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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2章 張家眾人到達

  正月十三的哈爾濱,夜雪剛歇,道外南四道街的石板路上積著薄冰,被馬燈照得泛著冷光。

  張家藥材分號的門檐下,兩盞紅燈籠燃得正旺,紅紙罩子映著雪光,把門口半片雪地都染成暖融融的紅。

  王德旺披著件滾了邊的黑羊皮襖,站在台階上已經望了快半個時辰。

  胡茬上沾著點霜花,他也渾然不覺,只盯著街口的方向。

  五天前周爺登門的那個下午,他攥著筆的手都抖了,當天就親筆寫了八百里加急的急信,挑了族裡最快的快馬手,連夜往吉林本家送。

  信里字斟句酌,只說周爺親至,找三爺有要事,不敢耽擱,請三爺速歸。

  從清晨天剛蒙蒙亮,他就叫夥計掃淨了前後院的積雪,燒透了後院獨院的火炕,後廚從中午就開始備菜,山雞、狍子肉、剛起網的大白魚,都是頂新鮮的貨色。

  他心裡算著日子,快馬從哈爾濱到吉林走兩天,三爺他們收拾動身再往回趕,三天腳程,今兒夜裡也該到了。

  旁人都喊他王掌柜、王管事,可他心裡明鏡似的 —— 自己家世代都是張家的依附民,往上數四代,祖上就在張家的長白山參棚、嫩江藥田裡當差,守山、種藥、跑貨,一輩子沒離開過張家的地界。

  他爹更老實,在吉林本家的藥材庫當了一輩子秤手,稱了一輩子山參草藥,臨老才混上個大夥計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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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他王德旺這輩,算是王家最風光的了。

  自小腦子活,會算帳,也會來事,二十歲當少掌柜,三十歲就接了道外藥材總號的差事,管著三家分鋪、幾十號夥計,是張家所有外姓管事裡,地盤最大、實權最重的一個。

  但最讓他臉上有光的,還不是生意。是他的兒子王浩。

  十四歲那年族裡測武道根骨,他兒子居然測出了中上等的資質。

  族長張慶山親自點頭,賜了張姓,入了張家旁支,跟著嫡系子弟一起習武、進藏經閣。

  去年冬天,張浩突破了明勁初期,族裡還特意賞了銀錢、一套綢緞衣裳。

  這事在王家是天大的榮耀。

  他過年回吉林祭祖,特意跪在祖墳前念叨,說列祖列宗保佑,王家世代伺候張家,到孫輩能賜姓張,能跟主子家子弟一起練武,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也常跟兒子說,別管以後修為多高,永遠別忘了自己是王家的根,永遠是張家的人,主子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所以那天周牧雲掀帘子進門的時候,王德旺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當時他嚇得算盤都差點撥錯,連忙親自迎出來,把人往最好的後院獨院請。

  等安頓妥當,他轉身就進了帳房,屏退左右,親筆寫那封急信 —— 字不敢寫多,怕泄了貴客的底,也不敢寫太細,只說周爺親至,有要事尋三爺,務請速歸。

  這幾天他也沒敢多打擾。每天早中晚,自己親自端著食盒送到院門口,輕輕放在台階上,聽見裡面應聲了就退下。別說進去見,連院門口都不敢多站。

  他活了四十八,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真正的高人,都喜清淨。打擾了,就是罪過。

  「噠噠 —— 噠噠 ——」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壓著雪,聲音沉悶卻清晰。

  王德旺猛地回神,伸長脖子往街口望。

  三輛黑油布棚的馬車,車檐掛著馬燈,暖黃的光在雪夜裡晃啊晃,順著石板路慢慢過來了。

  最前面那匹馬,額頭一撮白,正是張家傳信專用的千里駒。

  「來了!」 王德旺心裡一緊,連忙攏了攏羊皮襖,快步下台階,踩著雪迎上去,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乎:「三爺!您可到了!」

