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到「宣傳發動」部分時，他想起農民銀行張行長說的話：要用老百姓能聽懂的話。
他在旁邊加了一行字：製作通俗易懂的宣傳材料，用案例說話，避免專業術語。
改到「聯合辦案」部分時，他想起劉歡說的惡意投訴聲紋庫。
他在旁邊批註：請技偵總隊配合，建立金融詐騙特徵庫。
改到「長效機制」部分時，他停頓了很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
最後寫下：建立全省金融風險預警平台，實現信息共享、實時預警、快速處置。
改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整份方案上布滿了紅色的字跡，有些地方改得密密麻麻。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江楓。
「鄭龍，會開得怎麼樣？」
「很成功。」鄭龍說，「各家銀行和監管局都很支持，提了很多好建議。方案正在修改，明天可以報給您審閱。」
「好。」江楓頓了頓，「省委對這次專項行動很重視。楊書記專門交代，要打出氣勢，打出效果。」
「明白。」
「還有，專項行動期間，要注意方式方法。打擊犯罪要堅決，但也要保護好合法金融活動，不能影響正常的經濟秩序。」
「這個我們在方案里考慮了。」
「那就好。」江楓說，「抓緊推進。」
電話掛了。
鄭龍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陽光斜射進來，在牆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影子隨著時間慢慢移動，從牆的這一頭，移到那一頭。
他想起剛才會上自己說的那句話：天南省要成為金融黑灰產的墳墓。
這話說得狠，但必須這麼說。
不狠，震懾不住那些躲在暗處的人。
不狠，鼓舞不起並肩作戰的士氣。
不狠，對不起那些被騙走血汗錢的老百姓。
但光狠不夠，還要細。
要細到每一個環節，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漏洞。
他重新翻開筆記本，把今天會上記錄的內容又看了一遍。
然後打開電腦，開始起草給各市州公安局的部署通知。
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噼里啪啦的，很有節奏。
寫到一半時，他停下來，看著屏幕上的字。
光標在句尾一閃一閃，像在催促。
窗外傳來鳥叫聲，清脆悅耳。
雨後的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從窗戶縫隙里鑽進來。
他繼續寫。
寫完通知，又修改了幾份相關文件。
等全部弄完，已經是下午五點半。
夕陽西下，天邊泛起橙紅色的晚霞。
雲彩被染成金色、紫色、玫紅色，層層疊疊，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鄭龍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晚霞。
城市在暮色中漸漸亮起燈光。
街道上車流如織，車燈連成流動的光河。
遠處的居民樓里，窗戶一扇一扇亮起來，溫暖的黃光從裡面透出來。
那些燈光背後，是一個個家庭。
有的可能在做飯，有的可能在輔導孩子作業，有的可能在看電視，有的可能剛下班回到家。
他們中，可能有人曾經被金融詐騙傷害過，可能有人正在為債務發愁，可能有人接到過詐騙電話，可能有人差點上當。
而公安要做的，就是讓這樣的事少一點，再少一點。
鄭龍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
他把修改好的工作方案、起草好的通知、以及其他相關文件，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用夾子夾好。
然後他關上電腦，收拾好桌面，拿起外套。
走出省廳大樓，鄭龍也沒有在外面過多停留，走到自己宿舍樓下時，晚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他裹了裹外套，走進樓里。
樓道里很安靜，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一層層亮起。
他走上三樓，掏出鑰匙，打開門。
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暮色。
他把鑰匙放在鞋柜上，脫下外套，換上拖鞋。
走到廚房，燒了一壺水。
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熱氣從壺嘴冒出來，在空氣中迅速消散。
他泡了一杯茶，端著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茶几上放著一份報紙，是今天的《天南日報》。
頭版頭條是全省經濟工作會議的報導，配了一張楊瑞講話的照片。
他翻開報紙，一頁一頁地看。
看得很慢，有時候一篇文章要看很久。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
遠處城市的燈火越來越密，越來越亮，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茶杯里的茶漸漸涼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掉的茶有點澀，但他還是喝完了。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萬家燈火，明明滅滅。
每一盞燈後面，都是一個故事，一種生活，一份希望。
而他，和成千上萬的警察、銀行職員、監管人員，要做的，就是守護這些燈火，讓它們能安然亮著，不受侵擾。
夜風吹進來，帶著初春的涼意。
他站了一會兒，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然後回到書房，打開檯燈，繼續看那些還沒看完的文件。
燈光很暖，照在紙面上，把黑色的字跡映得格外清晰。
3月15日，省委常委會。
會議室里很安靜。
深紅色的長條桌兩側坐了十三個人，每人面前一杯茶，一個筆記本。
窗外的陽光斜射進來，在光滑的桌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楊瑞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文件不厚，只有三頁，但封面上印著「幹部任免事項」幾個字，是加粗的黑體。
「今天這個議題，大家都提前看材料了。」楊瑞開口，聲音不高，但會議室里每個人都坐直了些。
「天州市委書記周明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經被立案審查。這個位置空缺了快一個月，不能再拖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組織部提出了建議人選，張萬山，現任天州市市長。大家什麼意見？」
組織部長霍剛清了清嗓子，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張萬山同志，五十三歲，擔任天州市市長四年零七個月。」
「之前在天南省發改委工作過八年，擔任過副主任。在天州工作期間，主要分管經濟、城建、交通等工作。」
他抬起頭，看向其他人：「這四年多，天州市的經濟增速在全省排名一直靠前。」
「去年全市生產總值增長百分之七點二，高於全省平均水平一個百分點。固定資產投資增長百分之九點八，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百分之六點五。」
數據念得很流利，顯然是背過的。
「更難得的是，」霍剛繼續說，「張萬山同志在周明華的壓力下工作。」
「大家都知道，周明華在任期間作風比較強勢，很多事情都是一把手說了算。」
「但張萬山同志能夠在這樣的環境下，堅持原則，守住底線，同時還能推動工作，很不容易。」
他說完，合上筆記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