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溫和醇厚的氣勁順著穴位透進去,溫溫的,像一股暖流順著經脈往下走,原本淤堵在胸口的滯氣瞬間就散了,像冰雪遇上了暖陽。
張慶濤渾身一震,長長舒了口氣,只覺得渾身都通透了,剛才的胸悶氣短一掃而空,連腳步都輕快了。
「前、前輩……」 他驚訝地看著周牧雲,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心脈的傷養了快二十年,吃了多少名貴藥材都沒用,人家隨手點兩下,就舒服多了?
「你心脈有損,別運太急的氣。」 周牧雲淡淡道,收回手指,「走路的時候順著呼吸走,三步一吸,五步一呼,氣沉丹田,別往上提。按這個法子走,就不會悶。」
「哎,是!多謝前輩指點!」 張慶濤連忙點頭,按照他說的法子調整呼吸,果然氣息穩多了,胸口再也不發悶了。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享
他心裡又驚又喜 —— 這地脈還沒見著,先得了天大的好處。就憑這一手,這一趟就沒白來。
張慶梅走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暗暗咋舌。
她管了一輩子藏經閣,看遍了古籍里的高人記載,可親眼見了,才知道傳說都是真的。
罡氣境的高人,舉手投足都有玄機。
「前輩,你說這地脈裡面,真的有古代修士的洞府嗎?」 張慶梅忍不住低聲問,「我翻古籍,說明朝的時候還有人見過裡面的燈光,後來就沒了音訊。」
「應該有。」 周牧雲點點頭,目光望著遠處的山巒,「九丘鎖氣,石牛為記,是典型的漢魏修士聚氣府的格局。地脈主脈在這裡打旋,靈氣不散,古代修士選在這裡建洞府,再正常不過。裡面多半有丹台、藏經室,說不定還有修士遺蛻。」
張鐵山眼睛一亮:「那豈不是還有仙丹?吃一顆就能突破的那種?」
「那種東西是真是假還不知道呢。」 周牧雲搖搖頭,語氣平淡,「再說了,千百年過去,丹藥多半藥性散了。地脈靈氣才是根本,比什麼丹藥都管用。」
幾人邊走邊說,腳步卻沒慢。
太陽漸漸往下沉,天邊染成一片橘紅,又慢慢變成深紫。江風卷著雪沫子吹過來,帶著嫩江水的腥氣和松林的清香。
遠遠的,臥虎山的輪廓已經能看見了,黑黢黢的,像一隻伏在天地間的巨獸。
「快到了。」 張鐵山低聲道,精神一振。
周牧雲點點頭,腳步微微加快。
天剛擦黑的時候,他們也到了山坳。
窩棚外面的雪地里,兩個暗樁立刻現身,手按在腰後。看清是張鐵山,連忙收了架勢,躬身行禮:「三爺!」
張慶林聽見聲音,連忙從窩棚里掀帘子出來,看見周牧雲,連忙上前行禮,腰彎得很低:「前輩!您來了。」
「都到齊了?」 周牧雲問,邁步往窩棚走。
「第一批下午就到了,第二批傍晚到的。」 張慶林連忙跟在後面回話,「二柱他們探了南坡,找到臥虎洞的洞口了,封著厚冰,看著有些年頭了。他們沒敢靠近,說離著還有幾十丈,就覺得腦袋發沉,氣場不對。」
周牧雲點點頭,掀帘子進了窩棚。
窩棚不大,擠了十幾個人,顯得有點侷促。火塘里燒著干樺木,火苗晃啊晃,映得滿屋子人臉忽明忽暗。
張慶海正跟幾個夥計清點物資,樟木箱都擺放在角落,用油布蓋著,整整齊齊。
看見周牧雲進來,眾人都停下手裡的活,齊齊躬身行禮:「前輩!」
聲音壓得很低,卻整齊劃一。
「都坐吧。」 周牧雲擺擺手,走到火塘邊坐下,指尖輕輕撥了撥柴火,「人都齊了?」
張慶濤跟著進來,掃了一眼屋裡的人,沉聲道:「報數。」
「第一批十人,全數到齊!」
「第二批二十人,全數到齊!」
「第三批十二人,全數到齊!」
張慶海上前一步,道:「大長老,加上前輩、我們五位還有鈺少爺,一共四十九人,一個不少。物資也都齊了,乾糧、藥材、工具,都夠一個月用的。」
周牧雲 「嗯」 了一聲,目光掃過眾人。火塘的火光映在他眼睛裡,明明暗暗的。
