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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惡犬擒凶,醫院救同僚

  吉米仔發來的密信極其簡短。

  盤踞在深水埗的幾個字頭堂口正在秘密執行家法,目標直指潛伏已久的臥底警員黃榮賢。

  早先陳鋒便吩咐和聯勝的眼線盯著各堂口動靜,消息一漏出來,吉米仔立刻發報通稟。

  時間就是人命。

  陳鋒抓起對講機,調動飛虎隊的一支機動組撲向廢棄船廠的隱蔽據點,爭取在屠刀落下前搶回一條性命。

  然而車輪碾進爛泥灘時,終究慢了半拍。

  堂口的主謀早早帶著大隊人馬分頭撤走,現場只扣下幾個收拾殘局的望風嘍囉。

  在鏽蝕的油罐後側,探員們翻出了血肉模糊的黃榮賢。

  暗探渾身被砍得沒有幾處好皮肉,整個人出氣多進氣少,癱在擔架上連連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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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虎隊的帶隊組長雷焯鋒快步搶上前去,伸手按住傷員血流不止的頸側。

  黃榮賢費力地掀開眼皮,嘴唇顫抖著吐出幾個含混的字眼:

  「焯鋒……我不行了……回去替我照應家裡……同我老婆講一聲,我對不住她……」

  雷焯鋒板著面孔,沉聲打斷道:

  「少廢話!自個兒欠的帳,自個兒爬起來當面同她說,老子不替你跑腿!」

  兩人當年是警校同期同宿舍的弟兄,交情匪淺。

  自打黃榮賢檔案轉入機密、深入江湖臥底之後,同昔日同窗徹底斷絕了音訊。

  聽見對方喊出自個兒的真名實姓,黃榮賢嘴角牽出一絲淒涼的笑紋:

  「三年了……好久沒人喊過我大名了。你曉得社團里那幫混帳怎麼稱呼我麼?」

  「閉嘴,老子沒工夫聽你扯淡!」

  「他們叫我笑口狗……為了討好大佬,整天咧著嘴巴賠笑,活像條搖尾巴的哈巴狗……兄弟,你肩膀上早掛上三顆花了吧?真羨慕啊……我這輩子是沒指望掛上徽章了……」

  他顫巍巍摘下腕子上滿是劃痕的舊手錶,硬塞進雷焯鋒掌心:

  「把錶帶給我兒子……告訴他,他爹從來不是爛仔古惑仔……他爹是堂堂正正的皇家差佬……」

  雷焯鋒眼眶泛紅,拔高聲調厲喝:

  「想認兒子,就給老子死死咬住這口氣!親口講給他聽!」

  「我也想熬過去啊……真想再聽他喊一聲爹……」

  「想活就別閉眼!挺住!」

  雷焯鋒扭頭衝著救護員狂吼,推車在長廊里碾出刺耳的摩擦聲,火速撲向瑪麗醫院急救中心。

  暗樁當差算得上警隊裡最兇險、最悲涼的差事。

  常年混跡泥潭,稍有不慎便是橫屍荒野的下場;哪怕有朝一日平安歸隊,沾染的江湖習氣也很難重新融入體制。

  情報由暗探拿命換回來,聚光燈與升遷嘉獎卻全落在了旁人頭上。

  更心酸的是身份絕密,連家小親朋都得隱瞞隱忍,不少人直到蓋上區旗入土,家眷才知曉至親從未墮入黑道。

  ......

  搶救室門外的紅燈足足亮了四個鐘頭。

  失血過多的黃榮賢推進去時已然氣若遊絲,能不能從閻王手裡搶回性命,全看造化。

  長廊兩側,聶宇航、高家俊和高家朗來回踱步,面色焦躁。

  雷焯鋒乾脆搬了把摺疊鐵椅坐在隔離門旁,誰勸也不聽,遞過來的水和盒飯碰都沒碰,眼底布滿血絲。

  同窗好友落到體無完膚的悽慘地步,任誰胸口都堵著一團火。

  立在廊柱旁的陳鋒同樣沉著臉。

  他心裡清楚,字頭清理門戶未竟全功,藏在暗處的買兇者必定收到了風聲。

  為了斬草除根,滅口的殺手遲早會摸進醫院病區補刀。

  防備暗算,尋常警員輪班看護難免有打盹懈怠的破綻,唯有嗅覺通靈的戰獸能做到日夜警惕。

  不多時,陳鋒牽著體型龐大的鍋巴走進了住院部大廳。

  鍋巴渾身毛皮油亮,步子沉穩,被陳鋒直接領進了監護加護病房。

  只要這頭猛獸蹲在門後,不管來的是什麼路數的大賊,都休想輕易得手。

  守在床邊的雷焯鋒瞧見總長牽著一條土黃大犬進屋,滿臉錯愕:

  「陳長官,病房重地……您帶條狗進來做什麼?」

  陳鋒拍了拍鍋巴寬闊的腦門,大白話答道:

  「病床上躺著咱們流血的兄弟,我怕有人半夜摸進來拔管子。把我的搭檔留下來替你守門。」

  「搭檔?您是指這條大犬?」

  雷焯鋒指著搖頭晃腦的鍋巴,有些哭笑不得。

  堂堂突擊隊總指揮,居然將一條家犬呼作弟兄,簡直聞所未聞。

  陳鋒神態嚴肅,正色道:

  「別小瞧它,真動起手來,它的反應比你手底下的隊員還要警覺靈敏。它趴在床底不吵不鬧,比裝監控還要管用。」

  雷焯鋒心頭直打鼓,覺得讓一條狗來看護重傷員屬實荒唐。

  但礙於陳鋒的威勢,終究沒敢當面駁斥,只得硬著頭皮應承下來。

  陳鋒俯身抓了抓鍋巴的耳根,沉聲叮囑:

  「夥計,屋裡的人看牢了,有生人掏傢伙,放開手腳收拾。」

  鍋巴輕輕搖晃尾巴,喉嚨里發出兩聲低沉短促的應答。

  陳鋒撤步出門。

  大狗極為聽話,悄無聲息鑽入病床下方的暗影里伏平身子,合上雙眼假寐,宛如一尊伏地的磐石。

  雷焯鋒搖了搖頭,心道總指揮當真是行事怪異,指望一條睡大覺的家犬禦敵,未免太過兒戲。

  他坐回床側,握著同窗冰涼的手掌,低聲絮叨起當年的警校舊事:

  「前幾天警校老班長找過我,如今轉行在跑保單,問咱們要不要買一份圖個安心。在火線上摸爬滾打這麼些年,我也琢磨著換個清閒行當過過平穩日子,就像你在江湖泥潭裡掙扎久了,做夢都想穿回乾淨的警服一樣……」

  病床上纏滿紗布的身影忽然動了動,氧氣面罩下傳出微不可聞的虛弱呢喃:

  「焯鋒……兒子……讓我見見小寶……」

  眼見兄弟吊著這口氣只為見骨肉最後一面,雷焯鋒趕忙起身:

  「你撐住!老子這就去安排車馬接人!」

  ......

  雷焯鋒快步奔出加護病房,拐進安全通道掏出電話緊急聯絡家屬。

  就在他轉身離去的空當,走廊深處悄然走來一名戴著深藍口罩、身披白大褂的身影。

  假醫生左右掃視了一圈,推門閃身鑽進了隔離病房。

  進屋之後,來人迅速反鎖門閂,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一柄鋒利的鐵質手術剪,反手對準床頭的供氧管路和輸液閥門狠狠鉸了下去!

  呼!

  床底的暗影里驟然掠出一道黃色狂風!

  沉重的軀體帶著數百磅的俯衝力道,精準將假醫生撲翻在地,沉重的骨骼撞擊聲在大理石地板上轟然悶響!

  「死狗滾開!」

  殺手心頭大駭,揚起尖銳的剪刀便要刺向咽喉!

  鍋巴動作快如電光石火,脖頸微偏避開刀尖,血盆大口驟然合攏,堅硬如鐵的利齒狠狠咬穿了兇犯持械的右腕皮肉!

  伴隨著腕骨碎裂的輕響,剪刀噹啷落地。

  殺手疼得慘嚎連連,另一隻手試圖去懷裡摸槍,卻被鍋巴龐大的身軀死死壓制在地面,利齒順勢在其肩胛骨上撕開兩道淌血的豁口!

  悽厲的慘叫聲撕裂了住院部的平靜。

  雷焯鋒推開安全門狂奔回屋,值班的護士與巡查警員亦撞開房門涌了進來。

  屋裡的景象叫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渾身是血的白大褂軟綿綿倒在地上哀嚎翻滾,那條被雷焯鋒暗暗腹誹的黃色大犬端坐在旁,嘴角掛著血沫,眼神沉穩而凌厲,半點沒有撲咬無辜旁人的瘋癲相。

  幾名護士嚇得縮在牆角尖叫:

  「哪來的猛犬咬人了?!」

  鍋巴側過頭冷冷掃了她們一眼,低沉地吠了一聲,隨後規規矩矩退回病床邊沿坐定。

  雷焯鋒衝上前扯掉殺手的口罩,抓過值班醫生的衣領質問:

  「認得此人麼?!」

  值班醫生戰戰兢兢湊上前端詳,連連擺手:

  「沒見過!絕對不是外科輪值的同僚!」

  雷焯鋒心頭猛震,一把將地上的假醫生掀翻過來展開搜身。

  從其白大褂內側的夾層里,接連翻出一柄壓滿彈匣的自衛手槍、兩柄開過血槽的剔骨尖刀,以及一副用於悶死病人的膠皮手套!

  實打實的索命刺客!

  冷汗瞬間濕透了雷焯鋒的後背。

  方才要是沒有這條大犬在暗處撲咬,躺在病床上的同窗此刻早已被生生掐斷生機!

  雷焯鋒轉過身,神色複雜地注視著蹲坐一旁的鍋巴。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躬身拍了拍大犬的脖頸:

  「好兄弟……今天當真多虧了你搭救!」

  鍋巴昂起頭顱,打了個響鼻,顯然十分受用。

  十分鐘後,陳鋒領著高家朗與高家俊快步趕至現場。

  高家兄弟打量著地上被咬得皮開肉綻的刺客,滿臉皆是震撼。

  飛虎隊營區里平日裡人盡皆知的貪吃大犬,動起真格來竟比兩名配槍警衛還要悍勇機敏。

  陳鋒掃了眼被繳獲的手槍與兇器,神色平靜地瞥向雷焯鋒:

  「早同你講過,關鍵時刻鍋巴比你管用。現在信了?」

  雷焯鋒滿面慚愧,連連立正認錯:

  「屬下目光短淺,險些釀成大禍,甘受處分!」

  被銬在水管上的刺客躺在血泊里哼哼唧唧,捂著撕裂的手腕哭喊求饒:

  「阿sir……先叫護士給我縫針止血吧……骨頭要斷了,血流光我就死透了……」

  陳鋒抬腳踢開地上的帶血兇器,拉過鐵椅大步坐下,冷冷逼視著地上的亡命徒:

  「想要止血包紮?容易得很。老老實實交代幕後主使的姓名底細,醫生馬上提著藥箱進來伺候。不然的話,任由腕子上的血這麼滴著,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渾身的血流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