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陸學友送進來幾份文件。
其中一份是省廳下周的工作安排，鄭龍掃了一眼，周三上午要開全省公安機關視頻調度會，他需要講話。
「講話稿準備好了嗎？」他問。
「辦公室在準備，明天上午給您初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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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學友退出去了。
鄭龍繼續處理文件。
一份是關於民警培訓的方案，一份是關於裝備採購的請示，一份是關於值班安排的調整。
他一份份地看，一份份地批。
筆尖在紙上移動，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響。
五點半，下班時間到了。
但他沒有走。
桌上還有幾份文件沒看完。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遠處的樓宇亮起了燈，一點一點，連成一片。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餵？」
「鄭廳長，是我，張萬山。」
鄭龍坐直了身體：「張市長……不，張書記。」
電話那頭傳來張萬山的笑聲，很爽朗：「文件還沒下呢，別急著改口。」
「常委會都通過了，就是時間問題。」鄭龍說，「祝賀您。」
「謝謝。」張萬山的笑聲停了，語氣認真起來，「鄭龍，我給你打電話，不只是為了說這個。」
「您說。」
「周明華這個事，對天州影響很大。」張萬山說，「我現在接這個位置，壓力不小。」
「穩定是第一位的，但光穩定不夠，還要發展。經濟要發展，社會要治理，民生要改善，哪一樣都不容易。」
鄭龍安靜地聽著。
「你在天州工作過，熟悉情況。以後省廳這邊的工作，還需要你多支持。」
張萬山說，「特別是治安這一塊，天州不能再出亂子了。」
「您放心，省廳一定全力支持天州的工作。」
「好。」張萬山頓了頓，「還有，你自己在省廳，也要注意。」
「常務副廳長這個位置，不好坐。上面有廳長，下面有各總隊，中間還有省領導要協調。分寸要把握好。」
這話說得很實在。鄭龍心裡一暖：「謝謝張書記提醒。」
「別客氣。」張萬山說，「我們都算是在天州並肩戰鬥過的。以後還要繼續並肩戰鬥。」
「是。」
電話掛了。
鄭龍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城市的燈火越來越密，像一片星海。
他想起張萬山最後那句話：「並肩戰鬥」。
是啊，從部隊到地方，從市公安局到省廳，這一路走來，其實一直在戰鬥。
只不過戰鬥的對象不一樣。
有時是犯罪分子，有時是黑惡勢力，有時是腐敗分子，有時是那些看不見的金融黑灰產。
而戰鬥的戰友，也在變。
從部隊的戰友，到公安局的同事，到現在的張萬山。
但戰鬥本身，從未停止。
第二天上午，文件正式下發。
鄭龍在省廳的內網上看到了通知：《關於張萬山同志任職的通知》。
文件很短，就幾句話：經省委研究決定，免去張萬山同志天州市委副書記、市長職務，任命張萬山同志為天州市委書記。
他看了兩遍，然後關掉頁面。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經偵總隊長鄧江濤打來的。
「鄭廳，江東省那邊有進展了。那個金融詐騙團伙的頭目抓到了，正在押解回來的路上。」
「好。」鄭龍說，「抓緊審訊，深挖線索。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同夥。」
「明白。另外，我們這邊又發現幾個新的線索，涉及省內三家所謂的『債務優化』公司。已經布置監控了，隨時可以收網。」
「證據固定好再動手。要辦成鐵案。」
「是。」
電話剛掛，又響了。
這次是網安總隊長劉娜。
「鄭廳長，我們監測到一個新的詐騙話術模板，正在省內傳播。主要針對老年人，以『高額養老金補貼』為誘餌。已經通知各市州公安局加強預警宣傳。」
「模板發我一份。」
「好的，馬上發您郵箱。」
鄭龍打開郵箱，果然有一封新郵件。
附件是一個文檔，打開一看，裡面是完整的詐騙話術：
「您好，這裡是省社保局。根據最新政策，您有一筆三千元的養老金補貼尚未領取。請提供您的銀行卡號和密碼，我們為您辦理轉帳……」
話術寫得很詳細，連對方可能會問什麼問題、該怎麼回答，都列出來了。
最後還有備註：針對老年人，語氣要溫和，語速要慢，要表現出關心的態度。
鄭龍看完，給劉娜回了一封郵件：將此模板下發至所有派出所，結合近期案例，開展針對性宣傳。特別是社區民警，要上門向老年人講解。
發完郵件，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金融專項整治行動開展半個月，全省已經打掉了十三個窩點，抓獲嫌疑人八十七名。
但新的詐騙手法還在不斷出現，像野草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桌上還有一堆文件要看。
他重新坐直身體，翻開下一份。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鄭龍聽見旁邊幾個年輕民警在聊天。
「聽說天州張市長升書記了？」
「文件都下了，現在該叫張書記了。」
「張書記人不錯，以前來我們廳里調研，很客氣，沒架子。」
「希望他能把天州搞好。周明華那一波，把天州害慘了。」
鄭龍安靜地吃飯，沒有插話。
飯菜還是老樣子，一葷兩素。
他吃得很慢，一口飯，一口菜，細嚼慢咽。
吃完飯，他回到辦公室。
下午兩點要開一個小會，研究專項行動的階段性總結。
他提前十分鐘到會議室。
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鄧江濤、劉娜，還有辦公室、政治部的負責人。
「都到了？開始吧。」鄭龍在主位坐下。
鄧江濤先匯報：「專項行動開展半個月，全省共打掉金融黑灰產窩點十三個。」
「抓獲嫌疑人八十七名，涉案金額初步統計超過兩千萬元。目前正在深挖擴線，預計還能挖出一批。」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們也發現一些問題。」
「有些窩點很分散，三五個人就組一個團伙，抓起來成本高，效果有限。還有些團伙主要成員在省外，我們協調抓捕難度大。」
劉娜接話：「網絡詐騙這一塊，話術更新很快。我們監測到一個新的話術，不到一周時間就在全省傳播開了。」
「雖然及時預警，但還是有人上當。老年人的防範意識尤其薄弱。」
政治部的人說：「宣傳這一塊，我們製作了海報、傳單、短視頻，通過各種渠道下發。但基層反映，很多老百姓根本不看。發了就扔，講了就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