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樣配的是藿香正氣散,解暑化濕、理氣和中,對付秋老虎天的中暑、噁心、拉肚子最是見效。
藿香、蒼朮、陳皮、姜厚朴、紫蘇葉、白芷,幾味都是常用藥,周牧雲稱得飛快,手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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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藥不用熬,碾成細粉分包裝好,發病的時候沖溫水送下去,一刻鐘就能緩過來。他包得仔細,每包正好一次的量,用牛皮紙折成小小的三角包,摺痕整齊,稜角分明,上面用小楷寫著 「藿香散」 三個字,字跡工整有力。
再就是治腸胃的葛根芩連粉。
地里幹活的人貪涼,喝井水、吃涼窩頭是常事,再加上稻田裡濕氣重,很容易腹痛、瀉肚,重則痢疾。葛根、黃芩、黃連、炙甘草,四味藥碾成細粉分包,清熱止瀉,見效最快。
周牧雲特意多配了些,每年秋收這陣子,腸胃藥都是用得最快的。
最後配的是黃柏苦參膏,專門對付稻田皮炎。社員們光腳下地,一天泡在水裡七八個鐘頭,手腳縫裡容易起紅疹、水皰,癢得鑽心,抓破了還容易潰爛。
黃柏、苦參、地膚子、白鮮皮,先加清水熬成濃汁,紗布濾掉藥渣,再用小火慢慢收成膏,最後加一點點冰片攪勻,抹上涼絲絲的,止癢消腫最快。
熬膏的時候火候最要緊,火大了容易糊,火小了收不成膏,周牧雲守在小煤爐邊,手裡的竹鏟不停攪拌,熬了快一個小時,才收出滿滿一罐深褐色的藥膏。
正忙著,木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陳石拎著個布袋子進來了,滿頭是汗,褲腿上沾著草屑,笑著喊:「師父,我來幫你!」
他剛把院子裡曬的五味子、柴胡都翻了一遍,想起師父下午來醫務室配藥,就趕緊跑過來搭把手。
「去洗洗手。」 周牧雲頭也沒抬,「這邊篩藥、分包,你幫著搭把手。」
「哎!」 陳石連忙跑出去洗手,回來挽起袖子,拿起牛皮紙就學著包藥。手法還有點生澀,卻包得認認真真,三角包折得雖然不算整齊,卻也嚴實,不會漏粉。
「師父,這黃柏膏就是治稻田裡爛手腳的吧?」 陳石一邊折藥包一邊問,「去年我跟著下地,手上也起過紅疹子,又疼又癢,抹了你配的藥,兩天就消了。」
「嗯。」 周牧雲點點頭,手裡的碾子沒停,「這趟帶回來的野生黃柏,藥性足,比去年的效果更好。你也記著,這類皮膚病重在燥濕止癢,黃柏、苦參是主藥,再配點防風、地膚子祛風,好得更快。」
沒多大功夫,門口又進來個年輕社員,是二柱,左手攥著右手,血順著指縫往下滴,疼得齜牙咧嘴:「牧雲,快幫我看看,割稻子走神,鐮刀劃虎口上了!」
「過來坐下。」 周牧雲放下碾子,起身拿過碘伏和紗布,先給傷口沖洗消毒。傷口不算淺,一道長口子斜斜劃在虎口,邊緣倒是齊整。
「得縫兩針不?」 二柱有點慌,臉都白了。
「不用。」 周牧雲淡定地取過剛碾好的三七白芨粉,捏了一點均勻撒在傷口上,再用紗布仔細包紮好,「這藥止血快,三天來換一次藥,別沾水,七天就長好了。」
二柱動了動手指,果然血很快就止住了,脹痛感也輕了不少,頓時鬆了口氣:「你這藥真神!比公社衛生院的都好用。謝謝牧雲!」
「幹活留神點。」 周牧雲叮囑了一句。
「知道了!」 二柱笑著擺擺手,推門出去了。
陳石在旁邊看得滿眼佩服:「師父,就這麼點藥粉,止血這麼快啊?」
