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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5章 要去嫩江

  吃完飯,收拾了炕桌,大家圍坐著火牆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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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瓜子、花生、凍梨擺了一炕桌,李青跟周牧雲下棋,徐靜姝和徐清如坐在一邊納鞋底、包餃子,是半夜要吃的素餡餃子,白菜豆腐餡,圖個清清白白。

  陳石奶奶靠在被垛上,給陳石講以前過年的故事,講怎麼蒸年糕、怎麼供灶王爺,陳石聽得眼睛亮晶晶的,連磕睡都忘了。

  外面天漸漸黑了,村子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像散在雪地里的星星。

  偶爾傳來幾聲二踢腳的聲響,「咚 —— 啪」,震得窗戶紙嗡嗡響,陳石就趕緊爬到窗邊,扒著縫往外看。

  「師父,咱也放鞭炮吧?」 他回過頭,一臉期盼。

  周牧雲放下棋子,從柜子里掏出幾掛小鞭,還有兩盒擦炮,是之前去縣城買的,專門給陳石留的。「走,院子裡放。」

  「哎!」 陳石蹦起來,披上棉襖就往外跑。

  院子裡雪積得厚,踩上去咯吱響。周牧雲點著一根香,把小鞭掛在籬笆上,火苗湊過去,「呲」 的一聲,緊接著就是噼里啪啦的響聲,碎紅的炮仗皮濺在雪地上,像開了一朵朵小紅花。

  陳石捂著耳朵站在堂屋門口,笑得直跺腳,鼻尖凍得通紅。

  徐清如姐妹站在門檻邊,看著院子裡的一大一小,嘴角都帶著笑。火光一閃一閃的,映在周牧雲臉上,明明暗暗的,卻格外好看。

  放完鞭炮,回到屋裡,正好半夜。

  鍋里的水開了,徐清如下了餃子,一個個白白胖胖的浮在水面上,翻著滾。

  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湯里撒了點香菜、蝦皮,鮮香味美。

  「吃餃子咯!」 陳石端著碗,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溜,還捨不得吐。

  陳石奶奶從兜里掏出紅包,一個給陳石,一個遞到徐清如面前。

  「嬸子,我不要。」 徐清如連忙擺手。

  「拿著,過年的壓歲錢,圖個吉利。」 陳石奶奶硬塞到她手裡,「來年啊,跟牧雲順順噹噹的,我就高興。」

  徐清如接過紅包,指尖碰到老人粗糙的手,暖融融的,小聲說了句 「謝謝嬸子」。

  吃完餃子,就不早了。李青打了個哈欠,跟徐靜姝起身告辭:「我們先回去了,你們也早點歇著。牧雲,初一早上再過來拜年。」

  「哎,路上慢點,雪滑。」 周牧雲送他們到門口。

  陳石奶奶也困了,陳石攙著她去西屋睡。少年跑了一天,頭沾枕頭就睡著了,七奶奶給他掖了掖被角,把紅包壓在他枕頭底下。

  徐清如是不想走的,但是不走也不行,現在沒有結婚,她可不能再周牧雲這裡過夜,也只好跟著李青還有徐靜姝回去了。

  ......

  正月初六的雪,是後半夜落的,綿密得像扯碎的棉絮,把復興大隊的土房、籬笆、柴垛都糊成了勻淨的白色。

  年味兒還沒散盡,家家戶戶門口的春聯還紅得鮮亮,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卻已經稀落了。

  周牧雲站在堂屋的窗邊,指尖輕輕敲著窗欞,目光落在東北方向的天際,眼底藏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沉凝。

