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前腳剛走出地下車庫,身後的隊列里立刻爆出一陣叫苦連天的嘆息。
平日裡的體能操練本就累脫一層皮,如今不僅課目翻倍,連整月假期都被扣得一乾二淨,飛虎隊員們耷拉著腦袋,心裡暗暗叫苦。
......
升職典禮鬧出好大的難堪,高逸泰的委任狀徹底被高層擱置起來,老傢伙急得整天像熱鍋上的螞蟻。
為了打探內部的風向,他千方百計找上了負責核查案情的高級警司韓哲琛,想讓人家給指條明路,探探風波何時能平息。
求人辦事哪有光動嘴皮子的道理,裡頭的規矩高逸泰心知肚明,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的好處。
高逸泰特地借著看樓盤的由頭,把韓哲琛約到一處半山豪宅,笑呵呵地宣稱中介公司鬆了口,房款總價能給打掉十萬塊的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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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複式豪宅韓哲琛早就相中了,只是一直嫌開價太高捨不得掏錢,高逸泰不知託了多少關係才探聽到這個底細。
中介公司開門做生意,斷然不會平白無故讓利十萬,全因高逸泰私底下替韓哲琛墊付了這筆定金。
如今廉政公署的大網鋪得密,公開收送紅包容易引火燒身,借著買房打折的名義暗度陳倉,帳目乾淨體面,雙方心照不宣。
韓哲琛心裡亮堂得很,站在寬敞的陽台上迎風微笑:
「高sir路子挺廣嘛。這棟宅子地段絕佳,就算我不買,搶著接盤的買家也多得很。你怎麼不順道給自己挑一套?」
高逸泰陪著笑臉自嘲:
「我手裡這點薪水哪供得起這等豪宅,往後還得指望長官多多提攜。」
「有奔頭才會有動力。我升遷的調令就快下來了,空出來的肥缺不知多少人眼巴巴瞅著,不過平心而論,我對你一向頗為看好。」
高逸泰繞了半天圈子,終於忍不住把心底的石頭搬了出來:
「韓sir,關於會場被堵的事情,上面幾位大長官是什麼態度?對我往後的影響大不大?」
韓哲琛挪動腳步,走到露台的花壇邊緣。
他瞧見鋪設的地磚角落有一塊裂開了口子,便隨手搬來一盆茂密的盆栽,穩穩噹噹壓在破損的磚面上,將細小的裂痕遮擋得嚴嚴實實。
韓哲琛拍打掉掌心的泥土,話裡有話地點撥道:
「影響肯定是跑不掉的。要是能趕在結案前將主謀捉拿歸案,壞事自然能順理成章轉成戰功。好比新砌的房子,有點瑕疵瑕斑實屬平常,找個結實的花盆擋住,外人也就瞧不見了。」
韓哲琛意有所指,明擺著暗示自己樂意充當那隻遮醜的花盆,全看高逸泰舍不捨得繼續加大本錢。
高逸泰當即心領神會,趕忙遞上話頭:
「我去同中介老總再磨磨嘴皮,應該還能再往下砍掉一截數額。」
韓哲琛臉上笑意更濃:
「那就辛苦你費心聯絡了。合同我隨時都能簽,這麼合適的宅子,實在挑不出拒絕的藉口。」
言罷,韓哲琛背著手轉身上樓賞景。
高逸泰立在露台邊,輕輕扶弄著綠油油的盆景,心裡盤算得明明白白:只要能買下一隻擋住醜聞的花盆保住官帽,花銷再多也是划算的買賣。
......
九龍一處偏僻的濱海路段,兩輛大馬力跑車並排剎停在樹蔭底下。
車窗緩緩降下,一個神色凶戾的壯漢咬牙切齒地衝著身側咒罵:
「精心籌備了幾個月的局,竟然全被陳鋒攪黃了!不僅沒能當場做掉高逸泰,還賠進去四個賣命的兄弟!明面上動不了老傢伙,不過我又琢磨出了新樂子,等我信兒吧!」
另一輛跑車裡坐著個穿金戴銀的年輕闊少,單手比了個輕巧的手勢,放聲大笑起來。
陳鋒自然不知曉惡徒在暗處嚼舌根,若是當面撞上,必定親手擰斷對方的脖頸。
......
