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右肩纏著一圈繃帶的精銳小隊隊長義眼,敲響了分隊指揮所的房門。
砰砰砰.……
「進。」
聽到門裡的聲音,義眼推門走了進來。
比起上一個指揮所,現在這間新辦公室明顯小了很多,而且還充斥著一股劣質燃油發電機的味道。
唯一不變的是臂章牆被搬了過來,依舊掛在辦公室里最顯眼的位置。
而在臂章牆的正中央,仍然是沈飛獲得的那枚巴赫穆特幽靈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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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在外面忙,現在辦公室里就只有庫茲明一個人。
他還帶著那頂不倫不類的蘇軍空軍帽,左臂用繃帶吊在胸前,看到義眼後擺了擺手說:「坐。」
「是,長官!」義眼拉開椅子坐下,很隨意地從桌子上抽出一根香菸點燃。
再大的僱傭兵公司,也不會像是正規軍那樣有明確的等級制度。 更何況華格納連個正經的軍銜都沒有,並且還是來到巴赫穆特之後突然擴張的。
剛富起來沒幾天。
現在華格納很多中層領導,其實就是以前的突擊隊隊長升上來的。
至於以前的隊員現在基本都成了隊長,或者是去了督戰隊。
就比如庫茲明跟義眼從2017年開始就在敘多亞沙伊拉特空軍基地,給親大毛的第五軍團下面一支叫做isis hunters部隊當教官。
hunters翻譯過來叫獵人,從名字就能聽得出來,這是一支專殺is的部隊。
他們之間的淵源,也快夠寫一本書了。
義眼深深吸了一口煙,忍不住罵道,「蘇卡,這鬼地方真他媽不如中東。」
「你聽說了沒有,hunters那幫人前幾天打死了is的繼任者阿布·哈桑,這個消息要是放出來,世界又要被震驚一下了。」
「is那幫傢伙也不吵吵著建國了,整天像是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都快被變成小勢力了。」
庫茲明皺了皺眉沒有說話,疲憊的後仰靠在椅子上,也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
義眼很自然地把打火機丟了過去,然後說道,「好吧,我忘了你不喜歡中東,還是聊回我們的事情吧,今夜的戰況怎麼樣?」 啪。
火苗亮起,庫茲明深深抽了一口煙後說道,「我們今夜最大的戰功是打進了礦場附屬樓的右翼樓,並且炸毀了向下的蜂巢通道,上面會按照這個給我們結算一筆軍功獎勵。」
「這些錢要給下面立功的人分,我想給死去的兄弟留一份,現在怕是不夠了。」
聽到這件事,義眼煩躁的抽著煙,沒有接話。
華格納的獎勵體系還沒有完全完善下來,尤其是他們這些負責懲戒軍的突擊分隊更是一團糟。
他們沒有正規軍那種從上到下精確到個人的獎勵流程,也沒有那麼多文書去給每個立功者單獨計算功勞。
很多時候就是按照突擊隊的表現,由上面統一撥下來一筆錢。
錢怎麼分由分隊長決定。
按照這幾個月形成的慣例,死人只拿陣亡撫恤金不拿軍功獎勵,懲戒軍連撫恤金都沒有,戰功一月一領。
大毛髮錢倒是很痛快,也不像鷹醬那邊陣亡標準極其嚴苛。
可關鍵是他們這些僱傭兵的撫恤金計算方式很有問題,能領到的撫恤金很少。
而且銀行還會把這筆本來就少的錢,換成不斷貶值的盧布。 盧布大把大把的發出去,然後貨幣又在不斷貶值,大毛里外里也花不了幾個錢,還博了個不剋扣戰士撫恤金的美名。
紅場那幫人,把這套東西玩得太明白了。
也就是因為他們玩得太明白,才導致原本那個紅色巨人的轟然倒塌。
所以在戰場上,只要還有點良心的分隊長,都會想辦法從其他方面剋扣一筆錢,留作兄弟們的安家費。
現在的問題是這筆錢太少了,不夠給陣亡的兄弟分。
當然還是那句話,懲戒軍不算是兄弟,只是耗材。
兩人一口一口抽著煙,逼仄的房間很快被煙霧所籠罩。
庫茲明掐滅菸頭,再次開口說道,「獵犬到現在聯繫不上,馬卡洛夫也聯繫不上。」
「他們陣亡的可能性都很大,我不能看著他們的家人像冬天被趕出屋子的狗一樣。」
義眼從小到大見過太多類似的場景,表情很難看,但是沒有說話。
大毛的社會結構從沙皇時代就形成了中心與邊緣的格局。
莫斯科跟聖彼得堡屬於中心,居住著大量大毛族人,那些中產不會上戰場。 哪怕戰鬥打得再激烈,也不可能看到大毛像二毛那樣在大街上抓動員兵。
真正去當兵的,絕大部分都是義眼他們這些邊疆的耗材。
反正對他們這些韃靼人,布里亞特人甚至是農奴的後代來說,就算是不打仗也活不到五十歲,更掙不到錢。
很多家庭一生擁有的最大財富,就是士兵的陣亡撫恤金。
