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城市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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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車開得很慢，輪胎碾過積水，濺起水花。
行人撐著傘，小心翼翼地避開水窪。
遠處的高樓在雨霧中朦朦朧朧，像水墨畫裡的背景。
鄭龍看著，想起自己剛到天南的時候。
那時也是夏天，也是雨季。
轉眼一年多了，經歷了不少事，也做了不少事。
現在這場打擊電詐的專項行動，又是一場硬仗。
下午兩點，他主持召開視頻調度會。
邊境三個市州的公安局長、分管副局長在屏幕里出現，一個個臉色疲憊，但眼神堅定。
西納州公安局長刀罕先匯報：「今天上午接收37人，已經安全送達安置點。」
「初步詢問，大部分人是在今年初被騙過去的，主要從事冒充客服、冒充公檢法的詐騙。有兩人身上有明顯外傷，已送醫治療。心理醫生正在對其他人進行疏導。」
鄭龍問：「有沒有發現重點人員？」
「有三人疑似在詐騙團伙中擔任小頭目，已經單獨隔離，準備深入審訊。另外，有五人表示願意配合，提供園區內部情況。」
「好，要保護好願意配合的人，他們的信息很重要。」
茶源市公安局長周麗匯報：「我們今天接收52人，其中8人身體狀況較差，有營養不良症狀。」
「已經安排營養餐和醫療觀察。另外，有三人情緒激動，聲稱要回家，但說不清家庭住址，疑似精神受創。心理醫生正在干預。」
鄭龍說：「做好記錄，慢慢來，不要刺激他們。聯繫民政部門，協助查找家屬。」
德紅州公安局長匯報的情況類似，接收41人，安置工作正在進行。
鄭龍聽完，總結了幾點要求：一是確保人員安全，特別是身體有傷病的要及時治療。
二是做好情緒疏導，避免發生意外。
三是深入挖掘線索，為後續打擊提供支持。
四是加強協作，各市州之間信息要共享。
會議開了四十分鐘。
結束後，鄭龍又給省衛健委、民政廳、財政廳的領導打了幾個電話，協調物資和經費。
等忙完，已經下午四點了。
雨停了，天空亮了一些，雲層裂開縫隙，透出幾縷陽光。
街道上的積水開始退去，露出濕漉漉的路面。
鄭龍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這時岩波敲門進來。
「鄭廳，有個情況要匯報。」
「說。」
「臨南市公安局那邊，今天接收的人員里，有一個人比較特殊。」
岩波遞上一份材料，「是個年輕女孩，叫劉小雨，二十二歲，天南省人。」
「她在詢問時主動交代，自己不僅是受害者，還在園區里被迫當了三個月的『培訓師』，教新來的人怎麼詐騙。」
鄭龍接過材料翻看。
照片上的女孩很瘦，眼睛很大，但眼神里全是恐懼。
詢問記錄顯示，她是被高中同學以「月薪兩萬」的幌子騙過去的，到了之後被沒收手機身份證，關進宿舍。
因為她是大學生，文化程度高，就被強迫當「培訓師」，負責教那些新來的人詐騙話術。如果不服從，就會挨打。
「她願意配合嗎？」鄭龍問。
「願意。她說自己每天都在良心譴責中度過，想逃跑但沒機會。這次被解救，她想贖罪，願意提供她知道的所有信息，包括園區的組織結構、人員分布、詐騙流程等。」
鄭龍沉思了一會兒：「把她單獨安置，派專人保護。她的信息很重要，可以作為突破口。另外，通知臨南市局，審訊要講究方式方法，她現在很脆弱，不要逼得太緊。」
「明白。」
岩波走後，鄭龍又坐了一會兒。
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空，想起那些被騙去境外的人。
大多是年輕人，涉世未深，想賺快錢，結果掉進陷阱。
有些人運氣好，被解救回來。
有些人可能就永遠回不來了。
他拿起手機，給林薇發了條簡訊：「最近在忙什麼？」
幾分鐘後，林薇回覆：「在川西採訪一個鄉村振興項目。你那邊呢？聽說邊境在搞大行動。」
「嗯，打擊電詐，接回很多人。」
「辛苦了。注意休息。」
「你也是。」
放下手機，鄭龍收拾東西下班。
走到院子裡時，夕陽出來了，金色的光斜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反射著溫暖的光澤。
空氣里有雨後青草的清新味道。
七月就這樣在忙碌中過去。
邊境的接收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到八月初，天南省累計接收從鄰國解救的人員一萬三千餘人。
安置點從五個增加到八個，省公安廳從各市州抽調了三百多名警力支援，民政、衛健、財政等部門也全力配合。
鄭龍這一個月基本沒怎麼休息。白天開會協調，晚上批閱文件，周末還要去安置點看望。
他去了西納州的安置點，那裡接收的人最多。
看到那些年輕人茫然的眼神，聽到他們斷斷續續講述在園區的遭遇，他心裡很沉重。
但也看到了一些積極的跡象。
有些人逐漸恢復，開始願意說話，願意配合調查。
有些人聯繫上了家人，電話接通時哭得泣不成聲。
還有些人主動提出要當志願者，幫助其他更困難的人。
8月中旬，接收工作基本結束，轉入常態化管理。
大部分人被遣返回原籍，由當地公安機關和社區跟進。
少部分涉案較深的，留下來繼續調查。
鄭龍的工作重心，也從接收安置轉向了案件偵辦。
根據這一萬多人提供的線索，省公安廳梳理出了十幾個重點偵查方向，涉及詐騙團伙的組織結構、資金流向、境內接應人員等。
8月12日，公安部召開全國視頻會議，通報專項行動階段性成果。
天南省作為邊境省份，接收人員數量排在前列，工作得到肯定。
但會議也強調，打擊電詐是一場持久戰，不能鬆懈。
9月，秋季來了。
天氣轉涼，梧桐葉開始變黃。
街上的行人穿上了長袖，早晚要加件外套。
鄭龍的生活也恢復了相對正常的節奏。
早上七點起床，跑步，上班，處理日常工作，下班，看書，睡覺。
金融黑灰產整治的長效機制已經建立起來，運行平穩。
騷擾電話少了，詐騙案件降了，群眾安全感提升了。
每個月他都會看數據報告，確認成效鞏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