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藏在幕後的雜碎這手棋下得陰險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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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高逸泰從前在暗地裡結下過什麼仇怨,對方這一記反擊,擺明了是衝著殺人誅心來的。
惡徒根本不急著一槍要了當事人的性命,而是要當著全港市民的面,把高逸泰積攢了幾十年的名望與清白踩個稀爛,讓他往後連抬頭見人的臉面都沒有。
對於一個在警隊混到這把年紀的高階警官而言,這種折辱手段,簡直比直接吃槍子還要難受百倍。
吃公家飯的差人向來如此,尤其是在刀尖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刑警,手底下經辦的鐵案數都數不清,背後記恨你的亡命之徒自然多如牛毛。
平日裡你越是剛正不阿、掃黑除惡下狠手,背地裡盯著你伺機咬上一口的惡棍也就越多。
今天遭殃的是高逸泰,往後指不定哪天又輪到別家同僚遭罪。
正是因為這份差事擔著常人想像不到的兇險與壓力,現如今不少家底殷實的人家,早早斷了讓晚輩報考警校的念頭;
哪怕是老差人自己,深知這行飯有多難咽,通常也不大樂意讓兒女再去穿這身制服。
隨著時鐘滴答作響,升遷儀式按部就班拉開帷幕。
直到儀式開始,整座會場內部依然沒能找出暗藏的爆破裝置與可疑人影。
台上的司儀清了清嗓門,對著立式麥克風朗聲念誦:
「高逸泰先生紮根警界三十載,忠於職守,屢立奇功。現在隆重有請警務處長劉傑輝先生,為高逸泰先生頒發總警司晉升勳章!」
後背滿是冷汗的高逸泰強撐出笑意,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登上禮台,伸手接過劉傑輝遞過來的錦盒與金質徽章。
勳章掛在胸前,照例是要當著滿堂賓客發表就任感言的。
高逸泰深吸一口氣,挪步湊近麥克風:
「各位來賓,各位同僚……」
話音剛開了個頭,擴音音箱裡冷不防傳出一陣刺耳尖銳的電子嘯叫與電流雜音,滋啦聲響刺得台下眾人紛紛抬手揉耳朵。
「怎麼回事啊?」
「音響設備沒提前調試好麼?」
台下的名流商賈與媒體記者交頭接耳,原本肅穆的氣氛泛起一絲古怪。
高逸泰尷尬地乾笑兩聲,硬著頭皮迎著閃光燈繼續念詞:
「大家包涵……今天站在這裡,我頭一個要感謝警務處長劉傑輝長官的栽培,更感謝多年來並肩作戰的各位好兄弟……」
......
前台高逸泰在硬撐場面,陳鋒根本沒心思待在底下聽那些虛頭巴腦的致謝詞。
台上的戲碼註定要演變成一出醜劇,多看兩眼都嫌多餘。
陳鋒身為負責外圍警戒的指揮官,更沒閒工夫留在大廳看戲。
他朝旁側打了個手勢,拽上滿臉焦灼的高家俊,快步繞向後側的安全通道與貨運通道,全力追查安置炸藥的暗樁。
穿過地下二層的裝卸平台,陳鋒的腳步忽然放緩。
前方的應急鐵門邊上,立著四個穿制服的安全巡查員。
身上的工作服與配飾同正規場館守衛挑不出半分差異,可站姿松松垮垮,雙臂下垂微屈,周身透著一股刀頭舔血的亡命氣息,同尋常安保人員截然不同。
陳鋒混跡江湖日久,單憑直覺便判定這幾個人身上有鬼。
他面色自若地領著高家俊迎面走上前去,隨口盤問:
「幾位弟兄,通道這邊動靜如何?有沒有生人進出?」
領頭的巡查員咧嘴賠笑,大模大樣地應道:
「回長官,一切太平,連只蒼蠅都沒飛過去!」
嘴裡答得順溜,一雙小眼珠子卻在眼眶裡滴溜溜打轉,餘光止不住往腰間防爆警棍後頭偷瞄。
陳鋒嘴角掛著笑,並未當場翻臉點破,只是背著雙手在幾輛運貨麵包車旁邊漫不經心地踱步。
走到最裡頭一輛灰色麵包車尾部時,陳鋒雙眼驟然眯起。
後輪胎後方的水泥地面上,趴著一具軟綿綿的軀體,後腦滿是發黑的血污,身上的衣衫已被扒了個精光,只剩內衣。
邊上的防撞護欄上,暗紅色的擦拭血痕清晰可見。
被害者正是負責此處的正牌安保!