「三七活血止血,白芨收斂生肌,配在一起正好。」 周牧雲道,「這些常用外傷藥,你都得記牢。以後我不在隊裡,有人受傷你也能先處理。」
「嗯!我肯定好好背!」 陳石重重點頭,腰杆挺得筆直。
天擦黑的時候,地里的人陸續回來了。
最先推門進來的是徐靜姝和徐清如姐妹倆。
白大褂的袖子挽到胳膊肘,褲腿上沾著泥點,麻花辮鬆了幾縷碎發貼在額角,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疲憊,眼神卻亮。
看見屋裡的周牧雲,徐清如眼睛一下子彎起來,腳步都快了些:「牧雲,你在這兒啊?我還以為你在家休息呢,剛回來就忙活。」
「秋收忙,先把常用藥備出來。」 周牧雲抬頭,指了指診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藥包和藥膏,「都配得差不多了,你們用著也方便。」
徐靜姝走過來,拿起一包藿香散掂了掂,又掀開黃柏膏的罐子聞了聞,笑著搖頭:「我早上還跟清如說,該抽空配點這些藥了,沒想到你一下午就弄完了。想得真周到。今年下地的人多,就怕鬧肚子、爛手腳,有這些就踏實了。」
「這三個月辛苦你們了,地里、醫務室兩頭跑。」 周牧雲語氣平和。
「嗨,這有啥辛苦的。」 徐清如擺擺手,轉身去倒了兩杯水,遞給姐姐一杯,自己捧著喝了一大口,「都是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我們都能對付。就是大夥總問你啥時候回來,都盼著你呢。」
正說著,陳志、李建華、林晚幾個人也陸續進來了,都是一身汗,肩上搭著毛巾,進門先找水喝。
一屋子知青年紀相仿,熱熱鬧鬧的,看見周牧雲都圍過來,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牧雲你可太能忙活了,剛回來就扎進醫務室配藥?」 陳志擦著汗笑,「我還說晚上過去找你呢,跟你說說秋收的進度。」
「正好大夥都在,跟你們說個事。」
周牧雲等大家都喝上水、歇過氣了,才開口。屋裡一下子靜下來,幾個人都看向他。
「半個月之後,地區衛生局組織巡回醫療隊,下到嫩江那邊的幾個農場,給職工和家屬看病,順便做衛生宣傳。李院長帶隊,讓我跟著去一趟。」
話音落下,屋裡安靜了幾秒。
陳志先反應過來,點點頭:「公家的任務啊,那肯定得去。沒事,你放心走,隊裡這邊不用操心。秋收眼看著就收尾了,稻子割完就剩苞米,慢不了。醫務室有我們盯著,平常的病都能對付,真有急事我們往縣醫院打電話。」
「就是,你安心去。」 李建華也跟著道,「護秋的事情我們都組織好了,家裡啥事都不用你掛心。」
徐清如問得更細:「就你一個人去?還是縣裡其他醫院也抽人?需要提前準備什麼特殊的藥嗎?我們這幾天幫你整理出來。」
「各個縣都抽大夫和護士,人不少。」 周牧雲道,「藥我自己準備就行,常用的都帶上。主要跟你們說一聲,我走之後,醫務室就辛苦你們多盯著點,清如你們幾個搭把手。秋收這陣忙,每天多往地里跑兩趟,別讓小毛病拖成大問題。跌打損傷的膏藥、止瀉的藥都備足了,放在左邊第三個柜子里,都貼了標籤。」
「你放心,肯定盯得住。」 徐清如笑著應下,又叮囑,「你去了那邊也注意身體。農場比咱們這兒冷,風也大,多帶件厚棉襖,別凍著。吃飯別湊活,忙起來也得按時吃,別老跟以前似的,一看病就忘了飯點。」
語氣細細軟軟的,全是細碎的叮囑,像秋風拂過稻穗,輕卻暖。
周牧雲看向她,點了點頭:「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