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幹警犧牲,您當時的心情是怎樣的?」
這個問題讓鄭龍停頓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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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張強,想起那個年輕營長最後傳回來的情報。
「很痛心。」他說,「但這也更加堅定了我們要徹底剷除恐怖組織的決心。不能讓戰友的血白流。」
採訪進行了四十分鐘。
林薇問得很細,從戰略部署到具體戰術,從心理戰到群眾動員。
鄭龍回答得也很全面,既講了成績,也不迴避困難和教訓。
結束時,林薇收起錄音筆,對攝像說:「可以了,你們先回酒店整理素材。」
攝像和助理離開後,辦公室里只剩下兩人。
林薇放鬆下來,揉了揉脖子。
「怎麼樣,我表現還行吧?」鄭龍問。
「很好,很專業。」林薇笑了,「不過私下說,你講話還是太官方了,缺少點人情味。」
「這是正式採訪,不能太隨意。」
「知道知道。」林薇走過來,靠在他辦公桌邊,「晚上想吃什麼?我犒勞你。」
「隨便。」
「沒有隨便這道菜。」
鄭龍想了想:「那吃餃子吧,好久沒吃了。」
「好,我去買材料。」
林薇走後,鄭龍繼續工作。
但腦子裡時不時會閃過採訪時的畫面。
林薇專注的眼神,清晰的提問,還有結束時那個放鬆的笑。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關係很好。
工作時各司其職,互不干擾。
私下裡相互扶持,彼此溫暖。
後面幾天,林薇去基層採訪。
她去了幾個社區,跟網格員聊。
去了派出所,跟民警聊。
還去了天州火車站,採訪執勤的武警和特警。
每天晚上她回來,都會跟鄭龍分享見聞。
「今天採訪了一個老民警,他在基層幹了三十年,說這次反恐讓他感覺『警民關係又回到了八十年代』,群眾特別配合。」
「火車站那個武警班長,才二十二歲,說起除夕夜執勤時看到爆炸,眼睛都紅了。但他馬上又說『這是我們的職責』。」
「還有那個社區大媽,她說現在晚上遛狗都不怕了,因為到處都能看到警察。」
鄭龍靜靜聽著,心裡有些觸動。
他平時聽匯報,看數據,知道工作有成效。
但聽到這些具體的人和事,感覺還是不一樣。
3月30日,星期五,林薇採訪的最後一天。
她上午去了省國安廳,採訪王駿凱。
下午整理素材,準備第二天離開。
晚上兩人吃飯時,氣氛有點沉默。
都知道要分別了,但誰都沒先說。
「機票訂好了嗎?」鄭龍問。
「訂了,明天下午兩點。」
「我送你。」
「不用,台里車送我們去機場。」林薇扒拉著碗裡的飯,「你明天不是要開會嗎?」
「可以請假。」
「別,工作重要。」
吃完飯,林薇收拾行李。
她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一個相機包,幾本筆記。
鄭龍站在臥室門口看她整理,心裡空落落的。
九點多,兩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但誰都沒看進去。
「這次報導什麼時候播?」鄭龍問。
「大概下個月。要做後期,還要送審。」
「播的時候告訴我。」
「嗯。」
十點,林薇說累了,先去睡。
鄭龍在書房待到十一點,回臥室時,林薇還沒睡著。
「鄭龍。」她輕聲叫。
「嗯?」
「你過來。」
鄭龍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林薇坐起來,看著他。
「我們這樣,算是在一起了,對吧?」她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
「對。」
「那你有什麼打算?」
鄭龍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打算儘快你結婚。」
這句話說得很突然,但又是自然而然。
這九天裡,他每天都在想這個問題。
想兩個人一起吃飯,一起生活,早上有人送,晚上有人等。
林薇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結婚後,我向組織申請,把你調過來。」鄭龍繼續說,「你在北京也是一個人,過來我們有個家。」
林薇低下頭,手指絞著被角。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我考慮考慮。」
「好。」
「不是不願意,是……」林薇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我工作在清都,調過來不容易。而且,我也喜歡記者這份工作,來了天南,可能就沒那麼多機會了。」
「我明白。」鄭龍說,「不急,你慢慢想。」
林薇靠過來,抱住他。她的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你會等我嗎?」
「會。」
「那……看你表現。」林薇忽然笑了,推開他,躺回床上,「我要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鄭龍也躺下。
黑暗中,兩人都沒說話,但都知道對方沒睡著。
凌晨一點,林薇翻了個身,面對鄭龍。
「如果我調過來,你能保證不干涉我工作嗎?」
「保證。」
「如果我加班到很晚,你會等我嗎?」
「會。」
「如果我採訪寫稿壓力大,跟你發脾氣呢?」
「我聽著。」
林薇又笑了,這次笑得輕鬆了些。
「那……我回去跟台里領導談談,看看有沒有調動可能。」
「好。」
「不過別抱太大希望,可能需要時間。」
「多久我都等。」
3月31日,星期六。
早上兩人都起得很早。
林薇最後檢查行李,鄭龍做了早飯。
吃飯時話很少,只是互相夾菜。
九點,台里的採訪車到了樓下。
林薇的同事在車上等。
鄭龍提著行李箱送她下樓。
春天上午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樓下那對老夫妻在遛狗,看到他們,笑著點點頭。
車停在單元門口。
司機下來,幫林薇放行李。
「那我走了。」林薇轉身看著鄭龍。
「嗯,路上小心。」
林薇咬了咬嘴唇,忽然上前一步,抱住鄭龍。
這個擁抱很用力,持續了幾秒鐘。
「記得按時吃飯,別老熬夜。」她在耳邊說。
「你也是。」
鬆開後,林薇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窗降下來,她揮了揮手。
鄭龍站在路邊,看著車子啟動,慢慢駛出小區,拐上大街,消失在車流中。
他站了幾分鐘,才轉身上樓。
回到屋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餐桌上還放著兩個沒洗的碗,沙發上搭著林薇忘帶走的一條圍巾。
他拿起圍巾,柔軟的羊絨面料,上面有她常用的洗髮水香味。
窗外傳來鳥叫聲,清脆明亮。
春天真的來了,樹枝上的嫩芽已經舒展開,變成翠綠的葉子。
鄭龍把圍巾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
然後走進廚房,開始洗碗。
水龍頭流出溫水,洗潔精泛起泡沫。
他洗得很仔細,碗碟擦得乾乾淨淨。
洗完後,他擦乾手,走到窗邊。
樓下小區空地上,幾個孩子在玩耍,笑聲傳上來。
遠處街道車來車往,城市按自己的節奏運轉。
他站了很久,直到陽光從東邊移到正中,在窗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薇發來的簡訊:「已到機場,準備登機。到了清都給你報平安。」
鄭龍回覆:「好,一路平安。」
他放下手機,走回書房。
桌上堆著待處理的文件,下周的工作計劃,還有幾封群眾來信。
他坐下來,翻開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是關於金融專項整治的階段性總結報告,需要他審核簽字。
筆握在手裡,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工作。
窗外的陽光繼續移動,慢慢爬過書桌,照在攤開的文件上,字跡在光里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