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主任提到經費問題：「專項行動的專項經費已經用了三分之一。後續如果還要擴大戰果，可能需要追加預算。」
鄭龍一直在筆記本上記錄。
等大家都說完了，他抬起頭。
「問題很多，這很正常。」他說，「金融黑灰產之所以難打，就是因為它變化快、成本低、收益高。我們抓一批，他們換一批手法，又冒出來一批人。」
他看向鄧江濤：「對於分散的小團伙，要改變策略。不要追求一次抓多少人，要追求打掉一個，震懾一片。抓了之後，要廣泛宣傳，讓其他想幹這行的人知道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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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跨省案件，」他繼續說，「省廳出面協調。我親自給相關省份的公安廳領導打電話。只要證據確鑿，不管人在哪裡，都要抓回來。」
他轉向劉娜：「話術更新快，我們的預警也要快。建立快速反應機制，發現新話術，二十四小時內必須下發預警。」
「社區民警要上門，面對面向老年人講解。光發傳單沒用，要講案例，要讓他們聽進去。」
「宣傳要創新。」他對政治部的人說，「不要光是海報傳單，要拍一些真實的案例短片。」
「讓受害人現身說法，講自己怎麼被騙的，損失多大。這種片子，老百姓願意看。」
最後他看向辦公室負責人：「經費問題，寫個報告，我批。該花的錢要花，但不能亂花。每一筆支出都要有明細，都要有效果評估。」
他說得很具體，每一條都有針對性。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
「還有一點，」鄭龍補充道，「要建立長效機制。專項行動總會結束，但打擊金融黑灰產不會結束。」
「要通過這次行動，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機制。」
「線索發現機制、快速打擊機制、預警宣傳機制、跨部門協作機制。要讓這套機制常態化運轉。」
他頓了頓，看向在座的每個人：「我知道大家很辛苦。這半個月，很多人沒休息，連軸轉。但我們的辛苦，能換來老百姓少上當，少損失，就值得。」
會開了四十分鐘。
散會後，鄭龍回到辦公室。
窗外陽光依然很好，但云層開始增厚，天色有些發灰。
天氣預報說傍晚有雨。
他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郵件。
收件箱裡有三十多封未讀郵件，大部分是各市州公安局報來的專項行動進展。
他一封封地看，一封封地回。
有的簡單回復「已閱」，有的需要具體批示，就寫幾句話。
看到第五封時，手機響了。
是張萬山發來的簡訊：「晚上有空嗎？簡單吃個飯。」
鄭龍想了想，回覆：「有空。時間地點您定。」
幾分鐘後，張萬山回過來：「六點半，市政府食堂小包間。就我們倆。」
「好。」
鄭龍放下手機，繼續看郵件。
但心思有些飄，看幾行就停下來。
張萬山這個時候約他吃飯，肯定不只是敘舊。
應該是要談天州下一步的工作，特別是治安和穩定這一塊。
他提前半小時離開辦公室。
司機劉江送他去市政府。
路上有點堵，車子走走停停。
鄭龍看著窗外的車流，想起剛到天州時的情景。
那時天州治安很亂，火車站、汽車站到處都是亂象。
他帶著人整頓，抓了一批，關了一批，才慢慢好轉。
一晃眼，已經一年了。
車子駛入市政府大院。
院子裡很安靜，幾棟辦公樓亮著燈。
食堂在最後一棟樓的一樓。
鄭龍走進去，服務員認識他，直接領他到小包間。
包間不大，就一張圓桌，六把椅子。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天州的西山。
張萬山還沒到。
鄭龍在椅子上坐下。
服務員給他倒了茶，茶葉在杯子裡慢慢沉下去。
等了大概五分鐘，張萬山推門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夾克，裡面是淺藍色的襯衫，沒打領帶。
看上去比平時輕鬆些。
「等久了？」張萬山在對面坐下。
「剛到。」
服務員進來點菜。
張萬山點了四個菜：清蒸魚、炒青菜、麻婆豆腐、西紅柿雞蛋湯。
很簡單的家常菜。
「就這些，夠嗎？」他問鄭龍。
「夠了。」
服務員出去了。
包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張萬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聽聽你對天州下一步治安工作的建議。」
果然是為了工作。
鄭龍坐直身體：「天州現在的治安基礎比一年前好多了。但周明華案牽扯出一批幹部，政法系統剛完成調整，還需要時間磨合。」
「具體點。」
「第一，要穩住隊伍。」
鄭龍說，「政法系統大換血，新上來的幹部需要適應，老同志可能有情緒。要儘快把隊伍凝聚起來。」
「第二，要鞏固成果。天州前期的掃黑除惡、治安整頓成果，不能因為人事變動就鬆懈。該抓的要繼續抓，該管的要繼續管。」
「第三，要關注新問題。金融詐騙、電信詐騙這些新型犯罪，在天州也有抬頭趨勢。要提前部署，不能等問題嚴重了再處理。」
他說得很簡潔，但每一條都說在點子上。
張萬山安靜地聽著，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
「你提到的這些，都很重要。」他說，「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經濟。周明華案對天州的經濟影響不小。」
「一些項目停了，一些投資撤了，一些企業在觀望。如果經濟下滑，失業率上升，治安問題就會跟著來。」
鄭龍點點頭。
這個邏輯很清楚，經濟不好，社會就不穩。
社會不穩，治安就難搞。
「所以，」張萬山繼續說，「天州現在要做的，是一手抓經濟，一手抓穩定。兩手都要硬。但資源有限，怎麼分配，是個難題。」
菜上來了。
清蒸魚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兩人拿起筷子，邊吃邊聊。
「您有什麼想法？」鄭龍問。
「我的想法是，治安這一塊，要拜託你多支持。」
張萬山說，「省廳的資源、經驗，都比市局強。天州有什麼困難，你要多幫忙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