窮人可憐窮人。他們這些還活著的人,當然想要給那些朝夕相伴的戰友留點錢,保證他們家人能有最基礎的生活。
義眼也想,可是這太難了。
沉默許久後,義眼抬起頭看著庫茲明說:「你直接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還做以前的生意。」庫茲明回答的非常乾脆,一點藏著掖著的想法都沒有:「繳獲的物資我已經讓人去統計了,按照老規矩七成上交,三成我們自己留著處理。」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撈錢方式,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
倒賣軍用物資這種事情,除了某個東方大國之外,在全世界大部分戰區都不算稀奇。
義眼皺著眉頭說道,「把這些東西留下來簡單,但這裡不是中東,不可能出了營地往沙漠裡一拐,就能找到收購武器的is民兵。」
「而且你認識的那幾個人,不都已經死了嗎?」 「我們要怎麼大搖大擺拉著一車武器裝備,穿過lpr第2軍團的檢查線,然後去波帕斯納,把東西交給你認識的那個軍火商?」
他們不缺貨,
戰場上到處都是值錢的東西。
他們就像是深山裡的老農,看著滿地豐收的農產品,死活就是運不出去。
「我剛通過第八突擊隊分隊長,認識了一位新朋友。」庫茲明又點燃一根香菸,抽了一口說道,「他是lpr第2軍團下面,第4獨立摩步旅的少校,他會幫助我們過檢查點。」
聽到是第四旅的人,義眼一下子來了興趣。
lpr第二軍團說是部隊,但其實就是以前的盧甘斯克人民民兵,後來被大毛收編,變成了半正規的部隊。
他們大多是本地人。
而第四獨立摩步旅算是本地人裡面,混的還不錯的地頭蛇之一。
盧甘斯克刀槍炮。
義眼抬頭問道,「可靠嗎?」
「不知道。」庫茲明吐出一口煙,很乾脆地搖了搖頭說:「第一次接觸,誰特娘的知道他可不可靠,但是這條路必須得蹚出來。」 「否則光靠上面軍功撥款那點錢,大家都得餓死!」
義眼笑著把菸頭按滅在桌邊的鐵罐里,然後說道,「有道理。」
「你一個堂堂分隊長,還要從懲戒軍立功轉帳的錢里抽成,說出去確實夠丟人的。」
「蘇卡不列,閉上你的臭嘴!」庫茲明瞪了他一眼,罵完之後又說道,「你那邊還有三個人,沈飛……哦,現在應該叫金幣,還那個grn出來的軍官也回來了,你可以找他們幫忙。」
義眼想起沈飛,撇了撇嘴罵道,「那小子狡猾得像泥鰍,他才不會跟著我們蹚渾水,而且你認為他可靠嗎?」
「聰明是好事,愚蠢才是麻煩。」庫茲明淡淡說道,「他是華夏人,沒根基也沒有派系,我們也不會讓他白幹活,他沒有理由不去。」
「不過你得趕緊去找他,因為葉琳娜也在醫療區,她是個記仇的女人,現在肯定在折騰金幣,你過去之後正好幫他解圍。」
「義眼,我們的軍火商是個大方的人,他會像以前那樣帶一些願意賺快錢的二毛女人過來。」
「你正好也可以放鬆放鬆,在她們的屁股上寫你喜歡的名字。」
義眼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壞笑,然後起身說道,「好吧,那我就先去問問我們那位華夏的英雄,對二毛的女人感不感興趣。」
說完,
義眼轉身推門走出了辦公室,徑直走向醫療區。 葉琳娜那個女人記仇,在好幾個突擊隊都非常出名。
她是屬於那種可以跟你開玩笑,但你如果真想占她便宜,一定會後悔的女人,而且據說有點來頭。
反正得罪過她的人,下場都不會太好。
義眼特別想要知道,葉琳娜會怎麼折騰沈飛那小子。
這是個很好的開場方式,待會其他事情也都更好聊。
等義眼走到醫療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葉琳娜站在沈飛的病床邊上,臉上的表情非常難看。
那感覺不像是折騰人,而是想要殺人。
「不好!」
「金幣啊金幣,你他媽真是嫌自己命太長?」
義眼立刻加快腳步,準備衝過去把葉琳娜攔下來。
然而,他剛跑到一半就看到葉琳娜攥緊拳頭,死死瞪著沈飛,然後用盡全身力氣低吼道,「混蛋.……我願賭服輸,你給老娘聽好了!!!」
「爸爸————」 聲音落下的瞬間,就好像上帝按下了暫停鍵,整個醫療區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葉琳娜,又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沈飛。
該死的,
他們聽到了什麼?!
葉琳娜管一個華夏人叫爸爸?
「啊?!」
義眼同樣瞬間愣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踏馬是在做夢吧?