  第一輛馬車的車簾 「唰」 地被挑開。

  張鐵山先跳下來,玄色棉袍上落了層薄雪,他隨手拍了拍,動作沉穩有力。

  緊跟著下來的是張慶林,穿著件灰鼠皮的厚襖,面色黝黑,眼神銳利,掃了一眼門口的燈籠,氣場沉得很。

  最後是張鈺,藏青短打,腰裡扎著寬板帶,年輕輕的,渾身透著股精悍氣,跳下車的時候腳尖點地,雪地上只留下淺淺的腳印。

  王德旺連忙躬身,腰彎得很低,聲音恭謹:「慶林長老,三爺,鈺少爺。一路天寒地凍的,辛苦各位了!」

  他心裡著實驚了一下。

  本來以為就張鐵山帶兩個夥計回來,萬萬沒想到,連張慶林都親自來了。那可是族裡的核心長老,暗勁巔峰的修為,等閒不出吉林本家的。

  還有族長的獨苗張鈺,這位以後可是有可能成為繼承人的,居然也跟著來了。

  這陣仗,可不是普通的訪友。

  那位周爺…… 到底是什麼來頭?

  王德旺心裡念頭飛轉,腰卻彎得更低了。

  張慶林微微頷首,聲音洪亮,帶著點久居上位的威嚴,卻也不算倨傲:「王德旺是吧?大冷天的,讓你等了一天,辛苦了。信我們收到了,虧你反應快。」

  「不敢當不敢當!」 王德旺連忙抬頭陪笑,臉上的分寸拿捏得剛剛好,恭敬卻不諂媚,「這都是小的分內的事。裡面都預備妥當了,正屋火炕燒得旺,酒菜也都溫在鍋里,就等各位到了就能開席。」

  說話的功夫,後面兩輛馬車的人也陸續下來了。十幾個精壯的小伙子,清一色的藏青短打,腰板筆直,腳步沉穩,都是族裡挑出來的好手,明勁打底的修為。

  下車之後沒人亂說話,各司其職,往下搬行李、抬錦盒木箱子,動作輕得很,連雪都沒濺起來多少。

  張鐵山撣了撣袖口的雪沫,開口第一句就問:「周兄呢?還在院裡?」

  「在呢在呢!」 王德旺連忙回,「周爺這幾天一直住在後院獨院,小的每天按點送三餐,沒敢多打擾。周爺平日裡多半看書打坐,很少出門,也沒提什麼別的要求。只剛來那天問了一句三爺在不在,小的說三爺回吉林本家了,已經發信去請了,周爺就點點頭,沒再說別的。」

  「嗯,伺候得不錯。」 張鐵山點點頭,轉頭看向張慶林,語氣鄭重,「慶林哥,咱們先過去見見周兄?讓他們先安置東西,酒菜晚點開也行。」

  「理當先見前輩。」 張慶林立刻點頭,神色也鄭重了幾分。

  張鈺站在旁邊,本來還有點漫不經心,聽見這話,立刻挺直了腰杆,手不自覺地攥了攥腰帶上的玉佩。

  傳說中的高人…… 馬上就能見到了。

  張鐵山又轉向王德旺吩咐:「德旺,你去安排大夥的食宿,都安頓好。後廚的菜慢點上,我們見過周兄再說。」

  「哎,好嘞!小的明白。」 王德旺連忙應著,側身讓開往後院去的路,「要不小的給各位帶路?」

  「不用,路我熟。」 張鐵山擺擺手,領著張慶林、張鈺,踩著雪往後院走。

  王德旺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才直起腰,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

  旁邊的小夥計湊過來,小聲問:「掌柜的,現在上菜嗎?」

  「急什麼。」 王德旺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去後廚,再加兩個硬菜,把那壇三十年的老參酒燙上。都精神著點,今天來的都是族裡的大人物,還有位貴客,伺候好了,有你們的好處。要是出了半點差錯,仔細你們的皮!」

  「哎,知道了掌柜的!」 小夥計連忙應著,一溜煙往後廚跑。

  王德旺又往月亮門的方向望了一眼。

  後院靜悄悄的,連點聲音都沒有。

  他心裡琢磨著,這位周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能讓三爺這麼鄭重,能勞動張慶林親自跑一趟。

  他管張家藥材分號快二十年,三教九流的人物見了無數,高官、財主、山林鬍子頭,什麼陣仗都見過。

  可今天這陣仗,還真是頭一回。

  看來這位周爺,是真正的通天人物。

  往後啊,更得十二分小心地伺候著。

  王德旺攏了攏羊皮襖,轉身去招呼剛到的族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