守在門前的四個傢伙全是調包冒充的亡命徒!
跟在後頭的高家俊同樣瞥見了地上的屍首,渾身肌肉緊繃,正欲伸手掏槍。
四個假守衛察覺到事情敗露,反應奇快,幾乎在同一時間把手探入懷中,拔出黑漆漆的自衛手槍!
然而在陳鋒面前拔槍,簡直如同班門弄斧。
槍口尚未抬平,陳鋒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貼地掠出!
雙手如鷹爪探出,順著兩名前排匪徒的手腕狠狠向下一折,咔嚓兩聲脆響,手槍脫手飛出。
借著反衝力道,陳鋒擰身飛起一記連環重踢,沉重的皮鞋底正中另外兩人的下巴!
碎牙伴著血水噴濺而出,四名持械匪徒連慘叫都來不及叫全,便齊刷刷被掀翻在地,肋骨斷折,癱軟在水泥地上動彈不得。
交手僅在瞬息之間,高家俊手裡的配槍甚至才剛剛頂上槍膛。
「還愣著擺什麼造型呢?快拿手銬把這四個混帳綁結實了,帶回值班室撬開嘴巴!」
陳鋒踢開地上的散落槍枝,扭頭衝著發愣的高家俊低喝一聲。
這幫亡命之徒費盡心思混入核心區域,絕不是為了湊熱鬧觀禮,炸藥十有八九便是經由他們之手布置下去的。
把四人拖進封閉的值班室後,陳鋒迅速連線劉傑輝的內線耳機,匯報抓獲了關鍵人證。
隨後,冰冷的審訊在封閉的小屋裡拉開帷幕。
四名嫌犯鼻青臉腫,脖頸梗得溜直,咬緊牙關一個字也不肯吐露,眼神里滿是挑釁。
外圍的定時裝置隨時可能被啟動,整棟大樓幾百號人的身家性命全懸在懸崖邊緣,陳鋒根本沒有耐性同他們講法度規矩。
對待泯滅人性的暴徒,懷柔審問純屬浪費時間。
陳鋒連刑具都懶得找,邁步走到第一名年輕匪徒身前,伸手攥住了對方的右手食指。
「再問一遍,東西藏在哪裡?」
匪徒冷笑一聲,扭頭啐出一口血水:
「臭差佬,有種就弄死老子!」
咔吧!
陳鋒手腕微沉,毫無徵兆地向後反折!
骨骼寸斷的脆響令人心驚。
俗話說十指連心,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順著指尖蔓延全身。
慘嚎聲在窄小的鐵屋子裡迴蕩開來。
旁側的高家俊瞧得眼皮直跳,心底發寒。
但他心裡亮堂,這關乎大樓里上百條人命,更關乎父親的仕途前程,當下只得咬緊牙關別過臉去。
陳鋒神態自若,指節依次換位,咔嚓脆響接連響起。
折到第三根手指的時候,受審的年輕匪徒徹底崩潰了,鼻涕眼淚混著冷汗淌了一臉,癱在地上殺豬般求饒:
「我說!我說!別掰了!就在二樓強電井的電錶箱後面!我就放了這一顆,剩下的全歸他們三個負責,我真不清楚具體位置啊!」
陳鋒鬆開手掌,冷冷一笑。
只要撬開一道縫隙,整道防線便成了擺設。
這種團伙協同作案,通常各自分頭潛伏放置,口供可信度極高。
陳鋒即刻按下戰術耳麥,呼叫外圍的突擊組:
「高家朗,帶拆彈人員直撲二樓配電間,重點篩查電錶箱暗格,動作要快!」
交代完畢,陳鋒揉了揉拳頭骨節,轉臉望向剩下的三人。
眼見同夥的慘狀,左側兩名匪徒膽氣盡喪,不等陳鋒的手搭上胳膊,便忙不迭扯著嗓子大喊招供:
「別動手!我們全招!三樓中央空調通風管藏了一隻,後廚冷庫的吊頂隔板里還有一隻!」
不到兩分鐘,兩處關鍵位置接連吐了出來。
陳鋒迅速將坐標發送給拆彈小組,嚴令立刻排險。
五分鐘過後,耳麥里傳來了高家朗沉穩的回覆:二樓電井裡的炸藥已順利剪除引信,其餘兩組正按照口供拆解。
危機眼看著化解了大半,剩下的一處卻碰到了硬骨頭。
第四個匪徒面容乾癟,四肢被綁在鋼椅上,任由陳鋒折斷了五根指骨,雙眼依舊布滿血絲,惡狠狠瞪著前方,嘴硬如鐵:
「別費心思了……老子同大哥拜過把子換過命,就算把老子的骨頭全敲碎,也休想從我嘴裡套出半個字!」
陳鋒眉頭擰緊,手指繼續發力下壓。
......
