?你打贏了,領導自然信任你。」
「信任越重,責任越大。」鄭龍說,「廳長和常務副廳長不一樣。常務副廳長主要是執行,廳長要決策,要統籌,要考慮全局。我擔心……」
「擔心做不好?」林薇看著他。
鄭龍沒否認。
他確實有些擔心。
雖然在部隊帶過兵,在地方也主持過工作,但省公安廳長這個位置,管轄範圍、複雜程度、牽涉面都完全不同。
全省幾十萬警察,幾千萬百姓的安危,都繫於一身。
「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林薇輕聲說,「你剛轉業時,也沒做過公安工作,不也一步步學過來了?我相信你。」
鄭龍轉頭看她。
林薇的眼神很堅定,沒有懷疑,沒有擔憂,只有信任。
這種信任,比任何鼓勵都更有力量。
「謝謝。」他說。
「謝什麼,我是你妻子。」林薇笑了,「以後你工作會更忙,我能理解。但答應我,再忙也要注意身體,按時吃飯,別熬夜。」
「好。」
兩人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雨夜。牛奶漸漸涼了,鄭龍把剩下的喝完,杯子握在手裡。窗玻璃上凝結了一層水汽,外面的燈火變得朦朧。
「明天你要去省委嗎?」林薇問。
「嗯,得去報到,談話。」
「那我早點起來給你準備早餐。」
「不用,你多睡會兒。」
「要的。」林薇很堅持,「這是大事,我要送你出門。」
鄭龍沒再反對。他知道,這是林薇表達支持的方式。
晚上睡覺時,鄭龍很久沒睡著。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雨聲,腦子裡過電影一樣回放著這一年多的經歷。剛上任時遇到的刁難,整頓治安時的阻力,反恐時的驚心動魄,金融整治時的繁瑣細緻,電詐打擊時的跨境協調……一幕幕,都很清晰。
現在,新的階段要開始了。
他側過身,看著身邊已經睡著的林薇。她的呼吸均勻平穩,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面。鄭龍輕輕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給她掖好被角。
雨聲漸漸小了,變成若有若無的滴答聲。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一下,兩下……十二點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