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sir,你可別亂扣帽子!我壓根沒想害病床上的人,純粹是屋裡那條瘋狗發了癲,見人就撲上來亂咬!」
刺客靠在冰涼的牆角,捂著淌血的胳膊死鴨子嘴硬。
橫豎沒得手,他咬定這不過是一場意外,認定差人拿他沒招。
陳鋒拉了把椅子坐定,神態自若地敲了敲膝蓋:
「照你這麼講,手裡攥著的那把特大號手術剪,是買來給自己修指甲的?病房裡躺著重傷垂危的暗探,你換上一身白大褂偷偷摸摸溜進去,不是奔著剪斷供氧管道,還能是去替他剪彩?」
「帶把剪子進屋犯了哪條王法?港島哪部法例寫明了老百姓手裡不准拿剪具?我走錯了門路,不成麼?」
「你講得挺順溜。」
陳鋒身子前傾,目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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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島法例確實沒禁老百姓拿剪刀,可條例白紙黑字寫得清楚,非法攜帶管制火器與開刃尖刀,足夠你在赤柱蹲上七八年!你懷裡塞著的黑星手槍與帶血槽的匕首,難道也是走錯門順手撿來的?」
陳鋒語氣平穩,字字見血:
「走廊盡頭的監控拍得清清楚楚,你進門反鎖房門,舉著剪子直奔輸液管線和氧氣閥門紮下去。大犬若不撲咬你,床上的傷員早就斷了氣。到了這份上,你還有臉狡辯?」
兇徒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混著血水順著下巴滴落。
可他心裡明白供出買家的下場有多慘烈,索性把脖子一梗,死豬不怕開水燙地哼道:
「隨你們怎麼羅織罪名,反正老子不是殺手,一個字都不會多講!」
在陳鋒面前耍滾刀肉,純屬打錯了算盤。
陳鋒早瞧出這雜碎的軟肋何在。
方才談話時,這刺客的目光始終驚恐地避開蹲伏在旁的鍋巴,每逢大犬喉嚨里發出一絲輕響,身子便下意識地往後縮成一團。
被戰獸生生撕扯掉一層皮肉,心底早就落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陳鋒站起身,衝著旁側的警員擺了擺手:
「把他拖到隔壁閒置的雜物間去,把門鎖牢了。」
兩名警員架起淌血的兇徒拖進空屋,反手將鐵門鎖上。
沒等兇徒鬆一口氣,房門再次拉開一道縫隙。
陳鋒牽著體型高大的鍋巴,大步跨進屋裡。
瞧見那頭滿嘴還殘留著血腥味的惡獸又被領了進來,兇徒徹底慌了神,雙腿劇烈抖動,嘶聲怪叫起來:
「你們想幹什麼?!快把這頭畜生牽走!我要投訴你們濫用私刑!真要是放狗咬死了我,你們這身皮全得被扒下來!」
陳鋒神色坦然,抬手拍了拍鍋巴的脖頸:
「你若是真咽了氣,善後確實有些麻煩,回頭還得向上頭多遞兩份意外事故通報,著實叫人頭疼。可誰叫你不肯老實配合呢?」
陳鋒丟下一句大白話,轉身邁出門檻,隨手將厚重的鐵門咔噠一聲緊緊反鎖!
走廊外頭,陳鋒抱臂靠在牆邊,任由門板後頭傳來殺豬般的拍打與哀嚎,根本沒有開門的意思。
屋門闔上的瞬間,鍋巴緩緩伏低身軀。
方才刺客張口閉口辱罵瘋狗,徹底激怒了這頭通人性的猛獸。
若非牢記主人的叮囑不能弄出人命,它早就一口咬碎眼前惡棍的頸椎骨。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兇徒驚恐萬狀地順著牆皮往後挪動,直到退無可退,整個人癱縮在牆角發抖。
呼!
腥風驟起!
鍋巴如同一頭捕食的惡獸狂撲而至,堅硬的利齒精準咬住刺客的左小臂,猛然發力撕扯!