「今天都早點歇著,輪流值夜,養足精神。」 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耳朵里,「明天月虧,入夜之後,探洞。記住,進了山,一切聽指揮,不許擅自行動。地脈里有什麼,現在還不清楚,別拿性命開玩笑。」
「是!」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子勁。
窩棚外面,夜色越來越濃,雪又下起來了,沙沙地落在樺樹皮屋頂上。
臥虎山靜靜地臥在黑暗裡,像一隻沉睡了千年的猛虎,守著山腹里的東西。
時間很快到了第二天夜晚,殘月細得像裁出來的銀眉,斜斜掛在臥虎山的虎頭峰上。
雪停了,風卻硬,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卷著雪沫子往脖子裡鑽。
山坳里的窩棚早滅了火,四十九條黑影悄沒聲兒集結在南坡的臥虎洞前,呼出的白氣在夜色里凝成一團團白霧,又很快被風吹散。
洞口掛著半丈厚的冰瀑,晶瑩剔透,像塊巨大的毛玻璃封死了洞口,裡面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冰面上凝著層層疊疊的冰花,一看就封了有些年頭。
「慶林,動手吧。」 張慶濤壓著聲音說,氣息沉穩。
張慶林點點頭,沖身後擺了擺手。兩個精壯的弟兄拎著冰鑹子上前,尖錐對準冰瀑最薄的地方,「嘿」 地一聲發力,冰碴子四濺,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咔、咔」 的鑿冰聲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響,震得洞頂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鑿了約莫半柱香功夫,才砸開個一人高的口子,一股帶著霉味、丹砂味的寒氣從裡面湧出來,凍得人一哆嗦。
周牧雲往前邁了一步。
他沒打火把,身形一晃就沒入了黑暗裡,像片影子似的,半點聲息都沒有。
張慶濤連忙示意眾人跟上,張鐵山摸出火摺子,「噗」 地吹亮,橘紅色的火苗晃了晃,照亮了洞道。
洞道不算寬,僅容兩人並肩走,石壁上布滿了人工鑿刻的痕跡,深淺不一,有些地方刻著模糊的雲紋和符文,和秦嶺古墓里的鎮脈符文同出一脈,卻更古樸。腳下的路面磨得光滑,想來當年不知有多少修士進進出出。走了約莫半里地,洞道忽然開闊,竟是個三丈見方的石室。
火摺子的光晃過去,眾人都吸了口氣。
石室正中立著個半人高的陶丹爐,爐身裂了三道大縫,爐口塌了半邊,裡面只剩點焦黑的藥渣,一碰就成了粉。丹爐旁邊擺著張石桌,四個石凳,桌上刻著殘破的棋盤。角落堆著幾具枯骨,身上的布帛早就爛成了灰,只剩些發黑的銅扣、玉片散在骨邊,看服制像是宋元時候的修士。
「這…… 就是古代修士煉丹的地方?」 張鈺壓低聲音問,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丹爐。
「別碰。」 周牧雲淡淡開口,蹲下身,指尖捻了捻地上的黑土,又湊到丹爐邊聞了聞,「這是外洞,引氣用的。地脈之氣從山腹深處引到這裡,散在石室里,供修士煉丹、吐納。不是地脈核心。」
張慶林皺起眉,抬腳踢了踢腳邊的碎骨頭,「咔」 地一聲響:「合著咱們鑿了半天冰,就鑿出個空殼子?費這麼大勁,連根像樣的東西都沒有。」
「慶林!」 張慶濤沉聲喝了他一句,「不得放肆。前輩說不是核心,自然有道理。」
張慶林撇撇嘴,不說話了。
他性子急,跑了一天路,本以為進了洞就能找著地脈,結果是空的,難免有些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