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他找了個背風的土坡歇腳。
坡下是一片收割完的大豆地,留著齊刷刷的豆茬,蓋著雪,像鋪了層白色的絨毯。
他盤腿坐在雪地上,拿出塊凍乾糧,就著羊皮水囊里的紅糖水慢慢吃。抬頭望,遠處的嫩江像條銀色的帶子,嵌在灰白的天地之間,彎出一道柔和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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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清晰地感應到,地脈的核心就在那道弧的後面,離這兒還有百十里地,天黑之前就能到。
歇了不到一刻鐘,他又起身趕路。
雪下得密了些,打在臉上涼絲絲的,他卻渾然不覺。罡氣在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護罩,風雪沾身就化,連衣角都濕不了。
身形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貼著雪面飛馳,漫過田埂,掠過林梢,連半個完整的腳印都留不下。
路過一個叫 「三家子」 的小屯子時,他特意繞了個大彎。屯子裡傳來幾聲狗叫,還有孩子的哭喊聲,混著裊裊的炊煙,是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他不想節外生枝 —— 這荒郊野嶺的,一個人在雪地里走得比馬車還快,被人看見指不定傳成什麼樣。他行事向來低調,尤其是修煉相關的事,從不肯輕易示人。
太陽偏西的時候,他終於站在了嫩江的江灣邊上。
江面結著厚厚的冰,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反射著灰白的天光。江灣圍著一片低矮的丘陵,不高,圓滾滾的,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雪,看著平平無奇,像雪原上隨便隆起的幾個土包。
可周牧雲站在這兒,卻能清晰地感應到,醇厚溫暖的地脈之氣就從丘陵底下湧出來,帶著江水的靈氣,在江灣處打了個旋,形成一個天然的氣穴。靈氣順著雪縫往上飄,連周遭的雪花都比別處化得快些。
就是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都帶著淡淡的靈氣,沁人心脾,順著經脈往下走,丹田都暖烘烘的。
比在秦嶺古墓的時候,這股氣少了幾分肅殺的守墓之氣,多了幾分江河的開闊與厚重,更適合滋養神魂。
他沿著丘陵慢慢走了一圈,腳步放得很輕,細細感應著地脈的走向。氣穴的入口應該在丘陵南坡,背風向陽,地氣最濃的地方。
雪層下面,似乎還藏著些人工開鑿的痕跡,不仔細探根本發現不了。
看來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特意選了這塊地脈結點,布了局。
周牧雲站在南坡的一塊青石邊,閉起眼睛。周身的罡氣慢慢鋪開,和地脈之氣緩緩共鳴,像水波一樣一圈圈滲進雪層底下。
果然,雪下三尺的地方,有一道石門的輪廓,門上刻著古老的符文,感覺和古墓里的鎮屍符紋有些像,卻更是古樸,是前漢的形制。
是古代修士的遺蹟。
他沒急著下去。天色不早了,得先找個地方歇腳,等夜深人靜了再動手。而且地脈氣穴里情況不明,貿然進去容易出岔子。
他轉身走到背風的山坳里,找了個乾燥的岩洞,掃掉積雪,盤腿坐下。
從包袱里摸出塊乾糧,慢慢嚼著,目光落在江灣的方向。
風卷著雪沫子,掠過江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遠古的低語。
周牧雲嚼著乾糧,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
這趟嫩江之行,果然沒白來。
正月初七的晨光剛抹過嫩江灣的冰面,周牧雲就從山坳的岩洞裡走了出來。
雪還在下,細如粉塵,落在肩頭悄無聲息。他拍了拍長衫上的雪屑,目光落在南坡那片看似尋常的雪地上。昨日感應到的石門就在腳下三尺深的凍土層里,符文的氣息隔著雪層隱隱透出來,古奧、沉鬱,和秦嶺古墓中鎮屍符的紋路同出一脈,卻更顯古樸蒼勁,少說也是兩漢年間的痕跡。
他蹲下身,掌心貼著雪面,罡氣緩緩沉下去,順著石縫探入石門邊緣。凍土層硬得像鐵,卻擋不住內家真氣的滲透。只聽 「咔」 的一聲輕響,雪層底下的石門緩緩向內錯開一道縫隙,一股帶著霉味的寒氣湧出來,混著極淡的丹砂餘韻。
周牧雲縱身一躍,順著縫隙掠了進去。
洞府不大,也就半間堂屋大小,是就著山體岩石鑿出來的,石壁上刻著繁複的雲紋和行氣圖,大多已經剝落,只剩些模糊的線條。
正中央是個半人高的丹台,上面擺著個鏽跡斑斑的銅丹爐,爐口裂了一道縫,裡面早空了,只剩點黑色的藥渣,一碰就成了粉。
丹台旁邊是張石床,光溜溜的,床邊刻著簡單的八卦紋路,想來是當年修士打坐行氣的地方。
角落還有個陶製藥缸,碎了大半,裡面的草藥早就化成了泥。
他沿著石壁慢慢走,指尖拂過那些剝落的刻符。能看出來,這是個鍊氣修士的閉關之所,選在嫩江灣的地脈分流上,借江水靈氣淬鍊丹藥。
可惜荒廢太久,少說也有上千年,地脈之氣早就散了,只剩點殘韻,根本不是他要找的地脈源頭。
「只是個分流節點。」 周牧雲低聲自語,指尖從最後一道符文上收回來。
本以為江灣處是地脈核心,原來不過是主脈上分出的一個支岔,當年修士選在這兒煉丹,也只是借點散逸的地氣罷了。
真正的地脈源頭,還藏在更深處,沿著嫩江的走向不知道延伸到哪裡。
他從洞府里掠出來的時候,雪又厚了一層,石門緩緩合上,痕跡被雪蓋住,看不出半點異樣。
站在丘陵頂上放眼望去,嫩江像條銀色的巨蟒,蜿蜒向西南方向去,兩岸的丘陵此起彼伏,像一個個蟄伏的獸脊。
地脈之氣就藏在這些丘陵底下,時隱時現,像游龍一樣捉摸不定。
「看來得順著江找。」 周牧雲沉吟片刻,拎起包袱,身形一動,順著江岸往上游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