此時的警區營房內,高家俊捧著一疊厚重的文件大步跨入辦公室。
材料裡頭記錄的,全屬於他父親遇襲案的線索。
陳鋒翻看了兩頁,眉頭微挑,疑惑地發問:
「案子從前由重案組跟進,跟特遣戰術隊沾不上邊,更輪不到你們反黑部門插手,送來我這裡做什麼?」
高家俊連忙解釋道:
「卷宗在各警區來回踢皮球,不知為何轉手下派給了我們反黑組。龍姐催我過來討教,我也覺得依陳督察的眼力,肯定能切中要害。」
口中的龍姐自然是主管反黑組的龍九。
經歷過會場驚心動魄的拆彈風波,高家俊對陳鋒的洞察力打心底里推崇備至,儼然將陳鋒視作標杆。
陳鋒本不願過多插手高逸泰的陳年恩怨,可既然是龍九差遣人過來,他只得耐著性子細細審查。
文件里附帶著通信部門復原的衛星電話往來清單。
十個月的時間裡,這個號碼同泰國方面密集聯絡了整整十八次,通話記錄里反反覆覆出現一處酒樓會所與舊貨運碼頭的暗號編碼。
陳鋒合上卷宗,條理清晰地指點道:
「頻繁同境外接頭,暗語直指偏僻貨倉,這是境內外毒梟聯絡的慣用手法。藏在幕後搗鬼的元兇,八成是個跨境的大煙販子。順著大莊家的脈絡往下摸,總比沒頭蒼蠅亂撞管用。」
高家俊如獲至寶,連連點頭道謝。
......
摸清了毒品網絡的線索,排查起來便容易得多。
港島地面上有頭有臉的貨頭屈指可數,撒出線人探聽動靜,很快就能撕開缺口。
陳鋒身兼特戰突擊隊主管與反黑組總長兩項要職,既然公文正式壓到了反黑組名下,自己理應親自回堂口坐鎮。
「家俊,動作放慢點,我同你一塊兒回反黑組轉轉。」
陳鋒抓起外套,從椅背上站起身來。
高家俊驚喜萬分:
「有陳sir親自出馬坐鎮,案子必定能在幾天內查個水落石出!」
......
邁入反黑組辦公大廳,高家俊進門便扯開嗓門吆喝,活像迎來了天大的救兵。
工位上的探員們齊刷刷抬頭。
莊子維與麥可民瞧見門邊立著的挺拔身影,激動得當場推開椅子立正見禮:
「陳sir!您總算回組裡指導工作了!」
這兩名得力骨幹自打陳鋒初入警署便誓死相隨,對這位長官忠心耿耿。
陳鋒拍了拍老兄弟的肩頭,邁步走向里側的主管辦公室:
「阿九,推門聊兩句。」
隔間裡的龍九雙手搭在桌前,語調帶著幾分揶揄:
「哎呦,哪陣風把日理萬機的總指揮給吹來了?用不用小女子出門立正敬禮迎接您大駕?」
陳鋒失笑搖頭,反手掩上百葉窗,快步上前輕捏了一下她的面頰。
龍九輕聲嗔怪,慌忙打落他的手掌,雙頰浮現出一抹緋紅,連連告饒:
「外面全是下屬,收斂些!不是講有要緊公事要碰頭麼?」
兩人玩笑了幾句,陳鋒收斂神色,問起案件換防的原委。
龍九壓低嗓門透露道:
「重案組原本咬著不肯放手,是保安局長陸明華親自批了簽字條,指名道姓將燙手山芋分派給反黑組全權跟進。」
陳鋒眼眸微斂。
陸明華城府極深,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把案子甩給反黑組,分明是算準了自己不會坐視不管。
既然大領導明著借力,陳鋒也不推脫,當即召集反黑組全體核心探員在大案室開會。
陳鋒將大毒販涉案的思路拋出,順著通訊清單深挖,目標迅速鎖定在尖沙咀一間人員複雜的地下酒吧。
......
入夜,霓虹閃爍。
陳鋒領著龍九、高家俊以及莊子維換上便裝,打扮得同消遣尋歡的客人毫無二致,分散潛入嘈雜的酒吧卡座。
這種摸底偵查絕不能敲鑼打鼓,稍有風吹草動便會打草驚蛇。
眾人做好了連守數夜的打算,誰知運氣格外好。
夜半時分,酒吧的看場頭目可樂領著兩個泰國籍漢子鑽進昏暗的二樓雅座,在茶几下方鬼鬼祟祟調換著沉甸甸的手提布袋。
高家俊神色一凜,手掌已經摸向懷裡的配槍,龍九也打了個準備圍堵的手勢。
千鈞一髮之際,耳麥里卻傳來陳鋒平靜而堅決的阻截令:
「全體撤退,不要掏槍,任由他們走!」
龍九撤回安全通道,心頭滿是不解,急聲追問:
「麵粉交易正在眼前發生,為什麼要把惡徒平白放跑?!」
陳鋒抬手打斷她的話頭:
「回警署再說。」
......
回到反黑組會議室,一眾年輕探員齊刷刷立在長桌兩側,滿臉寫著困惑,迫切等待著答覆。
陳鋒拉開皮椅坐下,目光沉穩地掃視全場:
「你們肚子裡肯定憋著氣,怨我不准收網。但我教過你們,放長線,才能釣起吞舟大魚。剛才他們交割的貨色頂多幾百克,即便人贓並獲,判給看場頭目的刑期不過區區幾年,連皮毛都傷不著。由著他們得意幾天,盯死這條暗線,才能順藤摸瓜端掉藏在背後的整座大毒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