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三個月過去。
6月7日上午，天州市下了一場小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梧桐葉上沙沙響。
街道被洗得乾淨，空氣里有濕潤的泥土味。
早起的人們打著傘匆匆走過，早點攤的蒸汽在雨霧裡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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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龍站在省公安廳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已經涼了，但沒喝。
桌上攤開著幾份文件，最上面是今天下午總結會議的匯報材料。
三個月了。
從3月1日部署金融黑灰產專項整治，到今天6月7日總結會議，整整九十八天。
他翻過材料，那些數字、案例、圖表，都帶著時間的重量。
手機震動，是岩波發來的簡訊：「材料最終版已列印裝訂，十五份，放您桌上了。」
鄭龍轉過身，看到辦公桌角落放著一個牛皮紙袋。
他走過去打開，裡面是厚厚的匯報材料，封面印著「天南省金融黑灰產專項整治工作總結報告」，下面是省公安廳的落款和日期。
他抽出最上面一份，翻開。紙張很厚，油墨味很濃。
正文用三號仿宋體，行距固定值二十八磅，符合公文標準。
但內容是他和經偵總隊熬了三個晚上逐字推敲出來的。
第一頁是摘要，寫了三百字，概括了行動背景、工作舉措、主要成果。
第二頁開始是正文，分五個部分。
鄭龍坐下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窗外雨聲漸漸小了，變成滴答聲。
辦公室里的掛鍾指向八點十分。
他合上材料，放進公文包，然後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冷水拍在臉上，精神了些。
鏡子裡的男人眼窩有點深，下巴上有新冒出來的胡茬。
他摸了摸，想著下午要見省委領導，該刮一下。
回到辦公室，他從抽屜里拿出電動剃鬚刀。
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著，鏡子裡的人臉漸漸乾淨。
他又梳了梳頭髮，穿上掛在衣架上的警服常服。
深藍色的制服，肩章上是橄欖枝環繞的銀色盾牌。
他系好風紀扣，整理衣領，對著鏡子看了看。
鏡子裡的人眼神沉穩，肩膀挺直，只是眼角有幾道細紋，是這幾個月熬出來的。
八點半，秘書敲門進來，說車準備好了。
鄭龍提起公文包，下樓。
雨已經停了，天空還是灰濛濛的，但云層薄了些，透出些微白光。
院子裡幾棵香樟樹葉子油亮亮的，地上積水映著天光。
車子駛出公安廳大院，往省委方向開。
路上車不多，雨後的街道很安靜。
鄭龍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想起三個月前剛開始部署時的情況。
那時候群眾舉報電話每天幾百個，都是抱怨騷擾電話、詐騙簡訊。
有老人被騙光養老錢，有企業主被騙走周轉資金，有剛畢業的大學生被套路貸逼得走投無路。
壓力很大，但他知道必須做。
現在那些詐騙電話基本沒了。
上周網安總隊做過一次抽樣測試，在全省隨機抽取一千個手機號進行監控，一周內只截獲三個疑似詐騙電話，而且都是外地號碼打進來的。
成果是實實在在的。
車子在省委大院門口停下，衛兵檢查證件後放行。
省委禮堂是棟老建築，紅磚牆，瓦屋頂，門口有兩棵高大的銀杏樹。
樹下濕漉漉的，落葉粘在地上。
鄭龍下車，理了理衣領，走進禮堂。
裡面已經布置好了。
主席台背景是深紅色的幕布，上面掛著會標：「天南省金融黑灰產專項整治工作總結會議」。
台下擺著十幾排桌椅，桌上放著礦泉水、筆記本和筆。
工作人員正在調試話筒和投影儀。
「鄭廳，您來了。」省委辦公廳的一個年輕幹事迎上來。
「嗯。領導們都到了嗎？」
「楊書記和曾省長還在開會，說十點前到。其他常委陸續在來。銀行系統的代表也到了幾位，在休息室。」
鄭龍點點頭，走到主席台側邊，看了看自己的座位牌。
在主席台第二排，左邊是省金融監管局局長劉歡，右邊是省國資委副主任陳明。
他把公文包放在座位下，然後走到台下，檢查投影設備。
經偵總隊的鄧江濤已經在調試電腦，看到鄭龍過來，站起身。
「鄭廳，PPT最後修改了兩個數據，已經更新了。」
「好。」鄭龍看著投影幕布，上面顯示著匯報材料的封面，「試一下翻頁筆。」
鄧江濤遞過來一支黑色的翻頁筆。
鄭龍按了按，畫面切換到下一頁，是目錄頁。
又按了幾下，畫面流暢切換。
「沒問題。」他把筆還給鄧江濤，「一會兒你坐檯下第一排，如果設備有問題，及時處理。」
「明白。」
九點，參會人員陸續入場。
先是各銀行天南分行的行長、副行長，穿著西裝，互相寒暄著找到位置。
然後是省金融監管局、銀保監局、證監局等部門的人。
最後是公安系統的，各市州公安局分管經偵的副局長、經偵支隊長，穿著警服，進來後都先向鄭龍點頭致意。
鄭龍站在台側，看著台下漸漸坐滿。
三百多人的禮堂，坐了八成滿。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翻看會議材料，有人拍照發工作群。
九點半，省委領導們入場。
先是省委秘書長、副秘書長，然後是各常委。
鄭龍看到喬連海走進來，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
王振國跟在後面，表情嚴肅，看到鄭龍時微微點頭。
最後是楊瑞和曾一峰。
兩人並排走進來，楊瑞穿著深色夾克，曾一峰是西裝。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站起身。
楊瑞擺擺手：「坐，都坐。」
大家坐下，但會場更安靜了。
領導們在主席台第一排就座。
楊瑞居中，曾一峰在左，喬連海在右，其他常委按排序坐開。
鄭龍在第二排坐下，正好在楊瑞身後。
九點四十分，會議開始。
主持會議的是省委副書記喬連海。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說：「同志們，現在開會。首先，請省委書記楊瑞同志講話。」
掌聲響起。
楊瑞調整了一下話筒，沒有拿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