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俊話音剛落,站在側面的高家朗立刻跨前一步,寸步不讓地反唇相譏:
「特戰隊協助抓捕是條例寫明的,但絕不等於由著你們在外頭胡亂攪局!臨海輔路分明劃給了特戰小組負責封堵,要不是你沉不住氣提前鳴槍,等攻堅組把口袋陣扎結實再動手,車裡的大魚斷然插翅難飛!」
瞧著眼前這對怒目而視、互相推諉責任的同父異母兄弟,陳鋒面色平靜如水,眼神里的冷意卻越來越濃。
「聽二位這番高論,合著辦砸了差事,誰都沒錯處?既然你們二人皆盡職盡責,那便是老子這個現場總調度排布有誤,錯在不該批條子讓你們登場?」
陳鋒猛地一拍桌面,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四周窗玻璃嗡嗡作響:
「荒唐透頂!反黑組協同特戰攻堅組,抽調了港島警隊精銳力量聯合圍網,到頭來竟被一個毒販頭目在眼皮子底下溜了!你們不僅不知恥,還有臉在堂口裡扯開嗓子互相扣帽子推卸干係?!」
高家朗與高家俊呼吸一窒,趕忙挺直身板立正:
「對不起,長官!」
面對指揮官真正的雷霆之怒,兩人終究不敢繼續頂撞。
陳鋒胸口泛起一股真火,絕非小題大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讚 】
高家俊這小子的毛病太大,滿腦子全是自命不凡的英雄主義,根本不把長官的部署和並肩作戰的戰友放在眼裡。
若是繼續任由這股臭脾氣瘋長,往後在火線上不僅害死自己,還得連累一整隊同僚賠命。
相比之下高家朗要規矩得多,發現異常並未頭腦發熱盲目追趕,而是先經由無線電向指揮台請示指令,方才依令策應。
高家俊嘴裡喊著長官對不起,麵皮緊繃,眼神深處依舊閃爍著不服氣,顯然認定自己臨場開槍並無過錯。
陳鋒拉開皮椅坐定,語氣平緩卻字字誅心:
「高家俊,外勤一線看來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打明兒起,調去後勤文書科整理檔案吧。」
「什麼?!」
高家俊猛地抬起頭,雙目睜得滾圓,滿臉寫著無法接受:
「憑什麼發配我去干文職?!我當值開槍截擊沒有違反任何警務條例!陳sir,今天要是換作你站在輔路口子上,你敢講自己會縮在後頭眼睜睜看著嫌犯開溜?!」
「憑什麼?好,我給你掰扯清楚。」
陳鋒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直刺對方眼底:
「就憑你打心眼裡信不過身旁的弟兄,眼裡更沒我這個最高長官!在你看來整座警署就你一個人在干正事,其他人全是酒囊飯袋!把一個隨時可能脫韁的獨行俠留在一線,我拿什麼向手底下幾十號弟兄的身家性命交代?沒當場扒了你的制服立案調查已是寬大處理,聽明白了沒有?!」
高家俊面頰漲得通紅,牙根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是!」
言罷,年輕人賭氣似地轉過身,邁開大步便朝走廊外頭沖。
「站住。」
陳鋒冷冷叫住了他:
「去文書科敲字用不著帶鐵傢伙,把佩槍解下來扣在桌上再走。」
高家俊太陽穴青筋跳動,但在森嚴的條例面前,終究不敢公然抗命。
他解開腋下槍套,狠狠將點三八佩槍與六發備用子彈拍在紅木長桌上,頭也不回地甩門離去。
高家朗立在原處欲言又止,嘴唇微動想替兄長分辯兩句。
兩兄弟平日裡摩擦不斷,可眼見同胞兄弟被當場繳械發配後勤,心底免不了閃過一絲不忍。
但迎著陳鋒沉靜的目光,高家朗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敬了個禮快步退出房間。
陳鋒揉了揉眉心。
他並未打算徹底廢掉高家俊的前途,以那小子的敏銳身手去管倉庫純屬浪費警力。
這番敲打,無非是想把這頭倔驢關進冷板凳磨一磨性子,逼他學會收斂鋒芒、融入團隊。
如果真有改過自新的那一天,隨時能重新調回外勤;
若是連這點挫折都經受不住,趁早轉文職反倒能撿回一條性命。
......