刺啦一聲悶響,皮肉被硬生生扯下一塊!
大犬甚至故意當著刺客的面,昂著頭大模大樣地嚼動了幾下下顎。
刺客嚇得褲襠瞬間濕透,刺鼻的尿騷味在大理石地面上迅速蔓延開來。
「我招!我全招了!快叫它鬆口!救命啊!這畜生要生吞了我啊!」
兇徒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鼻涕眼淚抹得滿臉都是。
當場吃槍子尚且算個痛快,若被惡獸活著一寸寸撕碎吞進肚腹,那是比凌遲還要恐怖萬分的死法!
聽見門內的服軟聲,陳鋒方才擰開門把手,緩步邁入屋中。
鍋巴有些不情願地收攏獠牙,走到門邊,十分嫌棄地將嘴裡的生肉碎渣一口啐在泥灰里。
大犬本就嫌人肉腥臊噁心,方才裝模作樣嚼上兩口,全是為了把惡棍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碾碎。
陳鋒低頭瞥了一眼癱在尿泊里的刺客,言語間滿是鄙夷:
「堂堂提著傢伙行兇的亡命徒,居然被一條家犬嚇得尿了褲子。傳揚出去,殺手圈子裡怕是沒人再認你這號人物了。」
刺客麵皮抽搐,把腦袋死死埋在臂彎里,再也抬不起頭來。
「行了,別裝死。」
陳鋒踢了踢地上的鐵椅子:
「把指使你拔管子的幕後主使交代清楚。再敢玩文字遊戲,我即刻把門焊死,由著大犬陪你過夜。」
刺客渾身發顫,遲疑了半分鐘不知該從何說起。
陳鋒眉頭微皺,轉頭衝著門外高聲下令:
「來人,關門放狗!」
「別!千萬別!」
刺客嚇得撲倒在地,連連叩頭:
「阿sir,我講的全是實話!我根本沒見過僱主的真容,純粹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散戶槍手啊!」
陳鋒目光泛冷:
「還想拿糊塗話糊弄我?」
「借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了!」
刺客哭喪著臉,急忙解釋:
「我是在暗網的隱秘布告欄上揭的榜!事成之後僱主把報酬打進離岸帳戶,中間全靠單向聯絡,我當真不曉得買兇的是哪路神仙!」
暗網懸賞?
陳鋒眼角微微一挑。
他腦海裡頭一個閃過的念頭,莫非是自己早年借力整頓的大陸酒店殺手據點?
若是自家的招牌私下接了暗殺同僚的髒活,那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轉念一想,陳國棟為人極為嚴謹克制,所有過審的委託單子都要層層甄別,斷然不可能放任襲殺臥底探員的條子掛在主頁上。
「把你接活的平台翻出來,拿給我瞧。」
陳鋒收斂心神,語氣嚴肅。
刺客哪敢違抗,趕忙摸索著掏出沾滿血跡的智慧型手機,顫抖著解開指紋鎖,點開了一個隱藏極深的境外網頁連結。
陳鋒接過手機細細翻查。
這確實是個專門供亡命徒接單的殺手小作坊,規模十分簡陋,同成熟嚴密的地下據點不可同日而語。
整座布告欄里,空空蕩蕩只懸掛著兩則加粗標紅的懸賞令。
頭一樁正是刺殺重傷臥底黃榮賢,底下的備註用大白話寫得極其詳盡:
【目標身負重傷臥床,毫無反抗能力。只需潛入拔掉儀器或補刀即可,得手賞金五十萬整。接單後會有專線指引潛入時機。】
而在布告欄頂端,赫然懸掛著另一張刺目的懸賞單——
刺殺高級警司高逸泰,懸賞金額足足兩個億!
整整兩個億!