  上次巡回醫療走嫩江、九三、七星泡三個農場,一路行來,他始終能感應到一股沉厚的地脈之氣,順著嫩江流域蜿蜒鋪開。

  和秦嶺古墓里那股凝聚內斂的守脈之氣不同,這股氣更開闊、更渾樸,像蟄伏在黑土層下的遠古巨龍,浮在地表的只是零星餘韻,真正的氣脈核心藏在嫩江轉彎的江灣深處。

  那時候醫療隊三十多號人朝夕相處,診療任務排得滿滿當當,他既脫不開身,也不便顯露修為,只能壓下探查的心思。

  如今天地寒凍,地里沒活,醫務室的事也安排得開,正好走一趟,探探這地脈結點的究竟。

  頭天晚上他就跟徐靜姝、李青打了招呼,只說縣醫院來了電話,讓他去縣醫院幫忙一段時間。

  醫務室的事悉數託付給徐靜姝:常見病、老病號的調理方案都定好了,按方子走就行;真有拿不準的,就讓人跑一趟公社衛生院,或是托人捎信到縣裡。

  「你放心去,家裡有我們呢。」 李青拍著胸脯應得爽快,「正好開春前也沒啥重活,真有急病我套馬車送公社,耽誤不了。」

  徐靜姝也點頭:「常用藥庫存都足,上周剛從公社調了一批板藍根、甘草。你去了好好學,不用惦記隊裡的事。」

  只有徐清如沒怎麼插話,坐在燈邊默默幫他收拾包袱。裡面塞了兩包炒得金黃的黃豆面、幾塊壓實的凍乾糧,還有個羊皮水囊,灌了溫熱的紅糖水。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周牧雲就拎著包袱出門了。

  籬笆門外,徐清如已經站在那兒了,圍著灰羊毛圍巾,鼻尖凍得通紅,手裡還攥著副狗皮手套,帽檐上落了薄薄一層雪,顯然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你怎麼來了?這麼早。」 周牧雲愣了一下,伸手拂去她帽檐上的雪。

  「我醒得早,估摸著你該走了。」 她把手套遞過來,聲音裹在圍巾里,悶悶的,「路上雪深,風也硬,戴上手套別凍著。別光顧著趕路,累了就找村屯歇會兒,別硬扛。」

  「沒事,我走得快。」 周牧雲接過手套,觸手還帶著她的體溫。他看著她凍紅的鼻尖,心裡軟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放心吧,應該要不了多長時間。等我回來,就找劉書記說咱們的事。」

  徐清如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兩顆晨星。

  雪粒落在她睫毛上,白蒙蒙的,她抿了抿嘴,用力點點頭,聲音輕得像雪落:「嗯。我等你回來。路上注意安全,別往太偏的地方去。」

  「知道。」 周牧雲沖她微微頷首,「回去吧,外面冷。」

  她站著沒動,直到他轉身走出去老遠,身影快融進晨霧裡了,還站在籬笆門口,望著他的背影。雪落在她的圍巾上、肩膀上,像尊安靜的白色石像。

  出了村,確定身後沒人了,周牧雲才停下腳步。

  他把包袱收入隨身空間,深吸一口清冽的雪氣,周身罡氣緩緩運轉,沉到丹田,又散到四肢百骸。腳下輕輕一點,身形便掠了出去。

  腳尖只在雪面上輕輕一點,便掠出一丈開外,雪面只留下極淺的一個小坑,轉瞬就被飄落的雪花填平。

  風聲在耳邊呼嘯,兩旁的白樺林、楊樹林飛速往後退,像兩道深色的牆。

  他不走大路,專挑野地走,順著地脈的方向往東北掠去,避開所有村屯人煙,省得驚世駭俗。

  越往東北走,那股沉厚的地氣感就越清晰。不像秦嶺的地脈是凝聚在山腹里的靈秀之氣,松嫩平原的地氣是鋪在黑土層下的,渾厚、開闊,帶著嫩江水的濕意和黑土的腥氣,沿著江的走向蜿蜒起伏,像一條沉睡千年的巨龍。

  之前在嫩江農場的時候,他不過是站在巨龍的尾巴邊上,只沾了點餘韻;如今越往核心走,那股氣息越明顯,厚重得幾乎要凝成形,和當年秦嶺古墓里那股守脈之氣同出一源,卻更磅礴、更古樸,像是來自更早的年代。

  他心裡清楚,這絕不是普通的地脈浮氣。松嫩平原地處東北龍脈余支,嫩江轉彎處是南北氣脈交匯的結點,說不定底下藏著古代戍邊修士的遺蛻,或是鎮脈的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