沒過半個鐘頭,反黑組辦公室木門再次被推開。
龍九一身黑色警用皮衣,沉著臉邁步跨了進來。
瞧見佳人眉眼間的鬱結之氣,陳鋒立刻猜透了來意,未等對方開口便先聲奪人:
「若是為了高家俊求情,趁早打住。這小子身上毛病不剔除乾淨,往後必定要捅破天。」
龍九拉開椅子坐下,有些憤憤不平地反駁:
「就算他行事冒失,也不至於直接撤職奪槍趕去敲字吧?抓捕行動難免有疏漏,跑了個毒販而已,何至於上綱上線處置得這麼絕?我身為反黑組主管,需要一個交代。」
換作旁人敢越過她動愛將,哪怕是警務處長劉傑輝,龍九也必定當場拍桌理論。
唯獨面對眼前的男人,她才耐著性子討要緣由。
高家俊是龍九一手提拔的骨幹,平日裡敢打敢拼,對她忠心不二,也是反黑組裡唯一不屬於陳鋒嫡系的心腹力量。
如今最得力的手下被一紙調令發配,龍九心頭自然滿是委屈。
陳鋒輕笑出聲,伸手捉住她有些發涼的手背摩挲了兩下。
龍九抽了抽手掌沒抽開,眼眸橫了他一眼:
「問你正事呢,嬉皮笑臉糊弄誰呢?」
陳鋒收斂笑意,輕聲安撫道:
「放心,不是真要廢了他。只是把這頭牛犢子關進籠子裡冷靜一陣子,等他懂得什麼是令行禁止,我自會親自簽字調他回組。這法子總好過往後他在街頭挨黑槍喪命。」
聽清了男人的全盤打算,龍九心頭的鬱結頓時煙消雲散,撇了撇嘴嘟囔道:
「算你還有點良心。」
......
隨後數日,陳鋒一面督導特戰隊的體能合練,一面調取音訊分析科的技術進度。
金紫荊宴會廳勒索高逸泰的兇徒使用了多重變聲器。
經過警隊電子工程組連日連夜的聲波拆解與逆向濾波,音頻原聲總算得以復原。
然而由於年代跨度久遠,加上港島警務聲紋庫尚未建立完備的自動比對模型,單憑一段沙啞的聲音,依然無法鎖定嫌犯的真實戶籍。
正在線索僵持之際,新界北區再度傳來凶訊。
落馬洲田記茶餐廳旁側的排洪溝里,浮起一具年輕男屍,身上密布著十餘道深可見骨的利刃劈砍痕跡,法醫初檢判定為幫派火併仇殺。
陳鋒審閱著案情通報,隱約覺得這起兇案同早先的炸彈恐嚇存在某種隱秘的牽連。
恰在此時,同負責督導反黑事務的高級警司聶宇航在走廊相遇。
當聶宇航接過陳鋒手裡的法醫勘驗照片時,整張臉瞬間失了血色,手腕劇烈顫抖,險些把文件掉在地上。
陳鋒目光如炬,一把扣住他的腕子帶進僻靜茶水間:
「怎麼回事?死者你認得?」
聶宇航靠在窗欞邊,雙手插進頭髮中,痛苦萬分地低聲道:
「實不相瞞……死在水溝里的,是我單線聯繫了三年的臥底探員。他的身份檔案由我親手封存,這世上除了我,絕無第二個人曉得他是警察。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突然暴斃……」
「你的意思是,身份走漏遭了毒手?」
「我不清楚!」
聶宇航眼眶泛紅,整個人陷在極大的自責與恐慌之中。
陳鋒眉頭緊鎖,腦海飛速盤算。
若只是尋常的黑幫械鬥,絕不可能這般殘忍滅口;
如果是臥底身份曝光慘遭清理,那便意味著警隊最高機密已被滲透,甚至有黑警在暗處充當眼線!
「你手裡還有沒有其他撒出去的臥底?」
陳鋒肅容追問。
聶宇航猶豫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立刻秘密碰頭,安排緊急撤離!風聲不對,兇徒明顯是在順藤摸瓜拔釘子!」
陳鋒當機立斷下達了避險建議。
聶宇航點頭應承,趕忙收拾公文包匆匆離去。
然而事態惡化的速度,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當天正午,聶宇航秘密約見了第二名潛伏在字頭裡的年輕探員,再三叮囑其隱蔽行蹤;
與此同時,被停職的高家俊私下裡亦去聯絡了一名過往相熟的線人臥底。
誰料在歸途的雙層巴士上,數名手持砍刀的蒙面暴徒悍然發動襲擊!
高家俊拼死護送臥底跳車逃命,一路奔波至油麻地同聶宇航匯合。
就在三人即將登上警車避難的剎那,暗處的殺手再度暴起突襲,當著兩名高級督察的面,一刀抹斷了臥底探員的咽喉,隨後鑽進無牌摩托車揚長而去!
死無對證!
噩耗接二連三傳來。
隨後的短短三天內,各分區警署接連發現五具伏屍荒野的棄屍,全是被字頭執行所謂家法慘遭亂刀分屍的暗探!
短短一周,警隊撒在黑幫深處的隱蔽網絡被生生連根拔起!
全港警界高層徹底震動。
陳鋒坐在辦公室長桌後方,翻閱著厚厚一疊帶有黑色挽帶的檔案,臉色冷峻到了極致。
臥底名單屬於警隊最高級別的單向加密卷宗,能一次性摸出這麼多暗樁底細的,絕非尋常匪類所能辦到。
警隊高層內部,必然盤踞著一隻身居要職的碩鼠!
不把這隻身穿警服的鬼揪出來,所有的行動無異於蒙著眼跳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