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一路向北,越走越偏,路邊的村莊越來越少,樹木也越來越多,漸漸進入了小興安嶺的余脈。
山林連綿,樹葉開始泛黃,五花山的季節快到了。
王師傅車開得穩,雖然是砂石路,卻沒什麼顛簸。
陳石新鮮了半天,後來也困了,靠在車窗上,頭一點一點的,沒一會兒便睡著了,呼吸均勻。
車裡安靜下來。
李院長也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畢竟連夜趕過來,又忙了一上午,也累了。
周牧雲看著窗外飛逝的山林,神色平靜。
三個月的秦嶺之行,畫上了句號。
修為突破罡氣,得了一套新掌法,得了陣戰刀譜,還了首長的人情,落了縣醫院的編制,接下來還有農場巡回醫療的事。
事情一件接一件,有條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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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心裡盤算著回去的安排:
原來的計劃要變一下了,本來是打算先回復興大隊,把帶回來的藥材分類,該炮製的炮製,該煉丹的煉丹;
陳石的刀法和內功得盯著,讓他接著練,根基打牢;
現在嘛,回去好好的休息半個月。
等農場的事定了,就走一趟嫩江,看看那邊的情況,也看看有沒有地脈機緣。
一件件,條理清晰。
天色慢慢的黑了下來,吉普車還在繼續行駛著,等回到遜克縣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吉普車碾過深夜的砂石路,遜克縣醫院的大院浸在濃濃的夜色里,只有急診室的窗戶透出一點暖黃的光,院子裡的楊樹葉落了厚厚一層,秋風卷著碎葉打旋,沙沙的輕響襯得院落越發空蕩安靜。
車停在辦公樓前,李院長先推開車門下來,抻了抻腰,骨頭髮出咔咔的輕響。
六個多鐘頭的顛簸,從哈爾濱一路趕回來,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對於周牧雲來說,三個月的遠行,終於又回到起點了。
而新的事情,也已經在前方等著了。
周牧雲收回目光,輕輕推了推旁邊的陳石。
「石頭,醒醒。到了。」
李院長率先推開車門下車。
「可算到地方了。」 他哈了口白氣,夜裡已經零下,冷氣順著領口往衣服里鑽,「牧雲,這大半夜往復興大隊趕也不現實,院裡宿舍一直給你留著,今晚就湊合一宿。」
周牧雲也下了車,夜風一吹,長衫下擺微微拂動。他抬頭看了看天,星子稀稀拉拉嵌在墨色的天幕上,確實已過子時。
陳石在車上睡得迷迷糊糊,揉著眼睛爬下來,頭髮亂糟糟的,還打著哈欠,像只剛睡醒的小貓。
「行,那就麻煩李老了。」
「麻煩啥,自己家醫院。」 李院長笑著擺擺手,沖急診室門口喊了一聲,「小周!小周!」
值班的小護士周萍正趴在桌上打盹,聽見喊聲猛地一激靈,連忙跑出來,見是李院長,連忙躬身:「院長!您怎麼這個點回來了?」
「有事就提前回來了。」 李院長指了指周牧雲二人,「去,去食堂,把小李叫起來,讓他給弄點熱乎飯,多臥兩個雞蛋。這一路顛的,都餓了。」
小周護士愣了一下,面露難色:「院長…… 這都快要半夜了,李大廚他…… 早就睡了。他那脾氣您也知道,半夜叫他,他……」
話沒說完,意思卻很明白。李大廚是醫院食堂的老廚子,脾氣倔得出名,最煩別人擾他清夢。
以前也有值班大夫半夜叫他做吃的,被他直接懟了回去,說 「過了飯點不生火」,誰的面子都不給。
李院長臉一沉,哼了一聲:「你就去告訴他,是我叫的。他要是不動,你就說我親自去請他。」
小周護士見院長臉色不對,不敢再說,連忙應了聲 「哎」,轉身就往食堂宿舍跑。
心裡卻暗自嘀咕:也只有院長能治得了這倔老頭。誰讓李院長是李大廚的堂叔呢,在家裡是晚輩,在醫院,又在院長手底下混飯吃。
李大廚再倔,也不敢駁院長的面子,更別說這堂叔是他老李家最有出息的,打小他就服這個堂叔。
食堂宿舍里,李大廚正睡得香,夢見自己在燉肘子,香得直流口水,就聽見 「咚咚咚」 的砸門聲,跟打雷似的。
「誰啊!大半夜的催命啊!」 他一激靈坐起來,一肚子火氣,披著外衣就去開門,臉拉得老長。
門一開,見是小周護士,他火氣先消了點,可還是沒好氣:「啥事啊?天塌下來了?」
「李師傅,院長回來了,帶了客人,讓您起來給弄點熱飯,臥四個雞蛋。」 小周護士聲音小小的,「您快去吧,院長在前面等著呢。」
「院長?」 李大廚愣了一下,嘴裡嘟囔,「這大半夜的,回啥啊……」
嘴上抱怨,手上卻沒慢。他知道,他這個堂侄看著和氣,辦事卻認真,既然說了,就肯定是正事。
再說了,堂叔現在是一院之長,管著醫院這麼歐人,他當侄子的,不支持誰支持?半夜起來做頓飯算啥。
他披好棉襖,趿拉著鞋,往食堂走。夜風一吹,打了個寒顫,酒意全消。
進了廚房,先點爐子,添煤,火苗 「呼」 地竄起來,映得他臉通紅。
鍋里添水,燒開的功夫,他已經揉好了麵團,擀杖一滾,麵皮又薄又勻,刀工飛快,切出來的麵條粗細均勻。
幹了一輩子廚子,這點活難不住他。
水開了,麵條下進去,滾開兩次,臥了四個荷包蛋,每個都圓溜溜的,蛋白裹著嫩黃的蛋黃。又切了點自己醃的青蘿蔔鹹菜,淋了點香油。
沒多大功夫,四大碗熱湯麵就做好了,熱氣騰騰的,麥香混著蛋香撲鼻。
「端去吧。」 李大廚把面盛在粗瓷大碗裡,沒好氣地跟小周護士說,「告訴院長,吃完了碗放那兒,明天我收拾。」
「哎好,謝謝李師傅。」 小周護士連忙端著托盤走了。
李大廚靠在門框上,看著小護士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這大半夜的,真是……」,搖搖頭回宿舍接著睡去了。心裡卻也好奇,什麼客人,能讓院長這麼重視,大半夜的還得專門起來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