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也跟著點頭:「是啊牧雲,你就放心去。家裡有我們呢,石頭我們也幫你盯著,耽誤不了他練功、學習。」
「不用,這次我打算還是把石頭帶上。」 周牧雲道,「走之前我把常用的藥都炮製出來,跌打損傷、感冒發燒、治拉肚子的,都備足。秋收累,社員容易腰肌勞損、中暑,還有稻田裡的水毒、蚊蟲叮咬,我都配點藥膏、藥粉,放在醫務室,用著方便。」
「你考慮得太周全了!」 劉大寶一拍大腿,「有你這話,我就更放心了。」
他頓了頓,又問:「那你這次去,就你和石頭?還是縣裡其他人也去?」
「各個縣醫院抽人,李院長帶隊,還有幾個內科、外科的大夫、護士。」 周牧雲簡單說了兩句,沒多提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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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有李院長帶隊,穩妥。」 劉大寶點點頭。
幾人又聊了幾句地里的收成。
周牧雲看著沉甸甸的稻穗,道:「今年長勢不錯,看著畝產比去年高不少。」
「那可不!」 提起收成,劉大寶臉上笑開了花,「多虧你開春提醒我們防稻瘟,配了那幾味草藥撒下去,今年稻子一點病都沒有,穗子也沉。估摸著畝產得多出兩百斤,今年家家都能多分不少口糧,還能多交公糧,給隊裡攢點家底。」
「是啊,都是牧雲你的功勞。」 陳山也道,「以前年年都鬧點稻瘟,減產不少。今年風調雨順,再加上你那藥,真是豐收年。」
「都是大夥幹得好。」 周牧雲淡淡一笑,「我就是提個建議。」
「哎,話不能這麼說。」 劉大寶搖搖頭,「你那主意,比我們瞎忙活半年都管用。行了,不說這個了。你剛回來,趕緊回家歇著去,地里曬得慌,別在這兒站著了。晚上去我家喝酒,讓你嬸子炒倆菜,給你接接風。」
「不了劉叔。」 周牧雲道,「剛回來還有不少東西要收拾,藥材也得整理。等過兩天閒了,再去拜訪您。」
「也行,那我就不強留你了。」 劉大寶也不勉強,「正事要緊。你先回去歇著,有事就讓石頭喊我。」
「好。」 周牧雲點點頭,又跟陳山打了個招呼,「陳叔,那我先回去了。石頭在家,你要是沒事,晚上回去看看他。」
「哎,好嘞!」 陳山笑得滿臉褶子,「我晚上就回去。這小子,出去一趟,還真想他了。」
周牧雲沿著田埂往回走。
日頭已經升得高了,曬在背上暖洋洋的。
稻田裡的號子聲、鐮刀聲、說笑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滿是人間煙火氣。
他走得不快,偶爾停下來,看看地里的稻子,看看忙碌的社員,心裡很安穩。
這就是復興大隊,是他落腳的地方。有樸實的鄉親,有熟悉的田地,有安穩的日子。
三個月的深山探墓、罡氣突破、省城周旋,像是一場遙遠的夢。回到這裡,一切都落了地,踏實又安心。
走到小橋邊的時候,迎面遇上徐靜姝挎著藥箱往地里走。她穿著白大褂,扎著麻花辮,手裡還拎著個布包,裡面裝著碘伏、紗布、解暑藥。
「牧雲?」 徐靜姝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麼跑地里來了?剛回來也不多歇會兒。」
「找劉書記說點事。」 周牧雲道,「你這是去地里巡診?」
「嗯,秋收忙,怕有人割傷手、中暑,我過去看看,備點藥。」 徐靜姝笑著說,「你找劉書記說啥事啊?」
周牧雲也不瞞她:「嗯,過段時間跟醫療隊去農場巡診,大概半個月後走。」
