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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0章 衛生運動

  第二天一早,大隊學校的院子裡就飄起了中藥的苦味。

  徐清如早早來了,跟王芳一起,在教室牆根架起一口大鐵鍋,下面生著柴火,鍋里熬著板藍根、大青葉、甘草,水沸了,咕嘟咕嘟冒著泡,深褐色的藥汁冒著熱氣,混著淡淡的苦香,飄滿了整個校園。

  孩子們背著書包進來,一個個裹得圓滾滾的,像小棉花球,聞到藥味都皺起了小臉,捂著鼻子躲。

  「王老師,這啥呀,這麼苦!」 虎子捏著鼻子喊。

  「這是預防感冒的藥,喝了不生病。」 王老師拍著手,把孩子們召集過來,「排好隊,每個人都喝一勺。徐阿姨熬的,甜的,不苦。」

  徐清如拿著個大銅勺,旁邊放著一摞粗瓷碗,笑著哄:「對,甜的,放了甘草。喝了冬天不發燒,就能出去玩雪了。來,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孩子們半信半疑,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徐清如舀起小半勺藥汁,晾到溫乎,遞給第一個孩子。那孩子皺著眉喝下去,砸砸嘴:「嗯…… 有點甜,不怎麼苦。」

  後面的孩子就放心了,挨個上來喝。有的喝得快,咕咚一口就下去;有的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抿,喝完還伸舌頭舔舔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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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清如一邊舀藥一邊叮囑:「喝完藥別跑,歇兩分鐘再玩。都記住啊,牆角的紅薯丁不能撿,有毒。看見老鼠洞別伸手掏,啊。」

  「知道啦 ——」 孩子們拖著長腔答應,喝完藥就一窩蜂跑出去玩雪了。

  課間操的時候,又喝了一次。下午放學前,徐清如又熬了第二鍋,讓每個孩子都喝了才放學。

  等孩子們都走了,她又拿著毒餌,和王老師一起,在教室牆角、食堂庫房、柴火堆後面投放。

  學校老鼠多,啃書本、啃糧食,是重點區域。

  「投在這吧,孩子們平時不到這邊來。」 王老師指著庫房最裡面的牆角。

  「嗯,投隱蔽點,別讓小孩摸著。」 徐清如蹲下來,把三塊毒餌分別投在三個角落,又用小棍撥了撥,往裡推了推。

  兩人又檢查了教室的門窗,關嚴實了,才鎖門離開。

  走在回醫務室的路上,徐清如踩著雪,心裡盤算著:明天得看看藥量夠不夠,孩子們喝得多,得盯著點。還有幾個體弱的孩子,平時總感冒,得問問情況,不行就給他們單獨包點藥。

  風吹著她的麻花辮,她裹了裹圍巾,腳步輕快。

  這村子裡的老人孩子,好像都成了她的牽掛。

  衛生運動開展到第三天,全村都動起來了。

  每天天剛亮,家家戶戶都出來掃院子,「唰唰」 的掃地聲連成一片,雪堆都堆到院門口,堆成小小的雪山。

  柴火堆都整整齊齊碼在離牆半尺遠的地方,橫平豎直。井台都掃得乾乾淨淨,水桶、井繩擺得整齊,水缸蓋得嚴嚴實實。

  醫務室的幾個人,都戴了個紅袖章,上面用黃漆寫著 「衛生檢查員」 五個字,每天上午、下午各巡查一遍。

  徐靜姝負責村西片。她挎著布兜,裡面裝著漂白粉、石灰粉、小本子,挨家挨戶看。

  走到李老憨家,見他正往井裡挑水,水缸沒蓋,就停下來:「李大爺,水缸得蓋上啊,落灰還掉蟲子。」

  「哎哎,忘了忘了。」 李老憨連忙放下水桶,把缸蓋蓋上,「你看我這記性。」

  徐靜姝笑著搖搖頭,從布兜里掏出點漂白粉,倒進水瓢里:「我給您撒點,消消毒。以後每周五我過來撒一次,您自己就別弄了,量掌握不好。」

  「哎,好,謝謝你啊靜姝。」

  林晚負責村南片。她主要查毒餌有沒有被碰過,有沒有被雞狗扒出來。走到二柱子家,看見他家的雞散養著,在院子裡刨食,連忙喊:「柱子哥!雞怎麼沒拴啊?毒餌投了,別讓雞啄著了!」