即便放在全亞洲的地下黑市里,這等潑天懸賞也算得上罕見的巨額手筆。
肯砸出兩億真金白銀索命,說明買家同高逸泰之間的仇怨,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懸崖邊。
陳鋒心底有了計較,暗暗鬆了口氣。
這絕非尋常的職業殺手據點,分明是復仇者為了對付高逸泰這幫人,特意搭建的臨時追殺通道。
陳鋒收起手機,掃了一眼面如金紙的刺客:
「五十萬的小數目,連警員都敢下手,你當真是要錢不要命。」
刺客捂著撕裂的皮肉,苦不堪言:
「榜文里講得清清楚楚,目標進了重症監護室,只需補上一剪子便能拿錢走人。誰能料到床底下還藏著這麼一頭凶神惡煞的惡犬啊!早知如此,倒貼五十萬老子都不來趟這攤渾水!」
眼見刺客失血過多嘴唇發白,陳鋒叫來外頭的醫生護士,先將其拖回處置室縫針清創。
錄口供得趁熱打鐵,等主謀反應過來殺人滅口,線頭便徹底掐斷了。
止血包紮停當後,陳鋒繼續突審。
刺客交代,接單之後對方打來一個未顯示歸屬地的衛星電話,吩咐他在醫院對街的麵包車裡候命。
足足等候了兩個多鐘頭,那通電話再次打響,精準通知他值班警衛剛剛離崗,命他立刻推門動手。
陳鋒命人回撥來電號碼,揚聲器里只剩下一陣忙音,顯然是一次性拋棄的黑卡。
然而刺客的交代卻在陳鋒心頭敲響了警鐘。
暗處的主謀怎會把病房門前的換崗時間掐算得如此嚴絲合縫?
難道買兇之人就潛伏在醫院樓道里?
抑或是警隊護衛隊伍里潛伏著暗樁眼線,暗中給兇手通風報信?
甚至……在場警員隨身攜帶的通訊設備,早已被黑客悄然滲透!
陳鋒神色凝重,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會客室,推門將守在現場的警員全數召集在一處。
高家朗、高家俊、聶宇航、雷焯鋒盡數在列,甚至連聞訊趕來探望傷員的高逸泰也端坐其中。
陳鋒目光掃過高逸泰的面龐,暗自存了一份警惕。
老傢伙同黃榮賢從無公私交情,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大模大樣登門慰問,著實反常得很。
待房門緊閉,陳鋒開門見山:
「大夥琢磨過沒有,為什麼警隊的每一次調防排班,甚至私下密談的去向,暗處的雜碎全能料敵先機?」
高家俊眉頭猛地擰緊,有些急躁地接話:
「陳sir,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屋裡坐著的都是同生共死的自家人,難不成你懷疑咱們裡頭出了內鬼?!」
陳鋒抬手打斷年輕人的牢騷:
「抓內鬼講證據,我不亂扣帽子。但行蹤屢屢泄露,除了隊伍里藏著蛀蟲,還有第二種可能——有頂尖高手黑進了各位的私人手機,把你們手裡的機器變成了全天候收音的竊聽器!」
陳鋒攤開手掌:
「把手裡的通訊設備全掏出來,放桌上。」
屋裡的幾名長官對視幾眼,誰也不敢在此刻唱反調。
不肯掏手機,等同於變相承認心中有鬼,當場就會淪為全員排查的靶子。
片刻工夫,七八部手機整齊碼放在玻璃茶几上。
陳鋒摸出電話,直接撥通了拉姆西的內線。
這位曾經受庇護於安全屋的年輕姑娘,擁有頂尖的黑客手段,排查木馬代碼對她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十分鐘後,拉姆西提著微型戰術筆記本跨入會客室。
她插上轉接數據線,將專門編寫的殺毒逆向腳本逐一灌入各部手機的快閃記憶體晶片中。
伴隨著代碼瀑布般在屏幕上刷新,拉姆西敲下回車鍵,抬起眼帘環顧全場,語氣分外篤定:
「陳鋒沒猜錯。除開他自己的通訊頻段做了硬體物理隔離,在座所有人的手機基帶底層,全被深植了一款高級監聽木馬。對方的技術極其刁鑽,你們平日裡講的每句話、走的每條路線,全在人家的熒幕上實時播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