徐靜姝點點頭,一點都不意外:「我就知道。你這麼厲害的人,不會讓你閒下來的。沒事,你放心去,醫務室有我們呢。」
「辛苦你們了。」 周牧雲道,「走之前我把常用藥都配好。」
「跟我們客氣啥。」 徐靜姝笑了笑,「行了,你快回去歇著吧,地里曬。我先過去了。」
「好,注意安全。」
兩人擦肩而過,徐靜姝挎著藥箱往稻田裡去,藍白的身影很快融進金黃的稻浪里。
周牧雲繼續往家走。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陳石蹲在院子門口,正擺弄著帶回來的藥材,把一捆捆五味子、柴胡從包袱里拿出來,攤在竹蓆上晾曬。
少年動作麻利,臉上帶著認真的勁兒。
聽見腳步聲,陳石抬頭,咧嘴一笑:「師父,你回來了?找到劉爺爺了?」
「找到了。」 周牧雲推開籬笆門走進來,「都交代好了。」
陳石拍拍手,「師父,這些藥材都曬上嗎?」
「嗯,攤開曬,曬透了收起來。」 周牧雲道,「下午開始,接著練刀,別落下。」
「知道了師父!」 陳石應得乾脆,眼裡閃著光。
午後的日頭偏西,把醫務室的窗欞影子拉得斜長,落在青灰色的地磚上。
周牧雲推開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還留著淡淡的酒精和草藥混合的氣味,靠牆的老藥櫃擦得鋥亮,一格格抽屜上貼著工整的毛筆標籤,甘草、當歸、柴胡、黃芩,字跡清瘦有力,是醫務室剛建好的時候他親手寫的。
秋收正忙,醫務室的知青大半都下地幫著搶收了,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楊樹葉被秋風卷得嘩嘩響,偶爾飄進來半片枯黃的葉子,落在門檻邊。
他把肩上的布包放在診桌上,解開繩結,裡面是從秦嶺帶回來的一部分野生藥材,用牛皮紙分包得整整齊齊。
先取出銅製的戥子,秤桿磨得發亮,準星清晰,他指尖捏著秤砣繩,一味味稱起藥來。
秋收時節的常用藥,無非四類:跌打損傷、解暑化濕、腸胃止瀉、稻田皮炎。
地里鐮刀快、擔子重,割手扭腰是常事;秋老虎毒,日頭下站久了容易中暑頭暈;稻田裡水冷泥髒,光腳泡久了手腳容易起紅疹潰爛;再加上涼飯涼水吃得多,鬧肚子的也不在話下。這四類藥備足了,尋常的小毛病都能對付。
最先配的是三七活血膏,外用治跌打損傷、活血化瘀的主力。
他從藥櫃最下層取出炮製好的野生三七片,都是秦嶺深山裡收的上品,個頭不大,表皮皺縮,斷面卻呈墨綠色,藥性比家種的醇厚數倍。
再按比例配上紅花、酒當歸、制乳香、制沒藥,幾味藥依次放在戥子上,分量拿捏得分毫不差,秤桿穩穩停在準星上,一絲一毫都不差。乳香沒藥氣沖,他取的時候特意放輕了動作,避免藥粉散出來嗆人。
稱好的藥材盡數倒進銅碾子,鐵製的碾輪沉實壓手,他握著碾軸慢慢推動,「咕嚕、咕嚕」 的悶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藥香隨著碾磨慢慢散開,三七的苦香混著紅花的微辛,還有乳香那股淡淡的樹脂氣,漫得滿屋子都是。
碾一遍,過一遍細羅篩,篩出來的粗渣再倒回去重碾,反覆三四次,最後剩下的都是細如麵粉的藥粉,指尖捻上去細膩順滑,沒有半點顆粒感。
調膏用的是融化的蜂蠟和小磨麻油,順著一個方向慢慢攪,直到藥粉和油脂完全融合,變成深褐色的稠厚膏體,不粘手也不流淌。
再用竹片挑出來,均勻攤在裁好的牛皮紙上,一張一張碼在白瓷盤裡晾涼。晾透了就是現成的膏藥,往扭傷、腫痛的地方一貼,活血化瘀、消腫止痛,比供銷社賣的橡皮膏藥管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