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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2章 和徐清如一起坐診

  周牧雲剛給張奶奶起完針,正收針灸盒,餘光瞥見她的眼神,便走過來,伸手搭了搭王大爺的寸口,又看了眼方子。

  他沒改方子,只提筆把麻黃的量減了半分,抬頭沖她微微頷首:「年紀大了,表虛,別太峻猛。加兩片生薑引,喝完捂被子睡一覺,發點汗就好。」

  「哎。」 徐清如立刻笑了,眼睛彎成兩彎月牙,拿著方子轉身去藥櫃,還順手給老人抓了塊水果糖,「大爺,喝完藥含塊糖,就不苦了。」

  楊林清在裡間整理藥櫃,透過玻璃看見這一幕,跟旁邊擦器械的李征昌對視一眼,都偷偷彎了彎嘴角。

  這倆人,話從來不多,可一個眼神就懂對方的意思,比啥都默契。

  下午病人少,太陽斜斜照進藥房,在棕褐色的藥柜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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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牧雲就把常用的藥材一樣樣拿出來,擺在榆木長桌上,教徐清如辨藥材、學炮製。

  「你看這兩根黃芪。」 他拿起兩根粗細不一的藥材,粗的那根表皮皺縮,斷面有清晰的金盞銀盤,細的那根顏色偏淺,質地也鬆些,「左邊是開春從秦嶺帶回來的野生黃芪,長在背陰坡,藥性足;右邊是大隊藥圃種的,平和些。聞著就不一樣,野生的豆香味重,還帶點腥氣。」

  徐清如湊過來,分別拿起兩根湊到鼻尖聞。她額前的碎發垂下來,發梢輕輕掃過周牧雲的手背,軟乎乎的,像山雀的羽毛蹭過。

  周牧雲手指微頓,沒動,任由那點輕癢落在手背上。

  「嗯,真的,左邊香一點,還有點苦味兒。」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碎星子,「那補身子用野生的,普通調理就用家種的,對不對?」

  「對。」 周牧雲點點頭,又拿起一塊當歸,「當歸也是這個理。野生的歸頭大,油潤,香氣濃,補血力道足。你嘗一點點,味甜帶苦,還有點辛。」

  他掰了極小一塊遞過去。徐清如接過來,放進嘴裡慢慢嚼,剛嚼兩下就皺起了眉,苦得抿緊了嘴,半天咽下去,伸了伸舌尖,眼角都有點紅:「好苦…… 後面才有點甜。」

  周牧雲低笑了一聲,轉身從爐邊拿過溫好的糖水,搪瓷缸子帶著爐邊的溫度,遞到她手邊:「誰讓你咬那麼大一口。慢點咽,潤潤嗓子。」

  徐清如接杯子的時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倆人都頓了一下。她連忙低下頭喝水,耳尖悄悄泛起紅,像爐邊烤透的山楂果。

  那天下午還教了炒白朮。小煤爐上架著黑鐵鍋,白朮片倒進去,小火慢慢焙,要炒到表面微黃,透出焦香氣,健脾的力道才最好。

  周牧雲握著鍋鏟,教她翻炒的力度和速度:「要順著鍋邊翻,讓每片都受熱均勻,別炒糊了,糊了就有燥性,反而傷陰。」

  徐清如湊在旁邊看,橘紅色的火苗映在她眼睛裡,亮閃閃的。後來周牧雲讓她試試,她握著鍋鏟,小心翼翼地翻了兩下,就有點慌,怕炒糊了,手腕都繃著勁。周牧雲便從後面伸手,虛扶著她的手腕,帶著她慢慢翻了兩圈:「慢點兒,對,就這個速度。」

  他的手很穩,帶著常年握針練出來的沉穩,掌心還帶著點藥草的淡香。徐清如只覺得手腕上熱熱的,連心跳都快了半拍,幸好背對著他,看不見她發燙的臉。

  炒好的白朮盛在白瓷盤裡,焦香撲鼻。徐清如捏了一點放進嘴裡,眼睛彎起來:「這次不怎麼苦了,香香的。」

  「炒過了就溫了,入脾經。」 周牧雲看著她笑,眼裡的光比爐火還暖。

  晚上的醫務室更安靜,只有窗外的雪落在楊樹枝上的簌簌聲。

  煤油燈挑得亮,燈芯偶爾噼啪炸個火星,照得桌上的病案本清清楚楚。

  徐清如坐在燈邊,把白天的病案整理成冊,方子抄得工工整整,小楷字秀氣又乾淨。

  周牧雲坐在旁邊,給她講每個病例的辨證思路 —— 為什麼用這個方,為什麼改這味藥,配伍的道理在哪,一點點掰開揉碎了講。

  講到張奶奶的陳年寒痹,徐清如停下筆,歪頭想了半天,指尖點著方子上的 「鹿角霜」 三個字:「上次你給她加了這個,我之前都沒想到。溫腎陽的話,杜仲、牛膝不行嗎?都是壯腰膝的。」

  「也行,但力道不夠。」 周牧雲拿起筆,在空白紙上畫督脈的走向,線條筆直,「她這是二十多年的老毛病,寒邪都鑽到骨頭縫裡了,督脈陽氣都虛了。杜仲、牛膝是草木藥,溫腎陽慢;鹿角霜是血肉有情之品,通督脈的力道直接,配上獨活、桑寄生往下走,專門通腰膝的寒痹。」

  他講得細,從病因病機到藥性歸經,再到劑量拿捏的分寸,連老人年紀大、脾胃弱,要加炒麥芽護胃氣這種細節都說到。

  徐清如托著腮聽,眼睛一眨不眨,等他講完了,才恍然大悟地點頭,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記,嘴裡小聲念叨:「原來是這樣…… 我以前只知道見疼止疼,沒想這麼深。」

  「慢慢來,辨證辨的是理,不是死記方子。」 周牧雲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燈影落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陰影,心裡軟乎乎的。

  脈診是每日的功課。周牧雲總說 「脈要多摸,摸得多了自然有感覺」。

  他常常伸出左手,放在藍布脈枕上,讓她摸自己的平脈,感受寸關尺的位置,感受一息四至的節奏。

  徐清如每次都有點緊張,手指輕輕搭上去,指尖微涼。她總怕摸不准,又怕碰到他的手,放得很輕,像蜻蜓點水似的。

  「用點力,沉取才能摸到胃氣。」 周牧雲看著她緊繃的側臉,聲音放得很輕,「寸脈在哪?關脈在哪?」

  「這裡……」 她指尖挪了挪,有點不確定。

  「對,就是這。」 周牧雲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帶著她往下壓了一點,「你感受,吸氣的時候脈往上浮,呼氣的時候往下沉。跟著呼吸數,一息四至就是平脈。」

  他的指尖帶著暖意,碰得她手指一顫,卻沒躲開。煤油燈的光朦朦朧朧的,照得倆人的影子在土牆上靠得很近,像並著肩站著。

  她慢慢摸著,忽然笑了,聲音輕輕的:「真的哎,一呼一吸,都在動。」

  「嗯,這就是常人的脈。等明天給病人摸,你對比著感受,慢慢就有準頭了。」 周牧雲收回手,指尖好像還留著她手腕的溫度,軟乎乎的。

  陳石有時候晚上過來寫作業,看見他倆湊在燈前講脈,就偷偷跟徐靜姝擠眼睛,被徐清如瞪一眼,吐吐舌頭趕緊低頭寫字。

  少年人心裡門兒清,師父跟清如姑姑,好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