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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3章 練刀

  他已經站了快半個時辰的持刀架了。

  剛吃完飯,張鐵山就說 「你自己練的那兩下子野路子得改,從架子從頭練」,便讓他擺好持刀式站著。

  起初還不覺得,時間一長,手腕酸、肩膀疼、腰也僵,握著刀的手微微發抖,卻硬是咬牙撐著。

  師父說了,張前輩教的時候,好好聽,好好練,不許頂嘴。

  「記住,這叫『抱刀式』,是所有刀術的起勢。」 張鐵山站在他面前,目光銳利,「別小看這一個架子,什麼時候站半個時辰,刀不抖、身不晃、氣不喘,才算入門。我當年練這個,我家老爺子讓我站了整整三個月,站到暈過去好幾次。為什麼?基礎不牢,地動山搖。上了戰場,就這一下持刀,穩不住,就是死。」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陣戰刀譜》是戰場上殺出來的功夫,不是江湖賣藝的花架子。每一招都要人命,每一式都見生死。你想練,就得按戰場的規矩來,吃不了苦就趁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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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練!」 陳石立刻開口,聲音帶著少年人的倔強,「前輩你儘管教,我不怕苦!」

  「好,有種。」 張鐵山咧嘴一笑,隨即又沉下臉,「那就站夠一個時辰再說。」

  周牧雲靠在廊柱上,靜靜看著。

  張鐵山教刀,確實有一套。不說招式,先站架子,從根上糾正,看似慢,實則紮實。陳石心性穩,肯吃苦,正好配這種嚴師。

  他也不插話,就抱著胳膊看。院子裡秋陽正好,灑在兩人身上,刀光閃閃,呵斥聲陣陣,倒也有幾分意思。

  又站了小半個時辰,眼看陳石的手都抖得厲害了,張鐵山才喊了聲:「停!」

  陳石長長吐出一口氣,手腕一松,差點把刀掉在地上。他連忙攥緊,甩了甩髮酸的胳膊,骨頭縫裡都透著酸麻。

  「別甩刀!」 張鐵山眼一瞪,「刀是兵器,是手足。什麼時候刀像長在你手上了,什麼時候算入門。行了,歇一會,然後練第一招 —— 立劈華山。」

  三分鐘剛到,張鐵山便拿起自己那把裹著布的寒鐵刀,刷地一下拔出來。

  寒光一閃,冷氣逼人。

  「看好了!」

  他一聲低喝,雙腳蹬地,腰胯一轉,刀高高舉起過頭頂,緊接著直直劈下。

  「呼 ——」

  刀風凌厲,帶著嘯音,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嚓」 的一聲輕響,刀刃停在半空中,距離地面三寸,紋絲不動。刃口筆直,對準地面中線,分毫不差。

  「這一刀,叫立劈華山。」 張鐵山收刀,氣息平穩,「是刀譜里的起手殺招,專砍對方頭頂、肩膀。看著簡單,講究大了:力從地起,順腿到腰,轉肩送臂,最後貫到刃尖。劈的是中線,不偏不倚,快、准、狠。戰場上就這一刀,要麼你劈死對方,要麼對方捅死你,沒半點花架子。」

  他把刀扔給陳石:「來,劈一百遍。劈到我說停為止。」

  陳石接刀在手,深吸一口氣,舉起刀,照著樣子劈下去。

  第一刀,慢了半拍,刀身微微偏斜。

  「不行!歪了!劈中線!眼睛看著刃口,別盯著地面!」 張鐵山厲聲喝道,「你這一刀劈下去,砍不中人家頭頂,反倒把肩膀送人家跟前,找死?」

  陳石咬咬牙,調整手腕,再劈。

  第二刀,力道飄了,劈到一半勁就泄了。

  「勁呢?刀上沒勁,劈棉花呢?沉腰!蹬腳!力從腳下起,不是胳膊甩!」 張鐵山走過去,伸手按在他腰上,「腰轉!腰帶動肩膀,肩膀帶動刀,不是胳膊硬掄!」

  第三刀,第四刀……

  陳石一遍一遍地劈,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流過背上的肌肉,亮晶晶的。從一開始的動作變形、力道散亂,到後來漸漸穩住了刀身,劈出去的刀越來越正,力道也越來越沉。

  可張鐵山的要求也越來越高。

  「手腕穩住!你抖什麼?和別人拼殺的時候手一抖,命就沒了!」

  「腳步別挪!劈一刀動一下腳,敵人給你機會站著慢慢劈?」

  「刃口!刃口朝前!別用刀背劈,你砍柴呢?」

  呵斥聲不斷,陳石也不頂嘴,錯了就改,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少年人憋著一股勁,額頭上的汗水流進眼睛裡,澀得疼,也只是眨眨眼,繼續劈。

  一百遍劈完,陳石的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指節都發白了。

  「還行,勉強過關。」 張鐵山點點頭,語氣里難得帶了點讚許,「比我預想的強。記住,這一刀,每天早上起來先劈三百遍,練到什麼時候一刀劈出去,刀風不散,刃不抖,才算真正練會了。」

  「知道了前輩。」 陳石喘著氣,用袖子抹了把汗。

  「歇十分鐘,練第二式,橫斬腰。」 張鐵山絲毫不讓他多歇,「這一刀是掃敵人腰腹的,戰場上騎兵砍步兵,步兵砍馬腿,都用這招。刀走平線,快、准、狠,割喉、斬腰,一刀兩段。看好了!」

  他再次拔刀,身形一轉,刀身平平掃過。

  「呼 ——」

  寒光一閃,像是在半空劃了道銀線。刀停在側面,刀刃平直,和地面平行,分毫不差。

  「記住,腰是軸,刀是輪。轉腰甩刀,力貫刃尖。」 張鐵山收刀,「來,五十遍。」

  陳石舉起刀,深吸一口氣,開始練橫斬。

  又是一遍遍地糾正,一遍遍地呵斥。院子裡刀風呼呼作響,伴隨著張鐵山洪亮的聲音,驚得牆角苞米柳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落在院牆上探頭探腦。

  周牧雲看了約莫一個時辰,見陳石漸入佳境,動作越來越順,刀也越來越穩,便開口沖裡面喊了一聲:「石頭,好好跟你張前輩學,用心練。我回屋坐會兒。」

  「知道了師父!」 陳石連忙應著,手裡的刀卻沒停,依舊穩穩劈出下一刀。

  張鐵山回頭笑道:「周兄放心休息去!這小子交給我,保證給他練得扎紮實實的!」

  周牧雲微微頷首,轉身回了西廂房。

  周牧雲關上門,盤膝坐在炕上,閉目凝神。

  雜事辦完一件,剩下的就是修煉。

  他心中默念道德經,緩緩運轉《金光咒》。金色的內息在經脈里緩緩流淌,不疾不徐,一遍遍沖刷著經脈,滋養著神魂。

  院子裡的刀風聲、呵斥聲,漸漸變得遙遠,像是隔著一層水。

  周牧雲漸漸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

  罡氣初成,武道的精進可以緩一緩,可道法的修煉不能停。

  金色的微光在體內流轉,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時間靜靜流淌,院中的刀聲還在繼續,屋中的修煉也不曾停歇。

  這趟秦嶺之行的收穫,正在一點點沉澱、消化,變成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而接下來的路,也在這秋日的靜謐里,漸漸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