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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9章 三六九等

  回到西安城的兩天,日子過得閒散又紮實。

  南院門的招待所藏在巷子深處,青磚墁地,院中央的老石榴樹落了一地細碎的白花,風一吹就飄得滿院都是,落在青灰的瓦上、石桌上,沾了行人的衣角。

  張鐵山每日天剛亮就出門,跑關中分號的藥材生意,叮囑夥計把秦嶺收的那批野生藥材分類打包,走潼關的旱路運回東北,又托關係疏通了車站的人,辦了去北京的轉車介紹信,跑前跑後腳不沾地。

  他背上那把寒鐵雁翎刀用厚布裹了一層又一層,隨身走到哪帶到哪,沒人的時候就抽出來,用細絨布擦拭刀身,寒光映著他的臉,喜愛得不行。

  陳石就窩在院子裡練刀,《陣戰刀譜》上的招式不多,只有基礎十二式,劈、砍、撩、刺、格、擋、抹、掃,每一式都簡潔到極致,沒有半分多餘動作,刀刀直奔要害,帶著沙場軍陣的肅殺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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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他還生澀,刀揮得呼呼響,卻力道飄,刃口不穩,劈出去總偏半寸;練了整整兩天,腰胯沉下去,腳步跟上去,刀隨身走,刃隨風動,漸漸有了幾分乾脆利落的勁兒。

  周牧雲偶爾站在廊下看一眼,淡淡提點一句 「刀走中宮,別偏」「沉肩墜肘,勁貫刃尖」,便夠陳石琢磨小半天。

  周牧雲大多時候都在房裡。門窗半掩,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影。

  他要麼盤膝坐在炕桌旁打坐,一遍遍運轉罡氣,打磨收放的精度 —— 剛突破的罡氣還像匹烈馬,有時念頭稍重便力道過猛,念頭稍輕則氣散於無形,需得日夜打磨,才能做到收放由心、毫釐不差;要麼就把從王承業墓裡帶出來的行軍札記、《紀效新書》殘卷一一攤開,就著陽光細細翻看。

  那些明代邊軍記錄的山川形勝、驛道關卡、練兵之法,旁人看著枯燥乏味,他卻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裡面零星提到的陝甘各地 「風水異處」「龍脈節點」,正好能和《地理尋龍訣》里的記載相互印證,補全了不少西北地脈的空白。

  兩日時光一晃而過。第三日天剛蒙蒙亮,三人便拎著行囊出了客棧,踩著晨露往西安站去。

  西安站的月台上人來人往,綠皮火車噴著淡淡的白汽,靜靜停在軌道上,車窗里探出不少人頭,吵吵嚷嚷的。

  張鐵山弄了個小包廂。

  「都坐好,咱們這趟是慢車,到北京得走二十多個鐘頭。」 張鐵山把行囊塞到鋪底下,又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打開來,裡面是醬好的牛腱子、白面窩頭,還有一小袋炒得噴香的南瓜子,「車上的飯沒味兒,咱們湊活吃兩口。等到了北京,站台停半個鐘頭,我去買兩隻全聚德的燒雞,還有驢打滾,咱們也嘗嘗京城的玩意兒。」

  陳石靠窗坐著,扒著車窗往外看。火車緩緩開動,古城牆、灰瓦房、道旁的白楊樹緩緩往後退,西安城的輪廓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原野盡頭。

  他摸了摸懷裡貼身藏著的刀譜,封皮的紋理磨得熟悉,心裡滿滿當當的。

  這一趟出來,兩個多月,從東北到關中,翻秦嶺、探古墓、遇地脈、破境界,像是過了好幾年。

  當初跟著師父出門時,他還只是明勁初期,如今再回去,已是明勁中期,身懷《凝氣鎖脈訣》與《陣戰刀譜》,連眼界都寬了不止一點。

  「說起來,還真有點可惜。」 張鐵山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捧著暖手,看著窗外掠過的關中平原,忽然開口,「那王承業好歹也是正三品的參將,生前也是個厲害人物,怎麼就選了那麼個破地方?要是他那墓也有韓鐵掌那處的地氣,咱們再在裡頭閉關十天半個月,我說不定都能摸到化勁的門檻了。」

  他說著砸了咂嘴,一臉惋惜的樣子。那韓鐵掌所找的地脈,他至今想起來都覺得驚艷,若是那種地脈能讓他獨自修煉半年,他有信心直接沖化勁。

  周牧雲坐在對面,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聞言淡淡一笑:「哪有那麼多上等地脈。真以為遍地都是寶穴?」

  他屈起手指,慢慢給兩人講起地脈的品級:「尋龍點穴,地脈分三品九等。最上等叫『靈脈寶穴』,四象齊備,龍虎環抱,水口緊鎖,地氣凝聚成淵,生生不息。

  像韓鐵掌那處『將軍坐帳』格,便屬上等中品,整條秦嶺山脈數千里,都未必能找出三處。那種地方,滋養一位化勁高手突破罡氣都綽綽有餘,就算是罡氣之上的強者去了,也能有所增益。」

  「中等的叫『聚氣地』,有山有水,格局周正,地氣凝聚卻不深厚,大致適合暗勁、化勁武者修煉,用來打根基、穩境界還行,想突破化勁之上就難了。這種地方,尋常府城周邊或許能有一兩處,大多都被古代的達官貴人占了建墳。」

  「最下等的叫『浮脈地』,看著背山面水,實則氣散不收,只是沾了點周邊地脈的餘氣,若有若無。王承業那處就是典型的浮脈,看著像模像樣,實則地氣稀薄得很,還散得快。」

  周牧雲頓了頓,繼續道:「要是他好好安葬,不搞出屍變那檔子事,那點浮脈地氣,還夠個暗勁初期武者修煉個一年半載。結果屍變一出,陰邪之氣在地脈里亂竄,把本就稀薄的地氣攪得四分五裂,大半都散了。別說你沖化勁,就算是石頭這明勁中期,進去閉關修煉,長進都有限。也就比尋常地方強那麼一星半點,聊勝於無罷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張鐵山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我說呢,一個正三品武官的墓,地氣還不如韓家坳的普通墳地,合著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假寶地。」

  「真寶地哪那麼好找。」 周牧雲搖搖頭,目光望向窗外連綿的原野,「尋常風水先生,能找到個聚氣的小地,就敢號稱『名師』,到處混飯吃了。真正的上等靈脈,都藏在深山老林、人跡罕至的地方,山高路險,毒蟲猛獸多,又有幾個人能找到?就算找到了,沒那個修為、沒那個福分,也消受不起。強行占了,輕則地脈消散,重則反受其害。」

  這話不是虛言。地脈寶穴本就是天地靈氣匯聚之所,有德者居之。

  韓鐵掌一生光明磊落,化勁修為鎮得住地脈,才能葬在那裡,借地脈溫養身後;王承業丟了聖旨,隱姓埋名,心氣鬱結,福澤不夠,選了個假寶地都壓不住,最後落得屍變毀墳的下場,便是福薄難載的道理。

  陳石在旁邊聽得認真,把這些話一一記在心裡。他以前以為尋龍訣就是找墳用的,現在才知道,這裡面的道理深著呢,地脈也分三六九等,不是隨便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