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茶杯放回桌面的聲音很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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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長曾一峰開口了:「張萬山這個同志,我了解一些。工作踏實,不搞虛的。」
「天州這幾年的幾個大項目,高鐵站擴建、舊城改造、開發區建設,他都親自抓,抓得很實。」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他性格偏軟一點,魄力可能不如周明華。」
「軟有軟的好處。」省紀委書記王振國接話。
「周明華魄力大,大到最後把自己『魄』進去了。市委書記這個位置,不需要多大魄力,需要的是定力。張萬山能穩得住,這很重要。」
政法委書記何嘯天點了點頭:「我同意王書記的看法。天州剛經歷過一場大地震,現在需要的是穩定,不是折騰。」
「張萬山在天州工作四年多,熟悉情況,幹部群眾也認可他,平穩過渡最合適。」
省委副書記喬連海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很慢。
等幾個人都說了,他才坐直身體。
「我提個問題。」喬連海說,「張萬山在市長任上,和周明華搭檔了四年多。周明華的問題,他一點都沒察覺?一點都沒向組織反映過?」
這話問得很尖銳。
會議室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楊瑞看了喬連海一眼,沒說話。
霍剛開口解釋:「根據紀委的調查,張萬山同志確實沒有參與周明華的違紀違法活動。」
「兩人在工作上有分歧,這是很多幹部都知道的。周明華很多事情都繞開市政府,直接安排。張萬山反映過,但力度不夠,這也是事實。」
「力度不夠,就是問題。」喬連海說,「一個市長,對市委書記的問題『力度不夠』,說明什麼?說明政治敏銳性不夠,鬥爭精神不足。」
王振國皺了皺眉:「喬書記,話不能這麼說。周明華隱藏得那麼深,連我們省紀委都沒及時發現,怎麼能苛求一個市長?」
「張萬山能守住自己的底線,不參與,不同流合污,已經很不容易了。」
「守住底線是基本要求,不是優秀標準。」喬連海聲音平緩,但語氣很硬,「市委書記這個位置,要求更高。」
會議室里又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一點,窗格的影子也跟著移動,落在幾個人的手臂上。
楊瑞終於開口:「連海同志說的有道理。市委書記的位置,要求確實更高。」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誰最優秀,而是誰最合適。天州現在的情況,大家都很清楚。」
「周明華案牽扯出一批幹部,政法系統剛完成大換血,經濟面臨下行壓力,社會穩定任務很重。」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這種情況下,我們需要一個熟悉情況、能快速上手、能穩住局面的人。」
「張萬山符合這些條件。至於政治敏銳性、鬥爭精神,可以在崗位上鍛鍊。組織上也會加強監督和指導。」
這話說得很有分量。
喬連海不再說話了,重新靠回椅背,手指繼續敲著桌面,節奏還是那麼慢。
「其他同志還有什麼意見?」楊瑞問。
沒人說話。
「那就表決吧。」楊瑞說,「同意張萬山同志任天州市委書記的,請舉手。」
十三隻手舉起來。
喬連海也舉了手,動作不緊不慢。
「全票通過。」楊瑞說,「組織部抓緊走程序。文件儘快下發。」
散會了。
人們陸續離開會議室。
走廊里響起腳步聲和低低的交談聲。
楊瑞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院子。
三月的天氣,院子裡的玉蘭開花了,大朵大朵的白花,在陽光下白得耀眼。
霍剛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楊書記,喬副書記那邊……」
「他有他的考慮。」楊瑞打斷他的話,「正常。」
「那安排誰接市長?」
「省發改委的葛峰吧。」楊瑞說,「他在發改委幹了十幾年,熟悉經濟工作。天州現在最需要的是把經濟穩住。」
「好,我回去就準備材料。」
霍剛走了。
楊瑞還在窗前站著,看了很久的玉蘭花。
消息傳到省公安廳時,是下午三點。
鄭龍正在看一份跨省協查的回覆函。
函件來自江東省公安廳,關於天南省請求協查的一個金融詐騙團伙。
江東省回覆說已經鎖定嫌疑人,正在組織抓捕。
他看得很仔細,每一個字都看了。
回復函寫得很有分寸,既表達了配合的態度,也暗示了辦案的難度。
嫌疑人反偵查意識強,經常更換落腳點,需要時間。
手機響了。
是牛猛打來的。
「鄭廳,聽說了嗎?」牛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興奮,「張市長要接書記了。」
鄭龍愣了一下:「確定了?」
「確定了。省委常委會剛開完,全票通過。文件這兩天就下。」
「好,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鄭龍靠回椅背。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他想起第一次見張萬山的情景。
那是他剛轉業到天州,去市政府匯報工作。
張萬山在辦公室里見他,很客氣,但話不多。
聽完匯報,說了幾句「要依法辦事」「要注意方法」,就讓他走了。
後來打交道多了,他發現張萬山是個很務實的人。
說話不繞彎子,做事講究實效。
天州那幾年治安那麼亂,張萬山頂著壓力支持他整頓,沒有說過一句泄氣的話。
周明華落馬後,市委書記的位置一直空著。
很多人都猜會從省里空降,或者從其他市州調任。
沒想到最後是張萬山接任。
鄭龍拿起手機,找到張萬山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幾秒,還是沒有按下去。
現在打過去,有點太急了。
等文件正式下發再說。
他放下手機,繼續看那份協查函。
但看了幾行,就看不下去了。
腦子裡總想著張萬山的事。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院子。
幾輛車進進出出,都是正常的公務往來。
陽光很好,照在院子裡那棵香樟樹上,樹葉綠得發亮。
他站了一會兒,回到桌前,重新拿起協查函。
這次他強迫自己看進去,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完之後,他拿起筆,在函件上批註:請經偵總隊持續跟進,每日匯報進展。
然後簽上名字,寫下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