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星期四。
清晨七點,天南省公安廳大樓的燈光已經亮起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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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龍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裡端著剛泡的茶,望著樓下陸續駛入院子的車輛。
雨後的城市被洗刷得乾淨,空氣中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昨天深夜審訊完王建設,回到宿舍時已經凌晨兩點。
睡了四個小時,生物鐘依然準時將他喚醒。
軍旅生涯留下的習慣,像刻在骨子裡的代碼。
桌上攤開著幾份待批的文件:一份是經偵總隊關於跨境詐騙案的結案報告,涉案金額八百多萬,主犯在東粵省落網。
一份是網安總隊提請的技術設備採購申請,需要一百二十萬經費。
還有一份是政治部擬定的第二批金融防騙宣傳方案,計劃在全省三百個社區同步開展。
鄭龍坐下來,先翻開了經偵的報告。
案件細節寫得很清楚,受害人多是中小企業的老闆,騙子冒充銀行信貸部門,以「發放專項低息貸款」為名,收取高額保證金。
手法不算新穎,但上當的人不少。
報告最後附了追贓情況:目前已追回二百三十萬,剩餘款項主犯已揮霍大半。
他拿起紅筆,在報告末尾批示:「請繼續深挖資金流向,儘可能挽回損失。」
「此案暴露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仍存,建議經偵與銀保監建立專項溝通機制,梳理正規融資渠道並向社會公布。」
字寫得很快,筆鋒帶著軍人的力道。
接著看設備採購申請。
清單列得很細:新一代網絡流量分析系統、涉詐APP快速檢測平台、電子證據勘查箱……都是硬需求。
鄭龍在「擬同意」後面簽了名,又在旁邊加了一句:「請與財政廳積極溝通,說明此項投入對壓降電詐發案率的直接作用。必要時我可出面協調。」
最後是宣傳方案。
政治部設計了一套「漫畫+案例」的宣傳冊,還計劃組織銀行職員進社區講座。
鄭龍仔細看了樣稿,漫畫畫得挺生動,案例選得也有代表性。
他在方案上圈出幾個地方:「增加針對老年群體的『子女聯繫確認』提醒環節」、「建議與三大運營商合作,對疑似受害用戶發送防騙簡訊」。
批完這些,時鐘指向七點四十。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
窗外,上班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街對面早餐店冒著熱氣,賣煎餅的攤主熟練地翻動著麵糊,排隊的人安靜地等著。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薇發來的簡訊:「已登機,十點二十到。晚上給你做頓飯。」
鄭龍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回覆:「好,我去接你。」
上次見面還是春節前,林薇來天南做年終特別節目,兩人一起吃了頓飯。
那天晚上也是下著小雨,林薇說起她正在調查的一個醫療騙局,老人被忽悠買了十幾萬的「保健床墊」。
鄭龍聽著,想起自己父親也曾差點上當。
分別時,林薇在車站突然抱了他一下,說:「你也要注意安全。」
那之後,兩人保持著每天通電話或發簡訊的習慣。
有時鄭龍在開會的間隙,會收到林薇發來的採訪見聞。
有時林薇深夜寫稿,鄭龍會提醒她記得吃宵夜。
關係就這麼自然而然地升溫了,沒有誰正式表白,但彼此都明白。
九點整,鄭龍準時走進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顯示著全省實時警情地圖,綠色代表治安良好,黃色代表一般,紅色代表有重大警情。
今天地圖上一片綠,只有零星幾個黃點。
「鄭廳。」值班的年輕民警站起來。
「坐。」鄭龍擺擺手,「昨晚有什麼情況?」
「全省接報刑事警情二十七起,同比下降百分之四十。」
「其中盜竊十五起,詐騙八起,傷害兩起,其他兩起。」
「臨南市發生一起交通事故,兩人輕傷,已處理完畢。」
「天州市龍盤區有群眾舉報聚眾賭博,轄區派出所已出警控制現場。」
鄭龍點點頭:「賭博那個,讓督察跟進一下,查查有沒有保護傘。」
「是。」
他在指揮中心待了半小時,確認一切平穩,才回到辦公室。
十點,他叫來司機劉江:「去機場。」
車子駛出公安廳大院,沿著中山路往東開。
早高峰已過,道路通暢。
路邊的梧桐樹抽出新芽,嫩綠的顏色在陽光下泛著光。
劉江從後視鏡看了鄭龍一眼,笑著說:「鄭廳,今天氣色不錯。」
「是嗎?」鄭龍摸了摸臉,「可能昨晚睡得還行。」
其實只睡了四個小時,但不知為什麼,精神確實比前幾天好。
也許是知道要見林薇,心裡有些期待。
機場在城東二十公里外。
十點二十五分,鄭龍站在國內到達廳的出口,看著人流從通道里湧出。
他今天穿了便服。
深藍色的夾克,黑色長褲,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上班族。
但站姿依然筆挺,肩膀自然打開,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
然後他看到了林薇。
她拖著一個小行李箱,肩上挎著相機包,正低頭看手機。
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米白色的風衣敞開著,露出裡面淺灰色的毛衣。
三十出頭的年紀,身上有種記者特有的幹練氣質,但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又透著溫和。
鄭龍舉起手揮了揮。
林薇抬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加快腳步走過來,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發出輕快的滾動聲。
「等很久了?」她問,聲音裡帶著笑意。
「剛到。」鄭龍接過她的行李箱,「路上順利嗎?」
「還行,就是起飛晚了半小時。」林薇說著,很自然地伸手抱了抱鄭龍,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這個動作做得很快,很輕,像一片羽毛拂過。
鄭龍卻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向四周,發現有幾個下屬模樣的人正往這邊看。
是省廳宣傳處的同志,陪著國家台其他記者一起出來的。
那幾個人顯然看到了剛才那一幕,此刻都憋著笑,假裝看別處。
鄭龍感到耳根有點發熱。
他當兵二十年,轉業後又一直在公安系統,習慣了嚴肅克制的環境。
公開場合的親昵,對他來說還是不太自在。
林薇注意到了他的窘迫,笑著挽住他的胳膊:「怎麼了?鄭廳長還害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