  「哎呀,這就拴這就拴!」 二柱子連忙從屋裡跑出來,把雞趕到柴房裡,拴上腿,「忘了忘了,光顧著修鋤頭了。謝謝提醒啊林晚。」

  「沒事,您記著點就行。」 林晚笑著往前走,又低頭看了看牆角的毒餌,還好好的,才放心。

  最累的是陳志和李建華,他倆負責全村的旱廁消毒,每天背著重五十斤的石灰袋,挨個撒。

  一天下來,肩膀都勒出紅印子,褲子上、鞋上全是白灰,臉上也沾著白點,像下了霜。

  「建華,歇會兒。」 陳志靠在牆根,掏出煙來點上一支,「你說這折騰一遍,真能防住出血熱?」

  「那肯定啊。」 李建華抹了把臉,「牧雲說的,老鼠是傳染源,老鼠少了,病就少了。再說了,家家都乾淨了,住著也舒服啊。你看這幾天,院子裡都亮堂了。」

  陳志抬頭看了看,確實,家家戶戶院子乾淨,雪堆整齊,柴火垛碼得方正,看著就舒心。

  「也是。」 他笑了笑,磕了磕菸袋鍋,「走,接著撒,還有北頭三個廁所得撒完。」

  周牧雲每天下午帶隊抽查。

  他走得慢,看得細。井水蓋沒蓋嚴,要指出來;柴火堆離牆近了,要幫著挪一點;毒餌被雪埋上了,要扒開雪重新放。

  遇到腿腳不便的老人,就順手幫著把院子裡的雪掃了。

  陳石跟在他身後,拿著個小本子,把查到的問題都記下來,哪家沒蓋缸蓋,哪家毒餌位置不對,字歪歪扭扭,卻記得全。

  「師父,張奶奶家的雪又積了點。」

  「嗯,一會過去掃了。」

  師徒倆慢慢走在雪巷裡,腳步聲咯吱響。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村里乾淨了,人的精神頭好像也足了。碰見的社員都笑著打招呼,遞煙、讓進屋暖和,都透著股熱乎勁。

  第五天頭上,出了點小狀況。

  上午剛查完房,林晚正蹲在藥房配補投的毒餌,就聽見外面有人喊,聲音急得變了調:「大夫!大夫!快救救俺家貓!」

  林晚連忙跑出去,就見李老憨氣喘吁吁跑過來,懷裡抱著只大黃貓,貓蔫蔫的,嘴角流著白沫,渾身都軟了。

  「怎麼了?」

  「俺家貓…… 貓吃了毒餌了!」 李老憨急得滿頭汗,「俺早上放它出來撒泡尿,沒留神,它就叼了塊毒餌,等俺看見都咽下去了!大夫,咋辦啊?這貓都養五年了……」

  「別慌,跟我來!」 林晚立刻轉身進藥房,拿出個粗瓷大碗,抓了塊肥皂,用熱水化開,攪出滿滿一碗肥皂水,又拿了個漏斗。

  「按住它,掰開嘴。」

  李老憨連忙按住貓,掰開貓嘴。林晚把漏斗插進去,慢慢把肥皂水灌進去。

  灌了大半碗,貓開始掙扎,她又按住貓肚子揉了幾下。

  沒多大功夫,貓 「哇」 地一下吐了出來,連黃水帶沒消化的紅薯丁,吐了一地。

  「好了,吐出來就沒事了。」 林晚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汗,「回去給它餵點溫水,歇一天就好了。大爺,跟您說過要拴好,您看這多懸。要是小孩撿著吃了,可就麻煩了!」

  李老憨臉都白了,抱著貓一個勁點頭:「是是是,都怪我,都怪我。我回去就拴結實,再也不撒開了。謝謝你啊小周大夫,謝謝你!」

  抱著貓走的時候,李老憨還一個勁念叨 「以後再也不敢了」。

  這事很快傳遍了全村。

  本來還有幾戶心疼貓、偷偷鬆開的,一聽這事,都趕緊把貓狗拴得牢牢的,再也不敢大意了。

  周牧雲知道了,也沒批評人,只是跟林晚說:「正好借這事,下午再各隊通知一遍,強調強調安全。寧肯慢點,也別出事。」

  下午,陳志和李建華又跑了各小隊,把李老憨家貓誤食的事一說,大夥都重視起來。有小孩的人家,更是反覆叮囑孩子,地上的東西絕對不能撿。

  一場小風波,反倒把安全弦繃得更緊了。

  之後再也沒出過誤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