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在辦公樓二樓，不大，擠了三十多人卻不顯亂。
正面牆上掛著偉人畫像，兩邊是 「提高警惕，保衛祖國」 的紅漆標語。
主席台擺著張長桌，鋪著藏青色的桌布，放著幾個白搪瓷茶缸，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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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是一排排長條木椅，坐得滿滿當當，眾人都坐得筆直，神色鄭重。
王局長坐在主席台中間，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腰板卻挺得筆直，老八路出身的人，自帶一股雷厲風行的勁兒。
他旁邊坐著醫政科王科長，手裡攥著筆記本，準備記錄。
「同志們，人都到齊了。」 王局長開口，聲音洪亮，帶著點沙啞，卻很有穿透力，「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兒，就是為了這次嫩江農場巡回醫療的事。首先，我代表地區衛生局，歡迎各位同志！你們都是各個縣醫院、各個科室的骨幹，能在秋收最忙的時候抽出身來，服從組織安排，這就是覺悟，就是擔當！」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王局長抬手壓了壓，繼續說：
「大家都知道，北大荒是咱們國家的糧倉，是戰略要地。幾十萬農墾職工，獻了青春獻終身，紮根在荒原里，種糧食、搞生產，不容易啊！
可農場那邊，偏、遠、苦，醫療條件差，老工人一身的職業病，孩子看病也難。省廳上個月發了通知，要求各地組織醫療隊支援農墾系統。咱們地區響應號召，組建了這支三十人的醫療隊，就是要下去給職工們辦實事、看好病。」
他伸出四根手指：「這次下去，核心四項任務：
第一，常見病多發病診療，把職工身上的小毛病都解決了；
第二，慢性病普查普治，老慢支、風濕病、腰腿疼，這些農場常見病，要挨個建檔，給調理方案；
第三，兒童計劃免疫補種，農場偏，很多孩子疫苗沒跟上，必須查漏補缺；
第四，衛生宣傳加赤腳醫生培訓，既要治病，也要留下一支不走的醫療隊。」
「時間安排：嫩江農場十天，九三農場十天，七星泡農場十天，加上來迴路程，總共兩個月左右。每個農場的衛生科已經對接好了，住處、診療點都安排妥了。」
說到這兒，他神色嚴肅了幾分：「我再提幾點要求。
第一，政治掛帥，紀律為先。下去之後服從統一指揮，不准擅自行動，不准給農場添麻煩，不准搞特殊化；
第二，認真負責，精益求精。給職工看病，不能馬虎，要像給城裡人看病一樣，甚至更用心；
第三，團結協作。大家來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科室，要互相配合，互相補台。」
「最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經局裡研究決定，本次醫療隊臨時黨支部書記、總領隊，由遜克縣醫院院長李國華同志擔任。大家有什麼事，都找他。生活上的、工作上的，老李都能給大家解決。」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響。
李國華站起身，轉過身沖台下微微躬身，又轉過來沖王局長點點頭，聲音洪亮：「感謝局領導信任，感謝各位同志支持。我李國華別的不敢保證，肯定帶好隊伍、搞好後勤，踏踏實實把任務完成好，不給地區衛生系統丟臉！」
眾人都笑，氣氛輕鬆了些。
「行了，正事說完了。」 王局長也笑了，「大家來自五湖四海，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都挨個自我介紹一下，姓名、單位、專長，以後兩個月並肩作戰，都熟悉熟悉，也好配合工作。從地區直屬的開始吧。」
坐在最前面的地區醫院幾個人依次站起來。
領頭的是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四十歲上下，面容清瘦，氣質斯文，他扶了扶眼鏡，聲音溫和：「我叫吳向明，地區醫院內科副主任，主攻呼吸系統和心血管疾病。這次醫療隊的內科總協調，大家內科方面有拿不準的，咱們一起商量。」
他是地區內科的權威，不少人都聽過他的名字，紛紛點頭。
吳向明身邊坐的外科大夫個子很高，三十出頭，肩寬背闊，看著就結實，一笑露出兩顆虎牙：「鄭磊，地區醫院外科主治醫師，普外科、骨科外傷都能處理。這次下去，外傷、清創、小手術都找我。力氣大，扛病人、抬器械都行。」
眾人又笑，氣氛更鬆了。
接下來是婦科的劉慧，三十六七歲，短髮，很乾練的樣子：「劉慧，地區醫院婦科，常見婦科病、計生指導都熟。農場女職工多，也不容易，咱們爭取把這塊的工作做紮實。」
兒科的是個年輕姑娘，二十五六歲，扎著馬尾，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趙曉燕，地區醫院兒科，小兒常見病、感染性疾病，還有預防接種，我都熟。孩子們的事，交給我就行。」
防疫科的兩個人也站起來，一男一女，男的叫馬建國，女的叫林麗，負責疫苗接種、衛生宣傳、水質檢測，都是幹了五六年防疫的老人手。
後面還有藥劑師老周，管藥品分發；檢驗師小蘇，能做血尿常規、便常規，簡單的化驗都能對付。
地區十二個人，一一介紹完，涵蓋了內、外、婦、兒、防疫、藥劑、檢驗，配置得十分齊全。
接下來是北安縣醫院的六個人。
領頭的趙德山 「嚯」 地站起來，個子不高，聲音卻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響：「趙德山，北安縣醫院內科，干十二年了，啥病都看點，慢性病、常見病最熟。各位以後有事儘管吩咐，跑腿幹活都行！」
他嗓門大，性子直，一下就把眾人逗樂了。
北安的外科大夫叫李志國，話不多，點點頭：「李志國，外科。」
兒科的王大夫是個女同志，三十多歲，很溫柔：「王雅琴，兒科，以後跟曉燕一起管孩子們。」
還有兩個護士，張姐和小劉，都笑著打了招呼。
然後是璦琿縣醫院的五個人。
站起來的是個方臉漢子，皮膚黝黑，一笑滿臉褶子，看著就豪爽：「李長順，璦琿縣醫院外科，外號李一刀。不是吹，開闌尾、疝氣修補，保證縫得齊、好得快。農場農具傷、刀傷多，我包了！」
底下哄堂大笑，連王局長都笑了。
璦琿的婦科孫秀蓮也站起來，齊肩發，很穩重：「孫秀蓮，婦科。以後跟劉慧姐配合。」
兩個護士一個叫劉桂蘭，一個叫陳小梅，都是二十多歲，笑著點頭。
「接下來，遜克縣的吧。」 王科長笑著提示。
李國華又站了起來，沖眾人拱拱手：「李國華，遜克縣醫院的，這次給大家當後勤部長。生活上有啥困難，吃的住的，都找我。看病我是半吊子，但是協調個事、跑個腿，沒問題。」
眾人聽著李院長的話可不敢信，他看病要是半吊子，那在座的誰還敢說會看病。
王淑芬接著站起來：「王淑芬，遜克縣醫院內科，以前在公社衛生院蹲過一年，基層經驗多點。大家多關照。」
林建軍摸了摸後腦勺，有點靦腆：「林建軍，遜克縣醫院外科，年輕，力氣大，鄭磊哥、長順哥有事儘管吩咐。」
護士張艷也笑著說：「張艷，護士。扎針、換藥、輸液，保證麻利。」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牧雲身上。
他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神色平靜，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會議室：「周牧雲，遜克縣醫院，中醫內科，略通針灸。慢性病調理、風寒痹痛，都可以找我。」
話音落下，底下安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