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約莫一個小時,盜洞裡的氣息漸漸收斂,不再像之前那樣壓迫人,變得溫潤平和,卻又深不可測,像是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張鐵山鬆了口氣:「好了,應該是穩住了。咱們就在這兒等著吧,你師父估計還得些時候才出來。剛突破,得好好穩固穩固。」
他說著,拉著陳石走到窩棚邊坐下,離洞口不遠不近,既能留意動靜,又不會驚擾裡面。
「石頭啊,你可得好好跟著你師父。」 張鐵山看著少年,語氣鄭重,「罡氣大宗師,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化勁都是多少人一輩子想見一面都難的存在,更別說化勁之上的人物了。你能拜在門下,是天大的造化。以後好好學,別辜負了你師父的栽培。」
「嗯!」 陳石重重點頭,「我一定好好練,不給師父丟臉。」夕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灑滿山坳,給青草、樹木都鍍上了一層暖光。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山野的清涼,松濤又重新響了起來,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山林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兩人坐在窩棚邊,安安靜靜地守著。
沒人說話,都怕驚擾了地下的人。
張鐵山望著盜洞口,心裡思緒萬千。他想起當初在東北第一次見周牧雲,還是在遜克縣的醫院,他感覺到周牧雲只是個普通人;想起一路同行,對方一次次展現出的深不可測;想起這秦嶺地脈,對方帶著自己一路闖來,得了天大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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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清楚,從今天起,周牧雲就不再是和自己平輩論交的 「老弟」 了。罡氣大宗師,那是整個武林都要仰望的存在。自己以後得擺正位置,恭恭敬敬跟著,鞍前馬後,絕不能有半分怠慢。
當然,他心裡更多的是興奮。跟著一位罡氣大宗師,以後張家的路,只會越走越寬。
什麼關中世家、什麼江湖門派,有這麼一座靠山在,誰還敢小覷張家?陳石沒想那麼多。
他只是單純地替師父高興,也單純地期待著師父出關。他想看看,突破後的師父,會是什麼樣子;想問問師父,自己什麼時候才能練到那麼高的境界。
少年的心裡,裝滿了對武道的嚮往,和對未來的憧憬。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第一顆星星爬上了夜空。
就在這時,盜洞方向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張鐵山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恭敬。
陳石也連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緊張又期待地望著洞口。
一道身影,順著麻繩緩緩升了上來。
月白色的衣衫一塵不染,頭髮一絲不亂,面容依舊清俊,只是眼神比之前更深邃了幾分,像是裝著整片星空。
周牧雲站在洞口,晚風拂動他的衣角,明明就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 「遠在雲端」 的錯覺。
他目光掃過兩人,聲音平靜,卻像是響在兩人心底:
「久等了。」張鐵山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聲音裡帶著發自肺腑的敬畏:
「恭喜周兄,突破罡氣,武道大成!」
陳石也跟著躬身行禮:「恭喜師父!」周牧雲淡淡一笑,擺了擺手:「不過是剛入門檻,算不得大成。」
他抬眼望向遠處連綿的秦嶺群山,夜色里,群山像沉睡的巨獸,輪廓起伏,綿延無盡。
「地脈還在深處,咱們的路,還長著呢。」晚風卷著松濤,掠過山坳,帶著三人的聲音,飄向更深的山林。
罡氣初成,只是新的開始。
夜色漫過山樑的時候,窩棚前的篝火已經燃得旺了。
陳石蹲在火堆邊,翻著鐵架上的兩隻野兔,還有半隻下午打的山雞。
油脂滴在通紅的炭火上,「滋滋」 作響,騰起細小的火星,肉香混著松枝的清香氣,飄得滿山坡都是。
他烤得仔細,時不時撒上點粗鹽和碾碎的野蒜,金黃的外皮烤得焦脆,內里的肉卻嫩得能流出汁來。
張鐵山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個水囊,卻沒怎么喝,目光時不時往周牧雲那邊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下午周牧雲從墓里出來的那一刻,那股淵渟岳峙的氣度,還有隨手一站便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深深烙在了他腦子裡。
罡氣大宗師,五個字像座山,橫在他心頭。以前還能稱兄道弟拍肩膀,現在別說放肆,連說話都得在心裡先掂量三分,生怕失了禮數。
周牧雲倒是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身月白長衫,安安靜靜坐在火堆邊,看著跳動的火苗,神色平淡。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眼神深邃得像夜空。
「師父,前輩,肉好了。」
陳石把烤得最嫩的兔腿分別遞過去,自己拿起半隻兔架,啃得香甜。
「嗯,手藝不錯。」 周牧雲接過兔肉,撕了一小塊,慢慢嚼著。肉質鮮嫩,帶著山野的清香,火候剛好。
張鐵山連忙接過,連聲道謝,吃了兩口,才借著篝火的暖意,稍稍放開了些,感慨道:「說起來真像做夢。一個多月前咱們還在韓家坳刨土堆,誰能想到,這一趟進山,老弟你直接破了罡氣。這要是傳到江湖上去,還不得炸了鍋。」
周牧雲淡淡一笑:「不過是水到渠成罷了。地脈滋養,加上機緣到了而已。」
「哪有那麼多水到渠成。」 張鐵山搖搖頭,「江湖上卡在暗勁巔峰的人多了去了,有的卡十幾年,有的卡一輩子,到死都摸不到化勁的門檻。缺的不是地脈,是那層『窗戶紙』。捅不破,一輩子都在凡俗里打轉,更何況你這可是罡氣!」
他沒說的是,他家裡老爺子化勁初期的修為就卡了二十年,到去世都沒能再進一步。所以他才最清楚,這一步有多難,有多珍貴。
這一晚沒聊太多修煉的事,大多是張鐵山說些江湖上的舊聞,說當年關中的高手,說東北的鬍子,說各地的奇人異事。
陳石聽得津津有味,啃著兔肉,眼睛亮晶晶的。周牧雲偶爾聽著,偶爾插一句,大多時候都很安靜。
吃完烤肉,陳石收拾了火堆,又往窩棚里添了些乾草。
周牧雲沒進窩棚,就在坡上尋了塊平整的地方,盤膝坐下。夜風拂動他的衣衫,他閉目凝神,周身氣息波瀾不驚,像是與山野融為一體。
剛入罡氣,境界尚淺,需得日夜打磨,才能收放由心。
張鐵山和陳石都輕手輕腳的,不敢打擾。窩棚里,少年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勻;張鐵山卻翻來覆去半宿,腦子裡一會兒是罡氣的震撼,一會兒是往後的路,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