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就在急診室旁邊的小休息室里吃。一張掉漆的小方桌，四碗熱湯麵冒著白汽，一碟切得細細的蘿蔔鹹菜。
陳石早就餓壞了，端起碗呼哧呼哧地吃，燙得嘶嘶吸氣也停不下來。麵條筋道，雞蛋香嫩，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額角都吃出了汗。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周牧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自己也端起碗，慢慢吃著。麵條熱乎，順著喉嚨下去，暖到胃裡，一路的疲憊都散了不少。
李院長邊吃邊說：「明天一早我就讓王師傅在門口等著，直接送你們回大隊。省得你們再去客運站擠車了。」
「又麻煩王師傅。」 周牧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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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啥，他本來就是醫院的司機，跑趟大隊算啥。」 李院長擺擺手，「再說了，你現在可是咱院的副科級幹部了，按說都該配車了。現在條件有限，先將就著。等以後條件好了，再說。」
周牧雲笑了笑，沒接話。什麼級別不級別的，他不在意，就是方便辦事就行。
吃完飯，碗筷一推。李院長說：「走，去宿舍把，你那間一直給你留著。」
三人開始向宿舍走去，一會就到了。
「平時沒人住，我就讓保潔的大姐定期打掃。」 李院長道，「你們早點歇著，我也去宿舍湊合一宿，明天一早我叫你們。」
「不用，我們自己就行。李老你也累了，早點休息。」 周牧雲道。
李院長點點頭，帶上門走了。
陳石往床上一倒，舒服得嘆了口氣：「師父，這床真軟。」
「早點睡，明天還得趕路。」 周牧雲拉過椅子坐下，閉目養神。
陳石嗯了一聲，沒多大功夫，就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累壞了。
周牧雲坐了約莫一個時辰，運轉了一個大周天的罡氣，把一路的疲憊都散了去，才脫鞋上床。
窗外月光透進來，灑在地上，銀白一片。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院子裡就有了掃地的聲音。
周牧雲準時醒了，起身，推開窗戶。清晨的冷氣撲面而來，帶著楊樹葉子的味道，還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院子裡，保潔的嬸子正拿著大掃帚掃地，唰唰的響。
他去水房洗臉，涼水撲在臉上，人一下子精神了。
剛回來，就看見李院長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油紙包，冒著熱氣。
「早啊牧雲。」 李院長把油紙包放在桌上，「剛買的包子，豬肉白菜餡的，還有油條，你們路上吃。王師傅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車都熱好了。」
「這麼早。」 周牧雲道，「李老你也沒歐睡會兒？」
「嗨，歲數大了，覺少。」 李院長擺擺手，「石頭呢？還沒起？」
正說著，陳石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頭髮亂糟糟的，還打著哈欠。
「快洗臉去，吃完東西該走了。」 周牧雲道。
陳石連忙跑去洗臉。
三下五除二吃完包子，喝了口熱水。兩人拎起包袱，跟著李院長往門口走。
王師傅果然在門口等著，吉普車已經發動了，冒著白汽。見他們來，連忙下車接包袱，放在後備箱。
「李老，那我們走了。」 周牧雲道。
「哎，路上慢點。」 李院長擺擺手，「牧雲，回去先歇兩天，上班不著急。醫療隊的事，我弄好了給你打電話。」
「好。」
吉普車緩緩開動，駛出醫院大院，拐上大馬路，往復興大隊的方向開去。
天已經大亮了，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挑擔子的、騎自行車的、趕馬車的，都忙著趕路。路邊的早餐鋪冒著白汽，飄著豆漿和油條的香氣。
陳石趴在車窗邊，看著熟悉又陌生的縣城，嘿嘿直笑：「師父，你看，那家供銷社，咱們走的時候還在賣夏裝呢，現在都擺上棉衣了。」
「入秋了，可不就該賣冬裝了。」 周牧雲淡淡道。
王師傅開著車，笑著插話：「周大夫，說真的，以後你就是咱院的領導了，副科級，這在全縣衛生系統，都沒幾個年輕的。以後可得多關照關照老哥我啊。」
「王師傅說笑了。」 周牧雲微微搖頭，「什麼領導不領導的，就是個看病的。再說了，這一趟來回，沒少麻煩你。」
「嗨，這算啥！」 王師傅一拍方向盤，「開車就是我的活。再說了，你醫術高，人又好，我們都服你。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儘管說。」
一路說說笑笑，車開出了縣城，上了鄉間土路。顛簸起來，卻也別有滋味。
路兩邊的田野一望無際，大豆金黃，苞米沉甸甸的，稻穗也彎了腰。
地里到處都是忙著收割的社員，說說笑笑的，鐮刀揮舞，稻子一排排倒下，堆成小小的金山。
「今年收成不錯啊。」 王師傅感慨，「風調雨順的，又是個豐收年。」
「是啊，看這樣子，畝產能不少。」 周牧雲點點頭。
陳石趴在車窗邊，眼睛亮晶晶的。三個月前走的時候，地里還是綠油油的一片，如今都金黃一片了。時間過得真快。
很快他們就到了復興大隊，吉普車順著土路拐到醫務室的門前，車輪碾過地上的黃土，揚起淡淡的塵煙。
其實車還到門口呢，醫務室里的人就聽見動靜了。
這幾天隊裡正忙著秋收，陳志、李建華幾個天天泡在地里，今天本來是過來醫務室拿點防暑的藥、還有治跌打損傷的膏藥，正好徐靜姝、徐清如姐妹倆都在，還有林晚、李征昌、楊林清幾個人，正湊在一起說秋收排班的事。
聽見外面吉普車的聲音，陳志還納悶呢：「誰啊，這時候來？」
徐清如卻心裡一動，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會不會是…… 他回來了？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往門口走。其他人見她動，也都跟著往外走。
一共七個人，齊刷刷站在醫務室門口的台階上，往外面看去。
吉普車停穩，副駕車門先開，下來個半大少年。
個子高高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肩寬腰直，小麥色的皮膚，眼神清亮，站在那腰杆挺得筆直，帶著點利落勁兒。
眾人先是一愣，沒認出來。
等少年一笑，露出虎牙，陳石？！
「石頭？」 林晚最先叫出聲來，不敢置信，「你是陳石？」
「清如姑姑，靜姝姑姑，林姐，陳大哥，各位好。」 陳石笑著打招呼，撓了撓頭。
「我的天，真是你啊！」 李建華走上前，圍著他轉了一圈，嘖嘖稱奇，「這才走三個月，你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長高了快一頭吧？你看這肩膀，都寬了！以前看著還嫩乎乎的小孩，現在都成大小伙子了！」
可不是嘛。走的時候，陳石還是個細皮嫩肉的半大孩子，臉圓圓的，帶著點嬰兒肥，個子也不高，跟在周牧雲身後，像個小尾巴。
這才三個月，個子竄了一截，肩膀打開了，腰板挺直了，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臉上的稜角分明了，眼神也穩了，不再是以前毛毛躁躁的樣子。
站在那，自有一股沉穩勁兒，像是見過世面的小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