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龍清了清嗓子,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各位領導,各位同事,大家好。」鄭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參加今天的會議。我是省公安廳的鄭龍。」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今天會議的主題,是研究部署全省金融黑灰產專項整治行動。會議材料已經發給大家,會前應該都看過了。」
鄭龍頓了頓,「在正式討論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一段視頻。」
他朝門口點了點頭。
陸學友會意,起身走到牆邊,按下了投影儀的開關。
幕布緩緩降下。
投影儀發出輕微的嗡鳴聲,一束光打在幕布上。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畫面出現了。
是一個手機拍攝的視頻,畫面有些晃動,但能看清楚。
一間簡陋的辦公室里,坐著七八個人,都在打電話。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台電腦,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這是上周天州市局經偵支隊搗毀的一個非法貸款中介窩點。」
鄭龍的聲音在旁邊解說。
「這些人冒充銀行工作人員,以『低息貸款』『快速放款』為誘餌,吸引需要貸款的群眾。」
「等群眾上鉤後,他們以『包裝費』『手續費』『保證金』等名義收取高額費用。收完錢後,要麼消失,要麼隨便找個小貸公司應付一下。」
畫面切換,是一疊厚厚的合同。
合同上的字很小,條款複雜,夾雜著很多專業術語。
「這是他們用的合同。」鄭龍說,「裡面有很多陷阱條款。比如這一條:『如因客戶原因導致貸款未獲批,已收取費用不予退還』。」
「什麼叫『客戶原因』?解釋權在他們手裡。」
畫面又切換,是一排手機。
每部手機都亮著屏,屏幕上顯示著微信聊天記錄。
「這是他們用的微信。每個人都有幾十個微信號,冒充不同銀行的客戶經理。」
鄭龍的聲音很平靜,「他們有一套完整的話術模板,針對不同身份、不同需求的客戶,有不同的應對方案。」
視頻播放了三分多鐘。
播放過程中,會議室里很安靜,只能聽見投影儀風扇轉動的聲音。
視頻結束,幕布緩緩升起。
會議室里的燈光重新亮起。
鄭龍看向在座的人:「這樣的窩點,全省還有多少?在座的各位可能比我更清楚。」
建國銀行行長王志國第一個開口。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很沉:「鄭廳長說的這個情況,我們銀行深有體會。」
「就在上個月,我們建國銀行天州分行就接到過類似的投訴。」
「有客戶說在我們這裡辦了貸款,被收了五萬塊錢的手續費。但我們查了系統,是網申進件,這種貸款客戶自己在網上就能申請。」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找出一份材料:「後來我們配合公安調查,發現是一伙人冒充我們銀行的工作人員,在寫字樓里租了辦公室。
「掛上『建國銀行貸款服務中心』的牌子。他們用假的工作證、假的合同,騙了二十多個人,涉案金額超過一百萬。」
他把材料推到桌子中間:「更可氣的是,這些人騙完錢跑路後,受害人就來找我們銀行鬧,說我們詐騙。」
「我們解釋也沒用,他們就說『是你們銀行的人辦的』。我們的聲譽受到很大損害。」
龍商銀行行長李琴接話:「我們這邊情況也差不多。除了冒充銀行工作人員,還有一種更隱蔽的。」
「他們不直接冒充,而是打著『貸款諮詢』『融資顧問』的旗號,聲稱能幫客戶從我們銀行拿到更低的利率、更高的額度。然後收取高額『服務費』,少則幾千,多則幾萬。」
她推了推眼鏡:「去年我們做過一次統計,全省範圍內,以我們龍商銀行名義進行詐騙的案例,就有一千五百四十多起。」
「每一起我們都要花大量人力物力去澄清、去解釋。客戶不信任我們,我們的正常業務也受影響。」
農民銀行的行長姓張,瘦高個,說話慢條斯理:「我們銀行主要服務三農,客戶很多在農村,文化程度不高,更容易上當。」
「有些黑中介就專門盯著我們的農村客戶,說能幫他們申請『惠農貸』『扶貧貸』,收『跑腿費』『材料費』。有的農民把一年的收成都交出去了,最後貸款根本沒批下來。」
他嘆了口氣:「我們去村里宣傳,發傳單,開講座,告訴農民辦理貸款一定要到正規網點,不要相信任何中介。」
「但效果有限。那些黑中介太能說了,把農民唬得一愣一愣的。」
龍國銀行的行長姓周,矮胖,說話很快:「還有更惡劣的。倒賣客戶信息。我們的客戶資料被泄露,黑中介拿到信息後,精準打電話推銷。」
「客戶接到電話,對方能報出他的姓名、身份證號、在我們銀行有存款,甚至能說出存款大概數額。客戶一聽,就信了,以為真是銀行的工作人員。」
他敲了敲桌子:「我們內部查過,有員工違規操作,把客戶信息賣出去。」
「開除了幾個,但防不勝防。黑中介出的價格太高了,一個客戶信息能賣到五十塊錢。有些員工抵不住誘惑。」
民營銀行的行長們也紛紛發言。
天南商業銀行的行長說,他們銀行剛推出一個新產品,第二天就有黑中介複製了他們的宣傳材料,換個聯繫方式就開始行騙。
天南發展銀行的行長說,有黑中介偽造他們銀行的公章和合同,詐騙金額超過三百萬。
每個人都有一肚子苦水。
會議室里聲音嘈雜起來,你一言我一語,情緒有些激動。
鄭龍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他在筆記本上記錄,筆尖快速移動,寫下關鍵詞:冒充、收費、信息泄露、偽造合同、損害聲譽……
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他抬起頭,看向劉歡:「劉局長,監管局這邊情況怎麼樣?」
劉長河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們這邊,主要遇到的是惡意投訴問題。」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去年一年,我們省金融監督管理局接到關於銀行的投訴,一共是十一萬兩千多起。經過核查,其中有將近九三千起是惡意投訴。」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什麼叫惡意投訴?」劉歡繼續說,「就是黑中介冒充銀行客戶,打電話給我們,投訴銀行違規催收、泄露隱私、亂收費等等。」
「他們有一套專業的話術,能準確說出客戶的個人信息、貸款情況、逾期記錄,知道客戶的查詢密碼。我們接線員一開始很難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