主禮台上,高逸泰正磕磕絆絆地繼續致辭:
「除了長官提攜,我更要感激相濡以沫的妻子,其實多年以來……」
「閉嘴!老子要聽的不是你老婆!」
刺耳的嘶吼聲猛地打斷了致辭。
整個大廳的壁掛廣播系統不知何時被強行切入,變聲器加工後的怪聲順著所有喇叭迴蕩開來。
神秘人在暗處冷笑著逼問:
「少拿髮妻充門面,痛快交代當年那個女人的事!」
高逸泰嘴唇發白,牙根咬得咯咯作響,頂著無數記者的鏡頭,渾身戰慄著開了口:
「是……早些年同太太結婚前,我確實同另一位姑娘有過往來……」
全場譁然!
鎂光燈閃爍成一片白晝,快門聲咔嚓作響,台下的賓客神色精彩萬分,全當撞見了警界高官的勁爆花邊醜聞。
前排的高夫人面色發青,雙手捏緊了手包。
廣播裡的聲音繼續逼問:
「當年你對她動過真情沒有?」
高逸泰瞥了一眼台下夫人的臉色,低垂下頭顱,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有。」
「那好,當著全港市民的面告訴大家,那位姑娘如今身在何處?」
「病重……早些年已經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問及死因,高逸泰喉頭堵塞,兩頰肌肉瘋狂抖動,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衣領上,半個字也答不上來。
廣播裡的聲音陡然拔高,丟出了一記晴天霹靂:
「不敢說是吧?!老子替你當眾抖出來!當年她替你生下了一個私生子,轉頭就被你親手掐死拋屍了!」
轟!
宴會廳內徹底炸開了鍋!
即將晉升總警司的高層執法官,早年竟涉嫌謀殺情婦!
這是足以震動全港司法體系的驚天重案!
「一派胡言!我沒有殺她!休要血口噴人!」
高逸泰徹底失態,抓著麥克風扯開嗓門咆哮反駁。
然而廣播裡唯有一陣冷酷的大笑:
「時間到了!」
轟隆隆——!
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在鄰近的一棟商業附屬裙樓頂層轟然爆開!
火光衝破玻璃幕牆,滾滾黑煙直衝雲霄!
沉重的震動讓宴會大廳的吊燈劇烈搖晃,杯盤叮噹作響,台下的名流女眷登時發出悽厲的尖叫,全場陷入一片混亂!
這不是惡作劇,而是真真切切的恐怖殺戮!
......
地下值班室內,陳鋒狠狠一拳砸在鐵皮皮箱上,暗罵出聲。
椅上的乾癟漢子硬是扛著斷指之痛閉口不言,第四處爆破點終究沒能提前堵住。
所幸爆炸點選在相鄰的輔助配樓天台,結構開闊人員稀疏,但飛濺的碎玻璃依舊造成了兩人死亡,幾十名過路市民受了皮外傷。
禮台上方,神秘人的聲音再次藉助廣播擴散開來,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高逸泰,聽清楚沒有?!立刻脫光身上的皮,繞著廣場跑上一圈!少慢一步,老子立刻引爆剩下的三處炸藥,讓整間會場的所有權貴全給你陪葬!」
匪徒顯然尚未知曉其餘三處炸藥已被拆彈組拆除。
高逸泰立在台上,渾身抖如篩糠。
在全城轉播鏡頭面前脫光遊街,這比拿刀剮他的肉還要難受。
「三……二……」
廣播裡的倒數聲冰冷無情。
「住手!我脫!我照辦!」
瀕臨崩潰的高逸泰嘶聲求饒,再也不敢拿全場人命去賭。
在幾十台攝像機與閃光燈的死死鎖定下,他顫抖著扯開領帶,一顆一顆解開了制服的紐扣。
台下的記者群瘋了一般搶占機位,興奮地將鏡頭對準了這位面如死灰的老警官:
「最新突發!金紫荊會場遭遇連環爆炸,總警司高逸泰受迫當眾脫衣遊行,現場局面已徹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